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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起元,家族世居盛京,從祖父那輩起就輔佐皇帝。他本身就是練家子,天生耳力驚人,不過現在身處文職,游離于江湖之外。
被他叫做主子的年輕男子,正是當今皇帝的第四子。
蘇和葛青部落近期頻繁揮軍逼近朝廷邊境,朝野不安,皇帝一聲令下,出兵蘇和葛青。皇四子隨軍出征卻悄然離隊,出現在這荒無人煙的大漠里,皇四子向來追隨皇太子,可是近期京師內傳言皇帝有換儲之意,若朝野知道他如此行事,不免要猜測他是為了皇太子還是自己爭得軍功。
皇四子得到消息,知道蘇和葛青和陰山派關系匪淺,駝隊平日里和陰山派的積怨已久,駝隊若想丟掉他們這兩個拖累,將他們放在陰山派境內則是最好的方法。而從陰山派入手,更容易打探到蘇和葛青的王帳具體所在。
如那他所想,駝隊老李頭在下一次全隊休息的時候,使喚他和顧起元二人去臨近的山中打水,不等他們回歸便驅著一眾駝隊離開了。
他和顧起元便在山中潛伏下來,終于在第三日,他隨著細微的人聲尋去,看到身穿墨綠蒙古大氅的青年女子對著庭院勸說 —“前輩,我父親這次真的需要您的幫助,只要您答應,我馬上雙手遞上解藥。”
蘇和葛青之女,敏格?
他在她的三言兩語間知悉她的身份,不等去溪邊取水的顧起元歸來,便向庭院緩緩靠近,卻被她身邊面帶金色面具的侍衛發現。
“不會武功?那就是不是來找北狂拜師,扔進密道自生自滅罷。”敏格看著面前這個清俊的男子冷冷說道。
他落入密道中,不敢亂動分毫,不知過了多久,雙眼才略略適應漆黑的密道,只知道一寸寸挪動身體,避開那些細如牛毛的絲線。
— 還好之前對陰山派有所了解,機關毒術冠絕大漠,但凡是在密道中慌亂行動,此刻應該已經是具尸體了。
走出密道的時候,他的后背冷汗涔涔,腹中空無一物,只覺得饑腸轆轆。
路盡頭的小院里花香四溢,池子居中的雅致的亭里坐著一人,他強撐著疲憊的身體向前查看,不見那人如何動作,只感到后頸被猛擊一下。
“居然有送上門的替死鬼。”
昏迷前,他聽到那人笑說。
神志再清醒時,腳邊地面磚頭“喀喀”移開,一個木盤上擺了四個精致的菜肴緩緩升了上來,一個時辰之后又緩緩落下,磚頭合上 — 顯然為機關所控。
他略微起身。
“倏!”一支短箭破空而來,避開要害,刺入他的左肩,鮮血綻開,染紅了他半邊衣襟。
他隨即明白 — 此處布滿機關,他不能起身,起身即死。
一定要想辦法離開這里。
……
有人來了。
“北狂前輩,小僧多有打擾,待到找到出路,即刻離開。”
僧人?那便以佛法引得他上前。
再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清秀的臉,白凈的臉上沾染了幾道泥灰,襯得那雙眸子更加澄澈無比。
惠定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男子,斜靠在石椅上,束起的漆黑長發有些凌亂,臉色蒼白如紙,血染透半邊衣襟,看起來虛弱到了極點,眼神卻明亮如星如火。
“你不是佛門中人,如何得知佛門中的教義?” 慧定疑惑道。
“師弟怎知我不是?”
“你未剃度,未著僧袍,未戴僧帽。怎么能是佛門中人?”惠定越說,心中越是篤定。
“千年前,國清寺隱僧寒巖,衣衫襤褸,帶發修行,因佛法大成而被后世認為是文殊菩薩化身。師弟以頭發衣衫來論斷一個人,未免著相,不見萬物本源。”他失血過多,聲音微弱得有種慵懶之意,慢悠悠地說。
下一秒目光落在惠定鬢邊未被僧帽遮掩的碎發,輕輕笑道:“師弟也并未剃度,怎的自稱‘小僧’?”
“你說是便是罷。小僧此行只為尋高僧問道,不想多生事端。”慧定熟讀經文,卻無人解答她對經文的疑惑,眼前這個男子三兩句話,竟問得她說不出話來,她不再糾結,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身后傳來男子的聲音,透著一絲急切,頓了頓,又恢復了剛剛的平靜慵懶。“寂恩方丈曾說要花十八年時間勘破生死之關,他可做到了?”
惠定驀地回首,只見那男子依舊斜靠在石椅上,看她回頭,眼中升起一絲笑意,她問道:“你認識寂恩方丈?你究竟是誰?”
他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氣。好在他少時便喜佛法,曾多次去往曇林派聽高僧論道,于方丈寂恩有過一面之緣,交談過幾句,沒想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場。他原本只是詐那小僧人一詐,看小僧人的反應,他是賭贏了。
“‘眾里尋他,他卻立于燈火闌珊處’,小師弟,你還不知道我是誰么?”那男子眼中的笑意更盛。
“你是說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惠定被自己說出口的話驚到,輕輕搖頭,“不可能,你年紀不過二十。我要找的人歷經世事滄桑,方大徹大悟,應該是個老者。更何況,他在烏雅臺,距離這里千里之遙。”
“你是曇林派的僧人,又為何來到這茫茫大漠?人有腳,就不會永遠待在一個地方。”他語氣中有一絲不易覺察的不耐,這個小僧人真是固執。
慧定低著頭,仔細回想方丈對她說的話。方丈的確從未說過高僧的年齡相貌,只告訴自己等到了漠北,一切自然明了,面前這個男子,難道真的就是自己苦苦尋找的人?
那男子正色道,“這位小師弟,我如今還俗,名叫沈隱,和同行之人誤入此山中走失,我入這庭院后不知是中了機關受傷,還請小師弟助我脫困。”
他的聲音微弱卻篤定,放佛有種力量,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相信他。
慧定沉吟片刻,抬起頭看向他,“我要怎么做?”
沈隱剛要開口,卻咳出一口血來,血中夾帶的黑色觸目驚心。
— 看來這院中不僅有機關,更有毒霧,自己確實大意了。只是這小僧人,來了這院中許久,怎么絲毫沒有中毒的跡象?
他自然不知,大昭寺的十二席位便是陰山派設下,慧定往返陰山派界內多次,替他們收尸,那個給慧定超度亡魂經資的陰山派少年,也同時給了她提前解毒的靈藥。
他想要從懷中掏出提前準備的能解百毒的藥丸“許生丸”,受傷的右手卻已然失去知覺,只好開口道:“小師弟,我懷中有一瓶藥,你可否幫我拿出?”
慧定點點頭,走近沈隱。
她聞到沈隱身上散發出一陣熟悉的檀香,那是自小生長的寺廟的味道,可是又不一樣,檀香清冷,他身上的味道卻和煦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