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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里的人,無論是身居高位、手握權柄,還是家資巨萬、富甲一方,聽見這聲響都免不了身體一震。人人面如土色。
都說這次是宴無好宴,可沒想到在任帥這里竟然是說殺便殺。
而且是一言不合,便拖出去槍|斃了。
天曉得曾華池到底是怎樣得罪了任帥。
若論這席間,面不改色的,就只有參謀何文山,此人對大帥的性子非常熟悉,大約覺得這樣輕描淡寫地殺掉一人,乃是常事。
除了何文山,沈謹也自始至終默不作聲,槍|聲響起的時候,他臉上肌肉一跳,但除此之外,神情再無其他變化。
而任伯和本人,此刻終于提起了酒盅,慢慢悠悠地將酒盅里的酒漿一飲而盡,口中喃喃地說:“入口極香,余味綿長……果然好酒!”
似乎根本沒有聽見曾華池的求饒聲、慘呼聲以及槍|聲。而人命亦如草芥,稍不如意,隨手一抹,便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
阿俏感覺到容玥渾身發冷,不由自主地就朝她這邊靠了過來。兩人的手在桌面下相互握在一處,阿俏能覺出容玥手心里全是冷汗,扭臉一看,見容玥也是臉色蒼白,嘴唇微微發顫每個人在過來赴宴之前,都將此宴想得十分兇險,哪曉得到了現場才發現這里更加兇險萬分。
阿俏感覺容玥的手在自己手心里捏了捏,她的眼光則往任帥背后的一道長廊那邊轉過去。
阿俏順著她的眼光瞧了瞧。那道長廊里沒有亮燈,十分昏暗,可是依稀可見長廊遠處正立著個人影,是個女人人影苗條玲瓏,穿著合身的旗袍,斜倚在走廊的墻壁上,能見到那人曲著一條腿,足尖蹬著長廊的墻壁。
那個女人似乎正在吸煙,昏暗的長廊里,依稀能見到一個紅點,一明一滅。
這副情景似曾相識,阿俏不敢多看,趕緊別過臉,低著頭,裝著什么都沒見到。
片刻后,任帥身邊的那名林副官回來,依舊在原地立正站好。阿俏卻覺得,林副官回來的時候,似乎也扭頭朝那道長廊里瞥了一眼。
第191章
曾華池說錯一句話,也未見任伯和如何動怒,便立即被拖出去槍斃了。
這下子“玉蟻山莊”宴會廳里的人都被嚇得噤若寒蟬。眾人知道任伯和這一招怕是“殺雞儆猴”,曾華池原本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可憑你是誰,既然身處山莊之中,便還不是落在任伯和的掌心中,任他揉搓?
宴會廳里,人人都將恐懼寫在面孔上。任伯和見狀卻笑了,或許這本就是他想要達到的效果。
“各位,其實今日將各位邀至‘玉蟻山莊’,乃是為了各位的安全著想。”任伯和開口,朗聲說,“今夜注定了省城里不會平靜,各位既然信得我任某人,愿意賞光前來,我自然要賣諸位一個面子,保證諸位的安全……”
這句話,再次如一枚石子,擲入水中,引起巨大的震動,只是這震動是悄然無聲的,表面看連漣漪都沒有人人都擔心留在省城中的家眷親人,誰又敢相信任伯和真的這么“仁慈”,竟然特地將這些人都請到這里來“保護安全”?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們只都是做了任伯和的人質。
只是這人質的命運,和山莊外面普通人的命運,哪一個更危險,此刻誰也判斷不出來。更有人想到,萬一任伯和大事不成,拉著山莊中這么多陪客一起“玉石俱焚”,那他們更是到了大霉,受了無妄之災。
一時間,與座的來賓甚至都不知該盼任伯和勝好還是敗好。
任伯和見人人僵著一張臉,臉色或紅或青,忍不住開懷大笑,說:“各位無須緊張,此刻就算是緊張,也沒有什么用。”
他抬腕看了看手上戴著的一塊金表,笑著說:“再過七八個小時,等到天亮的時候,就會有結果了。”
宴會廳里的人們,只要一想到還有七八個鐘頭要在這里熬著,便更加如坐針氈。任伯和見狀笑著轉頭看向容玥:“不如還是請上官太太奏一點輕松歡快的樂曲,這就開宴了吧!”
容玥無聲地點點頭。
她心里倒是放下了一塊石頭,畢竟她眼下和上官文棟都在這“玉蟻山莊”里,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倒也絕了旁人插足的可能。
于是容玥款款起身,走到位于宴會廳一角,用于奏樂的角落里,提起她的琵琶,坐正身體,隨即手揮五弦,宴會廳中響起“錚”的一聲。
不少人尚自沉浸在沉思之中,聽見這一聲,猛地醒過神來,見到任伯和面沉如水坐在首位,只有更怕。
容玥沉思了一下,似是想了想,這種情形之下,該唱什么樣的曲子。萬一彈奏的曲子太歡快或是太悲涼,她也難保不會因為觸怒任帥,被“砰”一聲給崩了。
隨即,容玥撥動五弦,奏出的曲調著實古雅。只聽容玥曼聲唱道:
“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
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
這曲子登時觸動了在場之人的情腸。或許他們所有人都會在天亮之前就丟了性命,那么又何必像現在這樣深陷恐懼,何不干脆讓人生的最后一刻,能稍許輕松一點呢?
當下便有人舉起面前的酒盅,舉頭揚脖,一飲而盡。
容玥剛剛唱完一段,任伯和已經大聲鼓掌,贊了一聲:“好!”
容玥微笑著點頭向任伯和示意,手下琵琶卻未停。悠揚的琵琶曲調在大廳中回蕩,氣氛較之以前,總算是緩和了半分。
這時候任伯和轉臉看向阿俏,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阮小姐,又見面了!”
阿俏故作矜持,不說什么,只略略向任帥欠身。她的眼神卻忍不住向坐在任伯和身邊的沈謹那里望過去。
“我已經聽何參謀說過,阮小姐于辨酒一道十分精通,今日特地請阮小姐到場,也算是能小小地滿足本帥的一點兒念想本帥搜羅的這許多名酒,大多能算得上是精品佳釀,正好請阮小姐品鑒一下,哪些入得了阮小姐的眼……”
阿俏只聽了第一句話,心里就覺得大為不妙。
何文山是“仙宮”那件事的親歷者,自然能聯想到她的神秘失蹤與沈謙的順利逃離藏匿不無關系。恐怕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何文山才向任伯和進的言,目的就是把她扣在“玉蟻山莊”內。這樣,對于沈厚沈謙父子而言,任伯和手里的砝碼就多了一層。
她正想著,便見沈謹給她遞了個眼神,示意她暫且服軟,免得玉石俱焚。
阿俏心頭一凜,這才聽見任伯和在問她:“……只不知阮小姐酒量如何啊?”
“回任帥的話,自我有記憶開始,豪飲的機會雖然不多,可卻從未醉過。”
阿俏這般作答。
“千杯不醉?”任伯和聽了,登時有了好些興致,手一揮,容玥手中的琵琶曲聲立即低了下來。
“是,飲多少都沒醉過。”阿俏很有把握地說,“只是今夜這般情形,我還是盼著有機會能沉醉于酒,拋卻一切煩惱,能令人覺得舒服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