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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晉本來想讓阮丘轉告薛北洺,他什么都喜歡了,小雞燉蘑菇也好,打乳釘也好,只要能活下去就行,可是還沒開口,緊繃而脆弱的神經竟然讓他鼻子一酸。
他深吸了兩口氣,竭力壓制住自己窩囊的情緒,費力吞咽了兩下,將因為沒有力氣洗澡而黏在臉上的頭發撥開,直視著頭頂的監控。
“我是找他,你幫我轉告那個畜生,如果今天他不回來,我他媽死了也不會放過他!”
多么蒼白無力的話啊,邢晉說完就自嘲的笑了,人已經快餓死了,還在維護自己不值一提的尊嚴。
“還有、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隨他的便吧?!?
聽到同類的聲音,而不是鳥叫、蟲鳴,邢晉混沌的大腦冷靜下來,薛北洺真的會讓他活活餓死?
殺了一個人處理起來沒有那么容易,更何況薛北洺……應當不會讓他死。
邢晉決定賭一把。
監控里不再有聲音傳出來,邢晉意識昏沉,他害怕自己睡著了就再也醒不過來,用力擰自己的大腿,然而終究還是抵擋不住席卷上來的困意,他模模糊糊睡了過去。
沒睡多久,饑餓的他就被鼻尖縈繞著的清香味勾引的睜開了惺忪的眼睛。
“小米粥……”邢晉辨認出了這個味道,激動的一顫,嘴里自動分泌著口水,空空的腹部也絞緊了,一歪頭卻發現自己正被人抱在懷里,一只手在他擰得通紅的大腿處撫摸。
“想吃嗎?”薛北洺的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
“想?!毙蠒x回答的干脆利落,求生的本能戰勝了一切,他幾乎想狼狽的撲到桌邊去搶。
“喜歡小雞燉蘑菇嗎?”
“喜歡。”
“喜歡乳釘嗎?”
“……”
邢晉沉默半晌:“你把我當狗養?”
“沒有?!?
薛北洺又問:“喜歡我嗎?”
邢晉還沒說話,薛北洺就補充道:“答對了就可以不打乳釘?!?
屋里靜了很久,才響起邢晉吐出的很輕的兩個字。
“……喜歡?!?
薛北洺端過一旁煮得溫潤米黃的粥,先用勺子舀著嘗了一口,不涼不燙,溫度恰到好處。
他頓了一下才放下勺子,因為邢晉抓住他的衣襟,直勾勾地盯著他,喉結還在上下滾動,臉上才養出來的一點肉似乎又沒了,顯得鼻梁很高,眼睛很大,嘴唇上蒼白的沒什么顏色了。
薛北洺克制住吻上去的沖動,舀了一勺慢慢遞到邢晉嘴邊。
邢晉著急壞了,探頭去含薛北洺手上的勺子,喝的又急又猛,幾乎沒嘗到米粥的味道就滑進了胃里,他伸出手想要自己端著碗喝,薛北洺卻將他的手擋開了。
“我喂你,你慢點喝,喝得太快會嗆到?!毖Ρ睕痴f。
邢晉只好順從的張開嘴,露出舌頭,再含住勺子抿進嘴里,慢慢吞咽。
直至一碗粥見底,邢晉才猛然想到曾經在醫院里也有這么一幕,只不過當時他把薛北洺遞來的勺子打落在地了。
那時薛北洺說了什么?
似乎是“遲早有一天你會求著我要喝,到時要不要給你,可能還要看我的心情”吧?
這個人……竟然把每一件小事都記在心上。
邢晉的脊背竄上來一股涼意,他不該把那張卡送給喬籬的。
第53章 巴甫洛夫的狗
自打邢晉被薛北洺逼迫著說出“喜歡”二字后,他就總面無表情的駐足在窗前看外頭的景色。
窗戶是被鋼條釘死的,想往外看,只能打開窗,透過鋼條之間的縫隙看外面與他無關的世界,他被框在房子里,跟坐牢沒兩樣。
窗上是很厚的防爆玻璃,邢晉踢踹過幾次都沒能踢碎,之前浴室的鏡子被他踢碎后就再也沒安裝新的上去,如今邢晉連他自己長什么樣都快要忘了。
天氣逐漸熱了,窗戶下開著一簇簇粉色的花,香氣濃郁過了頭有些發臭,被微風帶進屋子,邢晉不知道那是什么花,他對花草樹木沒什么研究,也不會欣賞,但大約是很名貴的花,所以格外脆弱,沒人打理,盛開幾天就枯萎凋零了。
估摸著薛北洺以為他喜歡上花了,前段時間買了十幾盆開得很艷麗的花放在室內,每日像個辛勤的園丁一早一晚地給花澆水,險些給花澆死,后來小心呵護著卻擋不住花期太短,很快花瓣就卷邊了。
第二天那些過了花期的花朵就會被一批新的花朵取代。
邢晉偶爾會瞥上幾眼,與喜歡無關,一來是他羨慕那些能被替換出去的花朵,二來是他對薛北洺總是孜孜不倦地企圖用小恩小惠來打動他的行為感到可笑。
薛北洺給他一鞭子后緊接著就會再給一顆糖,邢晉已經在一次次的教訓中揣摩出了這個鐵律。
那天餓到暈厥后,薛北洺似乎專門跑去學了做菜,鮑魚海參的喂養了他幾日,頓頓都是精美的菜肴,邢晉幸福到想流眼淚,他不敢深思他的幸福為何變得如此廉價,幸福的閾值似乎變得很低很低,那晚的小米粥都讓他滿足到永生難忘。
然而,從極端匱乏到極端富裕,邢晉的胃承受不了,撐得幾乎要吐出來,可他還要裝作吃的津津有味,再也不敢有什么異議。
只有順從,才能避免被懲罰。
多說多錯,邢晉變得有些緘默,不再頻繁的找薛北洺聊天,連抬頭看向監視器的情況也很少有了,薛北洺常常抽出空來跟他講話,問他看了什么電視劇、有沒有澆花、想吃什么,他的回答簡短且千篇一律,“嗯”、“知道”、“隨便”幾個機械的詞匯翻來覆去的用。
薛北洺似乎對他死氣沉沉的態度極其不滿,有幾次他一邊看電視一邊隨口敷衍薛北洺,直接把薛北洺惹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