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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妾身不是這個意思!母親——”秦姨娘臉色煞白,急切地上前兩步,還想分辨。
江云裳卻已不勝其煩,抬手按了按額角,眉間倦怠之色難掩。
侍立一旁的吳嬤嬤心領(lǐng)神會,立刻上前,半是攙扶半是強硬地將秦姨娘往外帶:“秦姨娘,老夫人今日乏了,您同二小姐且先回去歇息吧。”
話音未落,已是不由分說地將人半推著送出了門。
孟玉柔左右看看,對上祖母冷肅的目光,心頭一慌,匆匆福了一禮,也忙不迭地跟著她母親退了出去。
眼見那對母女消失在門簾后,孟玉桐一直懸著的心,才終于沉沉落回實處。
她知道,祖母素來厭煩內(nèi)宅這些瑣碎紛爭。
這偌大的孟府,除了祖父留下的基業(yè)是她心中唯一重要的事,其余人事,在她眼中不過是過眼云煙。
所以,即便秦姨娘行事拖沓、眼光淺薄,并非掌家良選,祖母也樂得將庶務丟給她,只要別出大差錯,她也圖個眼不見心不煩。
今日在紀府的小小風波,她刻意示弱,引而不發(fā),方才在松風院的言語交鋒,她以退為進,步步為營。
祖母洞悉世事,如何看不穿她這點小心思?
若真惹得祖母不悅,她非但拿不回母親的嫁妝,恐怕還要落個心機深沉、不識大體的印象。
所幸,有驚無險。
然而……孟玉桐下意識地攥緊了掌心那枚冰冷的玉葫蘆。
葫蘆身上繁復的花草紋路,此刻仿佛帶著棱角,深深硌進她的皮肉里,帶來一陣清晰而尖銳的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最后一絲顧慮也徹底從胸中擠出去。
隨即,她霍然抬頭,迎向那道深邃莫測的視線,清晰地說道:
“祖母,阿螢還有一事,需稟明祖母。”
她頓了頓,字字穩(wěn)穩(wěn)落下:
“孫女想同紀家退婚。”
話音落下的瞬間,屋里燭臺上那簇跳動的火苗,像是被無形的手撥了一下,驟然一晃,隨即竄起,燃得比先前更亮、更烈。
那驟然而起的火光,倒是將江云裳臉上的那道舊疤映照得愈發(fā)清晰冷硬了。
廳堂中再無任何聲息,孟玉桐只聽見自己胸腔里那顆心,在一片寂靜中一下,又一下跳動的清晰聲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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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人在看呀[吃瓜][吃瓜]
第15章
吳嬤嬤剛把秦氏母女送出去,便立馬折身回了正廳。
廳堂中氣氛不太對勁,大姑娘與老夫人一站一坐,似在無言對峙。
恰在此時,她聽見孟玉桐又重復了一遍:“孫女想同紀家退婚。”
吳嬤嬤步子一頓,壓下驚得亂跳的眉頭,快步回到江云裳座旁,偷偷瞧著她的神色。
只見江云裳未身形未動,她的右手搭在太師椅扶手上,食指正以一種毫無節(jié)律的的速度飛快地點叩著。
噠、噠、噠……
敲擊聲急促細密,聽得人胸中堵滯。
吳嬤嬤瞧著那只手,神色憂慮。
老夫人這右手從前落下的舊傷。
那時柳氏病勢洶洶,老夫人恰在西南采購藥材,她得了信,為趕時間押著藥材冒險走了水路。
途中遇上悍匪,老夫人為護住藥材,竟親自提刀與匪徒搏殺。
藥材雖保住了,她這只右手筋骨卻遭重創(chuàng)。
回府后,顧不上好好休養(yǎng),又操辦了柳氏的后事,因此落下病根。
自此,每逢心緒激蕩之時,右手指節(jié)便會如這般不受控制地飛速點動。
老夫人這是動了怒了!
“今日在紀府——”江云裳的聲音沉沉響起,似在盡力按捺著胸腔中翻涌的躁怒與不耐,“可是紀夫人對你說了什么不中聽的話?”
她平生最厭煩麻煩,府中瑣事若非觸及底線,素來睜只眼閉只眼。
可今夜,先是嫁妝風波,緊接著又是這晴天霹靂般的退婚。
她倒要聽聽,這素來謹小慎微、安分守己的孫女,今日緣何接連掀起這般驚濤駭浪!
孟玉桐緩緩搖頭,姿態(tài)恭順:“紀夫人溫婉慈和,氣度雍容,待孫女極好,并無半句不妥之言。”
她話音微頓,抬眸迎上江云裳探究目光,“只是,今日景福公主亦在席間。公主殿下金尊玉貴,見了孫女,便直言不諱道:‘商戶之女,終究是下乘之選。與紀公子這般的人中龍鳳相配,實乃云泥之別,徒惹非議。’”
她靜靜覷著祖母的神色,果然捕捉到在聽到“商戶之女”、“云泥之別”這八個字時,江云裳臉上那道疤痕,極其細微地狠狠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