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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在一旁聽得瞪大了眼睛,心跳如擂鼓。
怎么來得這樣快!姑娘的婚事還沒著落呢!她急得手心直冒汗。
孟玉桐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縮,面上卻依舊是得體的淺笑,她迎著那嬤嬤看似溫和實則壓迫的目光,從容應道:“太妃娘娘厚愛,民女感激不盡。定當準時赴約。”
“那便好。”那嬤嬤笑容更深,目光在孟玉桐素凈的衣裙上掃過,語氣帶著幾分提點,更帶著幾分不容疏忽的意味,“時辰尚早,姑娘且安心準備。宮中不比外頭,規矩多,姑娘還需仔細梳妝一番,方不失儀,也免得墮了太妃娘娘的顏面。”
說完,她也不等孟玉桐再回話,只對身后宮女遞了個眼色,便領著人轉身離去,姿態干脆利落,并不將這小小醫館放在眼里。
人一走,白芷立刻撲到孟玉桐身邊,急急道:“姑娘,怎么辦啊!怎么會這么快!昨日……昨日我按老夫人的吩咐,出城去找了劉少當家,他親口說了今日必會上門來問您的意思,若您點頭,他立刻就去操辦提親之事!
“還有何公子,我也去找了,他……他并不怕受牽連,當時就去找何老爺商量了,按理說,今日也該有回音了!可現在……眼下這情形可怎么等?我……我這就去清風茶肆找何公子……”
她慌得語無倫次,再也顧不得隱瞞,將老夫人讓她私下傳遞消息的事情和盤托出。
“你昨日去找了他們二人?”孟玉桐確認道。
白芷連連點頭,急得快要哭出來:“他們定然是在準備了!姑娘,要不……您想辦法晚些出發?或者我現在立刻就去茶肆催一催?”
孟玉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沉靜的清明,仿佛方才那一瞬間的緊繃只是錯覺。
她拉住白芷冰涼的手,聲音低沉卻異常穩定:“來不及了。”
她快速吩咐道:“你現在立刻去找祖母,請她務必盡快替我備下一份婚書。就寫我與劉思鈞的。舅舅舅母遠在秦州,臨安只有他一人,婚書擬定反倒簡便。而且他終究要回秦州,在此地與我定下名分,待他離去時,我們再尋由頭解除婚約,于他日后名聲也無大礙。
“我這邊收拾一下便直接入宮。你那邊,待祖母將一應文書準備妥當,你帶上其中一份,立刻趕往景福公主府,懇請公主府的人想辦法,務必將婚書盡快送入宮中,交到景福公主手中。”
白芷連忙用力點頭:“是,姑娘!我記下了!”她不敢有絲毫耽擱,從墻角抓過一把油紙傘,轉身便沖入了茫茫雨幕之中。
孟玉桐獨立堂中,窗外雨聲淅瀝,她心緒如這雨聲一般喧雜。
祖母料得果然沒錯,太妃此番突然召見,絕不只是吃一頓飯那么簡單。
宮宴之上,貴人酒酣耳熱之際,隨口賜婚之事并非罕見。太妃既以嘉獎救治景福之名設宴,景福公主屆時必然在場。
若太妃當真強行指婚,景福或許會出言維護,但終究難以正面違逆太妃。可若自己已身負婚約,景福公主再代為周旋,便名正言順多了。
思路瞬間清晰無比。她必須先有一紙婚書在手,哪怕格式粗糙,手續不全,也必須在關鍵時刻,拿出這個已有婚約的憑證。
否則,今日宮門,恐怕易進難出。
第103章
鳳凰山上,秋雨如注,密集地敲打著何家茶園的茶葉。何浩川與父親何鴻正領著工人們冒雨搶收,蓑衣斗笠難擋寒意,衣袍早已濕透,緊貼在身上。
昨夜父子二人促膝長談,何鴻見兒子心意已決,又念及孟玉桐曾救過自己性命,對這門親事,他并無什么意見。
今日一早,何浩川正欲前往照隅堂表明心跡,不料景福公主府忽遣人來,言明急需一批上等新茶,且當日便要,不容延誤。
何家不敢怠慢此等貴客,父子倆只得暫閉茶肆,領著伙計們匆匆上山。
原想著加緊采摘,趕在天黑前下山尚有機會,豈料天公偏不作美,忽然下起雨來。
這瓢潑大雨不僅延緩了進度,更讓山路變得泥濘難行。饒是如此,眾人也不敢停歇。
何浩川心中更是焦灼,他雖性子純善,卻并非愚鈍。孟玉桐那般品貌才情,心生愛慕者又何止他一人?
若此番失了先機,恐怕緣分便盡了。
何鴻看出兒子心神不寧,趁著搬動茶筐的間隙,推了他一把:“臭小子,魂不守舍的!若真惦記著山下的事,就趕緊下去!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省得耽誤了鋪子里的生意,壞了咱們茶肆的名聲。”
“爹,我幫您……”何浩川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帶著猶豫。
何鴻看著兒子這般模樣,重重嘆了口氣:“你這般瞻前顧后、畏首畏尾,如何能討得姑娘家歡心?今日采茶有我們這些人在,出不了岔子。我看你啊,分明是怕了。怕人家姑娘不選你,便想借著由頭當個縮頭烏龜,躲在這山上!
“你只管躲著吧,只要日后想起今日,莫要后悔就成!”
他聲音提高了幾分,穿透雨幕,“人生在世,顧慮太多反倒心累。不如就豁出去,順著自己的心意搏一回。至少你盡力爭取過,將來也不會留下遺憾。”
何浩川聽完父親一番話,渾身一震。他抬眼望向山下臨安城的方向,目光中的猶豫掙扎漸漸被一股破釜沉舟的堅定取代。
他猛地將肩上的茶筐往地上一放,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聲音卻異常清晰堅定:“爹,對不起,兒子要先下山了。”
何鴻看著兒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疲憊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他揮了揮手,聲音也緩和下來:“去吧!這里用不著你!”
與此同時,城外農莊。
劉思鈞幾人暫住的這處莊舍年久失修,平日小風小雨尚可支撐,遇上這般罕見的秋日暴雨,便顯出了頹態。
不僅多處屋頂瓦片松動,雨水如注般灌入,更有幾處房梁因常年潮濕,不堪重負,發出令人心驚的“嘎吱”聲,墻皮混著泥水大片剝落,眼看就有垮塌之險。
莊戶一家急得團團轉,生怕這屋子毀于一旦。
劉思鈞見狀,豈能坐視不理?當即吩咐崔大、梅三冒雨入城采買木料、油氈等物,幾人挽起袖子,爬上爬下,奮力搶修。
無奈雨勢太猛,往往剛堵住一處漏洞,旁邊又被沖開,或是新的漏點不斷出現,直把幾人累得筋疲力盡。
直至傍晚時分,雨勢漸歇,幾間危房總算勉強加固完畢,不再有傾頹之虞。
劉思鈞連口水都顧不上喝,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雨水,招呼上崔大、梅三,翻身上馬,便朝著臨安城方向疾馳而去。
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農莊的女主人臉上寫滿了不安與愧疚:“孩子他爹,咱們這樣……是不是太不厚道了?劉兄弟他們是實誠人,住這兒沒少幫襯咱們,他誠心待咱們,咱們反倒合起伙來騙他……”
那男主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壓低聲音:“話是這么說沒錯!可你也不想想,這莊子是誰給咱們安身立命的?若不是紀家暗中照拂,咱們如今還在給別人當佃戶,哪來這遮風避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