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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腳被綁住了,根本施展不開,只能在地上掙扎蠕動,嘴上罵著他這一年從別人嘴里學會的最基礎單調的幾個英文詞匯,頭上的青筋蹦的老高,心跳的極其劇烈,從沒那么期待過薛北洺出現在他面前。
幾個外國佬不知說了什么,有個人不耐煩了,狠狠給邢晉肚子上來了一腳,他悶哼一聲,五臟六腑仿佛被人踹裂了,疼得他趴在地上發抖。
幾個人按住他,被撕破上衣的剎那,邢晉絕望的想,薛北洺你要是現在趕過來我真原諒你了,要不然我他媽非把你殺了不可。
興許是上帝聽到了他的心聲,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他猛地抬頭,看到烏泱泱一群人沖了進來,將那幾個還在發愣的外國佬扯到一邊,二話不說就掄起手上的工具往死里打,毆打聲、慘叫聲此起彼伏,現場混亂成了一片。
一個穿著規整西裝的人蹲在地上替邢晉割開了縛住他手腳的繩子,把邢晉從地上扶了起來,并脫下外套披在了邢晉身上。
邢晉緊繃的神經差點斷了,他平白遭受無妄之災,恨得牙齒咯咯作響,薛北洺那個沒用的東西還來得這么慢,深呼吸了幾下,往西裝男身后看,竟然空無一人!
他怔了半晌,怒罵道:“薛北洺那個狗日的沒來?!”
西裝男尷尬道:“薛總不是不想來,他是……哎,您跟我去看吧。”
在模糊的視頻里看到的薛北洺遠沒有近距離親眼瞧見的沖擊大,邢晉的腳像是被釘在了病床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瞧著病床上羸弱的人,沉默了好長時間。
薛北洺以前是很注意形象的,現在卻弄得這么潦草,瘦得眼窩深陷,下巴上一圈青色胡茬,頭發還白了,看著比被綁了兩天的他都滄桑,緊閉的雙目仿佛再也睜不開了。
不對吧,薛北洺昨天還能跟薛佑周旋,今天怎么看起來就要死了。
西裝男跟邢晉說薛北洺明知道薛佑會埋伏還是一意孤行,連夜乘飛機到紐約,什么都沒布置,怕來晚了邢晉會出事,他們在路上就遇到伏擊,薛北洺兩個胳膊上各中一刀,失血過多沒能撐到見到邢晉就被送往醫院,現在剛把傷口縫合上,麻藥勁還沒過,所以薛北洺暫時昏睡著,那兩刀不會危及性命,但是雙臂不知道還能不能恢復到以前的樣子。
邢晉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半晌沒言語,很艱難地張開了口,問:“醫生怎么說?”
“醫生說如果恢復的好,拿筷子吃飯是沒問題的,如果恢復得不好……以后雙手可能再也抬不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被踹的那一腳導致的,邢晉的心臟像被針扎了一下,密密匝匝的疼痛蔓延開來,一呼吸連肋骨都疼。
邢晉一步一步走上前去,一下一下摸薛北洺發白的發根,忽然摸到了他那一酒瓶留在薛北洺頭上的猙獰傷疤,手一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他甚至不敢掀開被子去看薛北洺受了傷的雙臂了,因為那胳膊上還有他劃出來的一道。
說到底,邢晉從來沒有真的恨過薛北洺,不然就不會一次又一次原諒薛北洺對他干的那些事。
他記得薛北洺因為打雷驚慌失措爬起來聽他的心跳,記得薛北洺滿頭大汗的背著他去醫院,記得薛北洺用母親的遺物換他一命,他也記得薛北洺為了讓他過一個難忘的生日獨自跑到山上去……
可是他也不曾忘記薛北洺毀了他的學業、事業,毀了他的身體、人格。
他知道薛北洺喜歡他,可是這喜歡太扭曲了,讓他根本無法呼吸。
邢晉期待過薛北洺得到應有的報應,只是沒想到這報應這么沉重,要拿薛北洺的雙臂來換。
他的心情復雜得難以言喻,這個醫院讓他感到窒息,他也不知道該以什么面貌面對薛北洺了,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醫院門口。
正想出去跟李思玉打個電話報備一聲,門口的幾個保鏢卻將他攔住了。
邢晉一愣:“什么意思?不讓我出去?”
其中一位保鏢為難道:“是的,這是薛總的意思,麻煩您回病房去吧。”
邢晉冷靜下來,略一思忖,上下左右掃視這些保鏢,沒有一個人身上受了傷,他刺探道:“我看你們薛總傷得挺嚴重,你們是在哪跟人火拼的?”
西裝男走出來,面無表情道:“我知道您想問什么,我實話告訴您,薛總是擔心您所以才沖在前面受了傷,我們攔了一下,沒攔住。”
邢晉被人看破,唯恐別人覺得他狼心狗肺,悻悻往病房走,他掏出手機,給急瘋了的李思玉回了個消息報平安。
推開門,正好跟醒來的薛北洺四目相對。
第62章 你忍一下
病房內彌漫著尷尬的令人不知所措的氣氛。
薛北洺睜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目,如同餓到發瘋的禿鷲盯著腐肉那般死盯著邢晉,率先打破了一室沉寂。
“邢晉,你過來。”
嘶啞的尾音帶著一絲顫抖,站在原地不動一動的邢晉沒有察覺,在他聽來這句話很是頤指氣使,于是后知后覺地涌上來被迫逃難一年的怒火,當即怒道:“你他媽想干什么?派人把我強行留在醫院是不是又打算像一年前那樣把我囚禁起來?!這次我……”
他的話被薛北洺打斷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
邢晉神情微微一動,剛才他一直躲避著薛北洺的視線,這回總算正眼看向薛北洺,滄桑的樣子讓他止不住地心悸。
他鬼使神差地靠近了病床。
眼見著邢晉越來越近,薛北洺不敢眨眼,上下打量著邢晉。
挺直的鼻梁、優美的兩片薄唇沒變,眉眼還是那樣英俊,只是臉又瘦了許多。
薛北洺不知道邢晉這是餓出來的,以為邢晉這一年和他一樣過得不好,有些暴虐地想著應該讓精神病院里的人再多多“關照”一下紀朗的,他對紀朗還是過于仁慈了。
雖然他潛意識里一直覺得邢晉的消失和紀朗脫不了干系,不愿意相信邢晉已經死了,但奈何邢晉消失的太久了,他的信念隨著時間流逝也逐漸變得沒有那么堅定了。
不知多少次從噩夢中驚醒,他捂著頭一遍遍自虐般地想著如果他沒強行把邢晉囚禁起來,沒讓紀朗把邢晉帶走,邢晉是不是還在經營著他的小公司,過著平靜幸福的生活?
這樣神經質的想法日復一日,像鈍刀割肉一般折磨著他,心臟仿佛被不斷收緊的鐵絲纏繞著,勒進血肉里,硬生生將他的心臟撕裂。
那幢囚禁過邢晉的別墅變成了裝著所有邪惡與災難的潘多拉魔盒,他再也不敢拉開那扇門,最后索性一把火燒了,仿佛燒了就可以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自欺欺人的做法沒有成效,他無數次想著只要邢晉還活著,他愿意給邢晉一切,包括自由,他愿意永遠默默的追逐在邢晉身后。
可是當邢晉這樣站在他面前,他的想法卻立刻變了。
如果邢晉離開了他,以后再遇到危險怎么辦?
這次,他絕對不能再讓邢晉離開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