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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蘆葦
◎國公爺的眼神一瞬間就冷下來了◎
霜紋和柳無憂告別時,趙泓安的宴席正熱鬧。
翡翠罵完了霍懷恩,又回到人群中。她最近要忙的事太多了,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孟妙常。
其實王孫子弟雖多,卻沒幾個人真喜歡釣魚的,都覺得太悶了。只有蕭承澤,從小就悶悶的,格外坐得住,在河邊釣了一條又一條。
他在孟妙常面前本來就格外要面子,孟妙常還特別慣著他,每釣一條魚上來,蕭承澤拿給她看,她都要夸幾句,弄得蕭承澤釣得更加有勁了。連趙泓安都過來勸道:“國公爺也別只顧著釣魚,大家都在聊明日秋闈的事呢。”
“關我什么事?”蕭承澤完全不理。
趙泓安也拿他沒什么辦法。倒是楊瓊章,看不得孟妙常在這無聊,拉著她道:“我們也在那看文章呢,還自己烤東西吃,好玩極了,咱們走吧,釣魚有什么好玩的?”
蕭承澤這人就是這樣。其實全聽見了,但什么話也不說,只在那擺弄他的魚竿,越是這時候,越是不看孟妙常。孟妙常也是脾氣好,也不說話,只走過去,在他裝魚的桶旁邊看了看。
也難怪蕭家是凌煙閣上第一名。國公爺是真能干活,釣了一條又一條,裝了三四桶還不覺得厭煩。只可憐永祥他們,不知從哪弄了這么多木桶來。
她耐心地把每個桶都看了看,笑而不語。
“看什么?”蕭承澤終于裝不下去了,語氣板板地問。
“我在看,有沒有適合我們烤的魚呢?”她笑著道。
“你全拿去就是了。”蕭承澤道:“永祥,給她們提過去。”
“那也太壞了。”孟妙常笑著勸他:“你辛苦釣一場,也跟我們去玩玩吧。等會吃了東西,再繼續釣也不遲。”
其實把蕭承澤帶過去,對宴會真不是什么好事。本來女孩子們在那帶著丫鬟做吃的,還算其樂融融,蕭承澤一到,趙瑞真第一個就進入了狀態,梁靜姝也開始有意無意把話題往“國公爺”身上引,其余女孩子也不如之前自在。
等到霍懷恩一來,就更加了。
霍大人被翡翠一頓打罵,那種招貓逗狗的勁倒是好些了,進來先拿起酒開始喝,問趙泓安:“在說什么?在說明日秋闈的事嗎?”
“沈彰說他明天要去考呢。”趙泓安笑著道:“明天秋闈,今天還在這喝酒,沈伯父知道了,只怕要請板子先生了。”
“才怪呢。”沈彰喝著酒,得意地道:“從秋闈前半個月,我家里就開始對我百依百順了,生怕影響我心情。都怪老頭子,非要我去考一下,今年秋闈本來就晚,號房里不知道多冷,我祖母倒是狐肷貂裘都給我準備了,就怕到時候不讓穿。”
“你這點學問,還是干脆別去了。找個秦樓楚館里玩三天是正經。”有人取笑道。
眾人頓時一陣哄笑,沈彰素日也就這德行,也不覺得羞赧。他們這些人都是王孫子弟,家里多半有個爵位。沒有爵位的,也是自小嬌生慣養,下不了讀書的功夫,到時候捐個官謀個閑職,靠著家族庇佑就過了一輩子了。
“好了,不說這些了。”趙泓安見他們說得不像話,于是轉移話題道:“今日傅兄怎么不飲酒,想必也是在預備明日的秋闈了?”
