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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知己
◎早悟蘭因◎
柳無憂這次沒有去趙泓安的宴席,因為是她該去跟項夫人見面的日子了。
霜紋不放心,還是跟著她去了,結果只有明珠懂筆墨跟進去了,她和明雀兩個人在書齋坐著也沒什么用,霜紋好面子,明雀早灑脫地坐在庭院中,看起魚缸里的小金魚來。
“明雀?!彼y叫了一聲,明雀并不理她。自從知道她要走的消息之后,明雀就是這樣子了。
霜紋也不太會做小伏低,這次是真的理虧,于是干脆在她身邊的石頭上坐下來,默默地陪著她。
她皮膚白,睫毛長,被陽光一曬,眼睛就瞇起來,看起來挺可憐的。明雀忍了又忍,終于忍不住了,冷冷道:“你不是要走了嗎?還來跟我說話干什么?”
“我跟你解釋過了,他也是我的朋友,需要我幫忙,我才去陪著他的……”
“路邊的乞丐也挺可憐的,怎么不見你去救?”明雀抬杠也挺厲害的。
“那怎么能一樣?”
“怎么不一樣,他不是男的?還是你不是過去做丫鬟?”明雀這次是真生氣了。
“就是不一樣?!彼y說不過,只好抬出尚方寶劍來:“翡翠姐姐也讓我去,總不能翡翠姐姐也錯了吧?”
她抬出翡翠來,明雀也沒話說,只能憋悶道:“行,我說不過你。說吧,你要說什么就說,別擋著我看魚。”
“我想請你幫我打聽一件事。”霜紋道:“我聽翡翠姐姐和孟容曜說話的時候,說起什么‘梅花湖的事’,但我們府上從來沒有什么梅花湖啊,連梅花也少。我去問宋媽媽,她也不肯說,還讓我小孩子不要亂打聽呢。”
她滿以為這已經足夠勾起明雀的好奇心了,沒想到明雀直接炸了。
“好啊,我還以為你是要找我說我們的事,沒想到還是跟大少爺有關。我在你眼里就只有打探消息的作用是吧?什么姐妹,都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她氣炸了之后,連金魚也不看了,直接走到一邊的石頭后面,氣哼哼坐下。霜紋只要過去,她就起身換一塊石頭坐著,絕不肯靠近她,看起來真像是這輩子都不要理霜紋的樣子。
霜紋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嫌惡,也有點懵,呆呆地在庭院中站了一會兒,也有點傷心。但她是極認賬的性格,只要是自己有錯,怎么都不會逃避的。
明雀專心生氣,忽然發現霜紋不見了,只當她走了,頓時更加生氣。沒想到過了一會兒,霜紋又回來了。
她走到明雀面前,蹲了下來,把一個小銀鐲子遞給她。
“什么東西?”明雀看了一眼就把頭偏去一邊:“我不要?!?
“這是我進王府時身上戴的唯一一件東西,是銀包藤的,不值什么錢,所以沒被師父收走,是我娘留給我的……”霜紋說軟話的時候總是不好意思,眼睛也看著地上的小石頭:“我沒有不把你當姐妹,這個鐲子就是我們的信物,我不會拿這個說謊的?!?
明雀其實也容易心軟,仍然有點氣鼓鼓的:“那有什么用,你不是一樣要走?”
“我不會一直走的。等他好了,我就回來了,我還沒有看我們小姐好起來呢,沒有真正報恩,我是不會走的?!彼y想了想,終于下定了決心:“你說我不把你當姐妹,但我除了兩件事,其他事從來沒有瞞過你。第一件事事關翡翠姐姐,我不能說。第二件事就是孟容曜了,你實在生氣的話,我就告訴你。但你不能告訴任何人,因為我也只告訴了翡翠姐姐?!?
她于是蹲在明雀面前,壓低聲音,把孟容曜的身世和這些年吃的苦頭仔細說給了霜紋,連同自己和孟容曜怎么認識的,為什么沒有因為他隱瞞自己而生氣,以及現在為什么要去陪伴他……
明雀聽得漸漸軟下來,至少抓著霜紋鐲子的手是越抓越緊了,只是嘴仍然有點硬:“那你也不能太相信他,他畢竟是少爺,雖然沒有學壞,但仍然可以欺負你,萬一他以后欺負你呢……”
“那我就狠狠教訓他再跑掉?!彼y認真道:“難道因為害怕,就什么都不相信,什么都不去做嗎?那也太膽小了。再說了,我又不是傻子,相比怕他,我更怕孟大奶奶呢?!?
明雀猶豫了一下,終于也下定決心。
“好吧,既然翡翠姐姐也讓你去,一定也有她的道理?!彼嫠y:“但你一定要經常回來找我們,有什么事都要告訴我,不準瞞我。”
“你傻呀,我只是換個人跟著,我們去的地方都是一樣的,都是秋狩獵場,到時候還是一起的,只是不在一處吃飯睡覺了而已?!?
明雀想了想,最終還是接受了。
“行吧,那就先這樣……”她道:“其實我也有一個大秘密要告訴你,是我在寺里聽到的,但在這里不能說,我們回家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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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無憂來見項夫人,論書的時候少,更多的時候反而是一起練字。不怪孟容曜拿她的師承說話,文人的不同師承流派,確實差別很大。王太傅門下行的是巍然正道,講究氣質平和中正,所以臨帖是基本功。項夫人也說:“無憂大氣,所以臨王帖也很有神韻,不像我,太姿媚了?!?
“那也不過是世人的愚鈍說法,陰柔未必不好,陽剛又是什么好東西?”柳無憂冷冷道:“世人難道不都是女人生的?”
王太傅的脾氣其實也耿直,都說三位太傅王謝林,其實官家只怕他,項夫人在他身邊多年,也清楚他們這種人的習性了。所以并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磨著墨道:“無憂心中有氣?”
“算不上?!绷鵁o憂仍然低頭寫字:“只是有點憋悶罷了?!?
項夫人笑了。
“要是實在郁結的話,可以喝點酒?!彼朴频亟ㄗh完,大概自己也覺得不太好,笑道:“其實不該教未婚女孩子這個的,但丫鬟看著,喝一點也沒事。而且酒后行帖,氣韻最好?!短m亭集序》也是王右軍酒意微醺時寫的呢?!?
柳無憂才不管這些,只管筆走龍蛇,忿忿不平地道:“男子能飲酒,女子自然也可以,管什么未婚不未婚呢。”
她今天確實是憋著氣,寫完一帖,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字。她確實是一手好字,連項夫人的侍女都道:“小姐的字真好,氣度飄逸,比門下這一輩的弟子都好呢。”
“那自然?!绷鵁o憂抱著手看了一會兒,又嘟囔道:“孟容曜那個人,藏頭露尾,一看就知道他的字肯定也寫得不好,氣韻太差了。秋闈行卷,不知道要減多少分數呢?!?
項夫人這才明白她今日的悶氣從何而來,笑著替她鋪紙,道:“前幾年王太傅身體好的時候,也給他講過書,據說還是有點才學的,就是太偏執鋒利了點,有失平和,只怕不是狀元之才?!?
不是狀元之才,那是默認有榜眼的學問了。柳無憂頓時更氣,下一帖索性寫起狂草來,這下真是揮灑隨心了。一氣呵成寫完一帖,連項夫人看了都眼前一亮,叫了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