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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急什么？”她脫口而出，抬起眼，視線與他撞上。

他凝視著她，目光溫柔而專注：“著急見你。”

一縷夜風(fēng)自窗隙潛入，輕輕揚(yáng)起他鬢邊散落的發(fā)絲。那縷墨發(fā)拂過她的眉梢，帶來細(xì)微的、輕柔的、微涼的癢意。

孟玉桐倏然別開視線，直起身往外走。

才轉(zhuǎn)身，衣袖便被他拉住：“你去哪里？”

“去拿藥，給你處理傷口。”她無奈道。

他這才松開手，眼底漾開淺淺笑意。

待她取了藥箱回來，紀(jì)昀已坐在床沿。

孟玉桐吩咐道：“將衣服解開，我替你看看。”

他垂下頭，單手解開腰封，另一只手正要掀開上衣，卻因動作牽動傷處，忍不住蹙眉悶哼。

“我來吧。”孟玉桐出聲打斷，走到他身前。

她一靠近，眼前那大片的明亮便被遮擋了去，紀(jì)昀的視線瞬間被一片溫柔的淺紫色包圍。

這般距離，能清楚瞧見，她寢衣上的紋理，是白色的繡線繡制而成的一小片丁香花，團(tuán)團(tuán)簇簇在她胸襟前的衣料上圍成一小片，生機(jī)勃勃，鮮活可愛。

這衣裳花樣特別，應(yīng)不是在外頭采買的，而繡工又精巧，想來也不是她親自繡的。

大約是白芷為她裁制的。

她原來，喜歡的是丁香……上一世在紀(jì)府時，她常常在兩人的房中插梅花，他還以為她愛的是梅，如今想來，應(yīng)該是因?yàn)槟赣H愛梅，府中種了梅，她大概以為，自己也喜歡梅花……

孟玉桐垂眸，小心翼翼地為他解開衣帶，動作輕緩地褪下染血的衣衫。

隨著外袍滑落，他精壯的胸膛和纏繞著繃帶的傷口漸漸顯露。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與她身上清雅的藥香交織在一起。

兩人的視線刻意避開彼此，卻在狹小的空間里總有幾次相交的時刻。她能感受到他灼熱的體溫，他亦能聞到她發(fā)間若有似無的馨香。

孟玉桐取來干凈的布巾，蘸了溫水，仔細(xì)擦拭傷口周圍的血跡。她的指尖偶爾不經(jīng)意地掠過他的胸膛，每一次觸碰都讓紀(jì)昀的身體微微繃緊。

“疼嗎？”她輕聲問。

他搖頭，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流連在她專注的側(cè)顏上。

燭光為她鍍上一層柔光，也讓她清麗的面容帶上幾分暖意，她的睫毛纖長秀美，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眨眼時，那睫羽的部分，像是一只靈動的蝶，讓他忍不住想伸手，想攏在手心……

孟玉桐忽然回過頭去取一旁的繃帶，他立刻轉(zhuǎn)開視線，望向一邊的地面。

最磨人的是包扎的過程。她不得不傾身向前，雙臂環(huán)過他腰間，將繃帶一層層纏繞。

這個近乎擁抱的姿勢讓兩人靠得極近，紀(jì)昀不自覺地收緊了下頜。

他刻意去忽略眼前的一切，可當(dāng)她溫?zé)岬暮粑鼑姙⒃谒募∧w上時，越是被忽略，被按壓下的悸動和情愫，便像潮水一般不受控制地蔓延開來。

這道傷口雖然很疼，但今日這一番卻讓他覺得，他再捱一刀也值。

他只希望這一時半刻的時間過得再慢一些，再慢一點(diǎn)……

包扎時，孟玉桐也能感受到紀(jì)昀身體的緊繃。她以為他是因?yàn)樘哿耍慵涌炝藙幼鳎K于包扎妥當(dāng)，她如釋重負(fù)地后退一步，開始收拾藥箱。

“好了。”她將藥箱合上，聲音比平日輕柔許多，“時候不早了，你之前住的那間屋子，我已經(jīng)讓吳明收拾出來了。我送你上去休息，順便找吳林先生問些事情。”

第113章

暮色漸深，月光如練。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庭院，青石小徑上投下兩道交錯的影子。夜露凝在階前草葉上，映著廊下懸掛的燈籠，泛出晶瑩的光澤。

兩人上了二層，孟玉桐停在樓梯前，轉(zhuǎn)身對紀(jì)昀道：“你傷未愈，先回房間歇著吧。”

誰知紀(jì)昀非但未止步，反而又跟近一步，“我陪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孟玉桐望著他這般模樣，不由得想起劉思鈞送來的那只鴿子。

平日里將它放出籠子透氣時，總愛在她腳邊蹦蹦跳跳地跟著，她走到哪里，那只鴿子便跟到哪里，像一只小尾巴，時而還會輕啄她的裙角，生怕她走遠(yuǎn)了似的。

此刻的紀(jì)昀，竟與那小東西有幾分相似。

而他本人卻渾然不覺這般行徑有何不妥。

從前他太過克制，將滿腔情意深埋心底，如今回想，只覺愚不可及，平白錯過了許多與她相守的時光。

既已醒悟，他便再不愿掩飾。此刻他的眼中，唯有她一人。

“你放心，”他放緩聲音，素來清冷的眉眼在月光下柔和了幾分，“我不出聲，不擾你議事，只在旁陪著，可好？”

這位向來清冷孤傲的紀(jì)醫(yī)官，此刻竟流露出幾分近乎可憐的神態(tài)，仿佛她若拒絕，他便要一直站在這里，不讓她離開。

孟玉桐終究沒有堅(jiān)持，“隨你。”

二人行至吳林房前，但見窗紙上透出暖黃的光暈，他還未休息。孟玉桐輕叩門扉，里頭傳來吳林慵懶的嗓音：“進(jìn)來。”

推門而入，只見吳林正坐在桌前，手中把玩著那副龜甲。見他們進(jìn)來，他懶洋洋地抬眼：“老夫方才卜了一卦，就說今夜睡不成安穩(wěn)覺，果然是你這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