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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幾位峰主相聚商議, 多數人都不愿收拾這個爛攤子。于是有人提議,既然謝翊在此, 可以將他請來主持大局。
總比等昆侖劍宗得了消息,特地過來“幫扶同道”強得多。
謝翊不置可否。
平易春的生死, 他并不放在心上。心中憂思,是待他去了小廟后, 血腥濃稠中混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香。
謝翊不動聲色,將那熟悉的暖香全然攏于袖中。聽罷云臺九峰的消息不曾提及沈青衣后, 他又低聲吩咐下屬去追捕莊承平及妖魔。
只是一個眼神, 陌白便懂。
莊承平要么死,要么落在謝家手中, 絕不能被他人所擒。
“謝家主, ”峰主們議論之后,其中一位撥開人群,客氣地與他搭話,“看如今的情勢...您是怎樣想的?”
謝翊得知沈青衣已經回了洞府后, 松了口氣。他不動聲色,與對方言說交談了幾句后,又問:“諸位峰主已來齊了?我看,怎么少了一人?”
對方一愣,以為他懷疑不在此處的沈長戚,連忙解釋:“沈峰主修為最高,又善于追蹤探查,便被請去追捕妖魔。”
大家都不愿與妖魔直面撞上,倒是沈長戚“古道熱腸”。這位峰主說時,頗有些不好意思,他又望向謝翊,從對方面上瞧不出任何情緒端倪,心想:這位家主可真是心思深沉。
而“心思深沉”的謝翊,其實只擔心某只貓兒闖禍,在這般忙亂局勢中被一把揪出。
他讓陌白去守對方,自己則跟上沈長戚一行,倒要看看那位師長打了怎樣的算盤。
對方見他來后,態度倒是公事公辦。
“妖魔好找,”沈長戚笑著說,“只是云臺九峰勢弱,恐怕制不住那只妖魔。若是讓他逃了,尤其驚動周遭昆侖劍宗之人,可是不妙。”
謝翊皺眉,又問:“此事與...”
沈長戚點了點頭。
謝翊不得不管。
妖魔露了行蹤,謝家修士將其圍獵。對方抬起幽幽綠眸,望了眼沈長戚、又看了眼謝翊。
它像是不曾通曉人言般,一句話也不說。無論修士們怎樣呵斥責問,妖魔便只是沉默著一味企圖逃出。
謝翊見過不少妖魔,它們大多殺戮之心勝于一切,少有如對方這樣視生重于死的。只是修士人多勢眾,又有謝翊坐鎮,妖魔被他們逼迫著,愈發難以反抗。
直接殺了?
謝翊心想:化神期的妖魔,是擒不住的。
只是,他們圍堵妖魔,最初是在一片遍布野花的山坡中發現了對方。
修士并不在意腳下被踐踏的潔白野花,謝翊卻想起他在沈青衣院中見過。對方坐于樹下,托著下巴悶悶不樂地看著手中功課。
小小的別致花瓣落于少年的衣衫發間,一陣輕風吹起,落英翩躚紛飛,將其攏于懷中。
謝翊一向心冷。
可他對沈青衣心軟,總是與對方退讓。對方喜歡陌白,他讓了;對方不愿回謝家,他也讓了;對方與師父不清不楚,謝翊不僅當做看不見,還幫著遮掩幾分。
他想起那夜沈青衣說想要欺負自己的副宗主死,又怪他什么也不愿說,賭氣揚言還有旁人幫他。
沈青衣自覺是個小壞蛋,但在謝翊眼中卻是個極乖巧的好孩子。
對方只會讓信任依賴之人幫自己。
他想。
他望向其中幾位下屬,略略搖頭。對方在圍追中為妖魔讓出一分生機,而謝翊便不再留手,一切只看這妖魔自己的命。
妖魔重傷出逃,不知去向。
沈長戚嘆了口氣。
“沈峰主,”謝翊轉過身來客氣詢問,“如今宗主已死,副宗主又負罪出逃。”
他頓了頓。
謝翊心知沈長戚有異。只是沈青衣去過那處小廟,讓旁人去查,總是有些風險。
“貴宗內部之事,我不好插手,”謝翊道,“總該是要選出一人執掌大局。”
他這樣一說,便表明了謝家人選。
沈長戚并未露出得償所愿的喜色,只是凝視著妖魔出逃的方向。
沈長戚心想。
謝翊,倒是個徒弟會喜歡的性子。
從一開始,沈長戚就不打算讓賀若虛活下去。
妖魔或是有所察覺,只是對方也想著事成之后殺掉他,自然從不在乎。百年之前他便與妖魔合作,這計劃便如同轟隆作響、從崖上沖下的滾輪,越滾越快,是任誰來也停不住的。
徒弟問他能不能留下妖魔,沈長戚也沒有應許。
只是回到洞府,他坐在徒弟身邊。少年修士當是擔憂了半夜,秀麗的眉頭微微皺著,露出他這個年紀不應有的憂愁神色。
將師長認作妖魔后,沈青衣心神松快,竟然一下睡了去。沈長戚望向少年因著一夜憂怯,而顯出幾分蒼白的臉;即使美貌至此,對方也不顯任何熱烈艷俗之感,總搖搖欲墜、將將如碎著惹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