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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有別,這是她聽過的道理。只是她雖生長于均為男子的少林,卻鮮少和人接觸,如今她要從男子懷中取物,不知為何心跳如鼓。
她快速將手伸入沈隱懷中,摸到了一個冰涼的小瓷瓶,倒出里面的褐色藥丸于手心,遞給沈隱服下。
沈隱看著她手極不穩,差點將藥丸灑在地上,低聲笑了笑,“小師弟慌什么,多謝。”
半晌,沈隱感覺自己的氣息平復,應該是藥起了作用,壓下了毒發,對慧定說道:“我所坐之處,應該是連接了機關,但凡我起身,石椅的重量變化,便會觸動機關,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和我重量相近的物件,代替我坐在此處。”
慧定環顧庭院四周,池塘清淺,里面的紅鯉、睡蓮一覽無遺,可是哪有能和一個成年男子重量相當的……
等等!
慧定驀地抬頭,沈隱正看著她,眼含笑意。
……
此前還差一次收尸的活就能攢夠去見高僧的路費,沒想到如今見到高僧,還得再收一次尸。
慧定從密道中拎起幾乎化為白骨的尸體走向亭子的時候心想。
慧定將尸體放在石椅上的一瞬間,沈隱驀地起身,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沒有箭矢破空之聲。
二人相視默契一笑 — 如此便安全了。
慧定問道:“你可知如何出去?”
沈隱略一思索,剛想開口,門外傳來一聲巨響,然后便是一陣金石相擊之聲。
“北狂!十八年未見,石上痕尚存,千金劍何在?” 蔡閻的聲音穿透石板清晰傳到兩人耳中。
兩人相視一眼,面色均是凜然,已明白對方所想。如今有人強行破陣,是友是敵尚不可知,若看到庭院內不是北狂而是別人,事情會如何發展全然無法控制。
一定要在此人破陣之前離開。
沈隱右肩的麻木漸漸變成疼痛,低頭撩起袖袍,右肩除了箭傷并無異樣,卻漸漸似烈火般灼熱起來。
要快些出去,再晚這條命只怕要交代在這里…
惠定將食中指并齊,在他肩膀,大臂和小臂各點了一下,動作快如閃電,沈隱還未看清,下一瞬卻覺得右手的灼燒感減弱不少,竟然可以輕微活動右手。
“封住穴道只能支撐你三日的行動,在那之后,得尋得正經醫治才是。”惠定盯著他的眼睛說道。
沈隱看著她澄澈的雙眸,一瞬間居然有些心虛,移開眼神 — 如果三日之后你知道我騙了你,你是否會后悔救我?
半晌,沈隱低聲道:“北狂將我打暈之時我眼前一黑,可卻依稀記得傳來波浪拍岸之聲。想來出去的機關,定和這池子有關。”
沈隱伸出左手探入清涼的池水中,他沒有武功功底,但手極穩,甚至沒有驚動一條紅鯉。池里的睡蓮點綴著小院,空氣中散發著花的清甜香味。
“看到了!”他轉向惠定,“小僧人,那睡蓮的葉子中間,從左往右數第三片花瓣是假的,我猜那定是機關所在,向下扯拽就能打開出口,你可否代勞?”
惠定左腳輕輕點地,整個人飛鳥般掠出,將睡蓮的機關按下,足尖輕點水面,騰挪間又回到地面。
果然如沈隱所言,長廊中間出現了一個入口 — 一條近乎垂直,不知通向何處的石壁。
第5章 大漠
烈日當空,大漠上燥熱難當。駝鈴聲在風聲里微弱而零落。
待到駝鈴聲清晰之時,許訚將酒袋中的烈酒一飲而盡。不見他如何動作,經過駝群之時,數十只牲畜接連爆發出凄厲的悲鳴,隨即轟然倒下。饒是他身法極快,還是有一瞬籠罩在噴灑而出的血霧中。
他十五歲便入江湖,殺了江湖上聞名的高手索命鉤,如今手下沾染鮮血無數,可是這樣濃烈的血腥味還是令他幾欲嘔吐。
駱駝是極為忠心的動物,即便是松開韁繩,也會停留在主人的身邊。這群駱駝的榻褳箱籠里的茶葉絲綢等物品都原封不動,駱駝卻失了主人,必定忍著極大的痛苦,向前尋求生路。
許訚順著駝群的腳印尋去,一向淡定的他也不免心驚,每一只駱駝的腳印都帶著深深的血痕,沁入沙里,必然是中毒所致。駝蹄沁血,駝行千里卻不能停下歇息,駝群的痛苦不言而喻。
好霸道的毒!
而這樣強悍的毒,他卻聞所未聞,心里不免升起一道寒意。
“哎呀!好俊的身手。”一個清亮的女聲在他身后響起。
許訚大驚,驀地回頭,抽出劍回擋,只聽叮叮數聲,數枚飛鏢掉落身周。
許訚目力耳力極佳,在他斬殺駱駝之時,極目四野并未看到有任何人靠近,此女輕功之絕,翩然而至,形同鬼魅,然而未知是敵是友。
師父說得沒錯,此行兇險萬分,他的劍術在師弟之上,尚可應對,師弟凡事爭先,不顧師命帶著可玉搶先一步出發,不知兩人如今是否安全?
……
惠定凝神屏氣,足尖點在石壁一塊微微突起之處,整個人騰空而起。她感到后背幾乎就要擦在粗礪石壁上!
一丈、兩丈……
惠定沿著石壁蜿蜒而上,中途以足尖指尖從石壁粗糙處借力。
“簌簌!”再次嘗試,還是衣衫翻飛,如飛鳥般落地。
惠定盯著石壁高處,凝神思索 — 差最后一步,總在最后一丈力竭。
天光一寸寸暗下來,惠定心中也漸漸煩躁。恍惚中,她聞到藏書閣的檀香,那樣冷……那樣冷。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嘗試睜開雙眼,也是暮色四合,月光柔和,她卻感到一股強烈的光亮刺入自己的雙眼,不自覺地開始流淚。
原本只熟悉于指尖的藏書閣,在眼中有了色彩形狀 — 三層樓,蜿蜒的木制樓梯,上萬本藏書,書頁有的整潔、有的殘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