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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宴低笑一聲,看著遠方的森林海岸。其實那天他說了很多,比以前多多了。
他說其實自己只有在那種情況下才能覺得松弛愉悅,他第一次有能稱之為‘鮮活’的感覺。在釋放韁繩和開傘的那一刻,才終于有了生命自主的強烈感受。
“那一瞬間,是我在控制自己的生死。”
身體,關節,大腦和意識,都是屬于自己的。你明白這種感覺嗎?
白曉陽沒有回答他,而是轉言道,“最危險的時候,學長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是不是。”
是的。完全不知道。但也正因如此才更加興奮。
這些嚴禁的,錯誤的,不穩定、危險至極的,一生中絕不被允許去做的事情。
白曉陽明白這一切,但也沒有干涉的欲望和意義,而石宴自己是最清楚這一點的。
那時候白曉陽說:“明年年底學長就要回國了。以后我會想辦法多舉辦這樣的活動。等學長回去之后,有的要忙了。”
“謝謝。”
石宴難得允許自己享受著這一切。
也清楚這短暫的自由肆意,更像是一場夢,那場為期半個月的旅行是,后來所剩無幾的留學歲月亦是。
醒來后去穿衣洗漱,依舊該做什么就做什么。
該是什么樣的人,還是什么樣的人。
“學長哪有自己表現出來的那么無害啊。”
某一年冬季,在溫暖的木屋,段嶼說,“你看過自己的眼神嗎?在滑雪鏡的后面,你越過斷懸飛下去的時候。我看了你一眼。”
“你看到了什么。”
“你睜大了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離空一百英尺時要滑翔墜落的前路,你正對著太陽光線,在笑。”
雪地中的太陽光線會刺傷雙眼,即便帶著護目鏡,在那一瞬間,也會短暫地失明。
還以為這個人就要死在那里,但運氣和實力讓他越過雪松后完美落地。
喝彩聲中他反而沒什么太多表情,似乎最滿足的時刻早就過去了。
石宴揚起臉。暖意朦朧的室內,燈光昏暗柔和,面部線條依舊冷硬凌厲。
“嗯,”他平淡地復述,“我在笑嗎。”
“是啊,”段嶼說:“像個求死的瘋子。”
這家鑫菜做得確實好吃,白曉陽甚至又加了幾樣。他看見桌子上的請柬,也不是很意外,笑著說,“其實學長總會被不正確的東西吸引。”
石宴無奈:“你怎么又開始了。”
“是事實,而且我還沒說完——不僅會被吸引,還總是容易對某些控制之外的體驗食髓知味、念念不忘。”
段嶼說:“這樣的話,一輩子總是反反復復地被戒斷反應折磨。好可憐。”
“學長壓抑學長苦啊……”
石宴到底是老實人,一個說不過這兩個,只好坐在那里接受調侃。
一頓飯從七點吃到九點半。
學長請客,學長下樓買單。
這個時候也是一個個包間散伙的點,走廊里充斥著白酒從人體呼吸時揮發出那種味道。結賬的前臺偶爾會有人搶買單而一邊笑一邊吵,結完賬之后又酒氣熏熏,勾肩搭背地散去。
秦薄荷正在等前臺核銷。
他抱著胳膊,身體半倚在臺面上,眼睛濕潤,臉頰也泛紅,看著似乎喝了不少。
“一共兩千柒佰六十元,發票要嗎?不要的話這邊可以給減免,您直接掃碼付兩千七,或者給您一張茶卡,下次再來的時候——”
秦薄荷輕輕說:“不用。要發票。”
“好的。”
他頭還是疼。
這群人灌酒太厲害了,再加上秦妍那邊的壓力,秦薄荷就沒有推脫。
一晚上沒吃幾筷子菜,現在胃里還是很不舒服。
白酒和帶冰塊的調酒不一樣,實打實一斤三兩灌下去,不似之前來得那么急那么猛,那種不舒服和暈眩是從身體內滋出的熱,視覺和五感都很鈍,但又不能說是不清醒。
好在是正事敲定了。
李老板不僅高價清了自己所有的貨,甚至還給出一筆預購的費用。用途不便在飯桌上就問,只說以后找機會詳談。
秦薄荷庫里屯的也有些高貨,前不久進了幾支高冰的大燈泡,直播間……問的人是多,但中千的價格相對勸退。其實這種貨賣是不愁賣的,但需要時間。
李老板手一揮,收他東西都用零售價,帶著其他幾位老板。許是看秦薄荷有眼緣,有意帶帶他進這個圈子,便加了聯系方式。
這一加,翻起秦薄荷的朋友圈,見業務廣泛,又有了談資;酒桌上氣氛好起來,當場就下了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