“他們白鹿書院的,自然是早早開始預備考試了。傅時晏還好,他那個同鄉叫張什么的,才真是書呆子呢。”沈彰又大放厥詞:“所以說,還是咱們這些富貴人家的氣度好,那些窮酸書生,科舉就是唯一的出路了,那股勁真讓人好笑……”
“沈兄這番高論,不能讓秋闈的考官聽一聽,實在可惜了。”霍懷恩在旁邊笑道。
他的身份在這,說的話也鋒利,頓時沈彰也不敢說了,其余人也只能賠笑而已。
其實霍懷恩雖然位高權重,但很少這樣說話,在他已經是難得失常了。
趙泓安見這些人飲了酒,又或多或少因為明日的秋闈心里有些酸氣,怕影響宴席,所以沒多久就找了些理由,把沈彰這些人驅散了,讓人送沈彰回家備考,又讓人帶著其他幾個輕浮浪蕩的去別處玩了。宴席上就只剩下些身份高的,穩重的世家子弟,和一些世家小姐了。
小姐們其實一直在旁邊玩。趙泓安從小哄著楊瓊章玩,會的花樣可多了。知道這些小姐們素日拘束慣了,這次特地燒起一堆篝火來,見她們一時興起要烤東西吃,清楚她們分不清篝火和炭火的區別,又讓人弄了許多小炭爐來,讓厲害的廚娘在旁邊烤著,小姐們不過是玩罷了。
孟妙常被楊瓊章拉著,專門對付烤魚。楊瓊章根本不會烤東西,烤得木炭似的,還怪蕭承澤:“蕭承澤會不會釣魚啊?釣的這大大小小的,像什么樣子。”
“你要翻著烤,你看翡翠姐姐,烤的就很好。”孟妙常教她。
翡翠在旁邊認真烤魚,心中腹誹:蕭承澤怎么不會釣魚了,我看他釣得可厲害了。
說曹操曹操到,本來大家各玩一處,但是眼看著夕陽西下,那邊竟然響起一陣極蒼涼的琴聲,襯著天邊夕陽和篝火,意境好極了。頓時女孩子們都被吸引了,楊瓊章第一個沒忍住跑過去,道:“誰在彈琴?”
原來男子早在篝火邊坐下來了,穿著錦緞袍子的王孫,絲毫不吝惜地席地而坐,都在聽中間的人彈琴。那人穿著一領深青袍,卻氣質出挑,俊美英武,不是傅時晏又是誰?
“是你呀。”楊瓊章道:“你怎么會彈琴?彈得還這么好,這首曲子叫什么,我也學過琴,怎么從來沒聽過?”
傅時晏能成為趙泓安的座上賓,除了孟妙常囑托趙泓安的緣故,他本身的氣度也極好,不驕不躁,也不卑不亢,聽到楊瓊章這樣問,也只是微微一笑,道:“這首曲子叫《逍遙游》,是我自己寫的。”
“這么厲害?”楊瓊章大為贊嘆:“你不是白鹿書院的學生嗎?你們學業那么重,怎么還有時間自己學琴?”
“章章。”趙泓安無奈地道,楊瓊章這才意識到眾人都在聽傅時晏的曲子,被她打斷了,頓時有點臉紅。好在趙泓安拉著她坐了下來,道:“大家都坐下聽吧,長安,再去馬車上搬些坐墊來。”
趙泓安安排得好,地上鋪錦褥,再鋪墊子,然后才是價值千金的波斯地毯,篝火明亮,映著天邊夕陽。孟妙常見幾個女孩子畏寒,不肯坐在地上,就讓人把馬車趕了過來,讓她們鋪著毯子坐在馬車車轅上,女孩子們都連聲道“謝謝妙常姐姐”。
古琴是很有意思的樂器,和其他樂器合奏時極容易被壓過去,但獨自聽時卻極悠遠綿長。女孩子們抱著腿在馬車上聽,都頓住了,仿佛真隨著他曲中那只大鵬鳥,扶搖直上,絕云氣,負青天,脫離藩籬,去往了無邊無盡的自由中。
“要是柳無憂在這就好了。”孟妙常想,她一定很喜歡這樣的時候。所有的女孩子都放下了爭斗,男孩子也不那么討厭了,大家仿佛都摒棄了身份,安靜坐在這里,聽著同一首琴曲,用的典還是她最喜歡的道家的逍遙游。
但這種時候偏偏還有人要壞風景。紹文紹武兩兄弟,紹文早早回家預備秋闈了,紹武不學無術,在這傻玩,還要惹事,道:“楊瓊章,我就說你們女孩子整天學這個學那個,又是琴又是琵琶,其實都不行,現在彈得最好的還是我們男人,你承不承認?”
一句話把女孩子們都惹炸了,楊瓊章第一個罵他:“羅紹武,你臉皮怎么這么厚,人家傅時晏彈的琴,跟你有什么關系。你要是不服氣,就跟我比比,傅時晏的琴好我認,你這種手長得像豬蹄的家伙有什么資格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