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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澈面沉須臾,又抽身而去,不以為意。
不知為甚,他總覺顧云容與他相熟已久,這種熟稔是所謂青梅竹馬比不了的。只是思及謝景曾是顧云容未婚夫,兩人興許也曾月下花前,心中那股酸意再度泛上。
走出百十丈遠,謝怡回頭發覺后頭兩人已不見了影蹤,這才低聲詢問那位吹簫的公子究竟是誰。
她記得兩年前在錢塘縣見過那位,其時顧云容兄妹便似與之相熟。雖則時隔久遠,但因著他容貌出眾過甚,她記得格外清晰。
顧云容低眸:“家中一個遠房親戚。”
謝怡打量顧云容,滿面狐疑。
京師達官顯貴遍地,那位通身貴氣,她瞧著來頭怕是不小。
思及當初顧同甫出獄之后的發達,謝怡心下驚疑不定。
回府后,桓澈便喚來了握霧,嚴容問了今日桃林之事。
握霧知殿下在顧姑娘面前失了顏面,要命的是當時謝景還在一旁,大氣不敢出,硬著頭皮道尋來的那樂師一時忘情,未能及時覺察殿下示意,這才出了紕漏。
他不敢道出口的是,那樂師當時騁目望見桃林深處的顧云容,頓時驚艷,耽溺吹奏,壓根沒往殿下那面瞧。
后頭差事辦砸了,樂師也渾不在意,只連道顧云容步步生金蓮,行行如玉立,為如斯美人奏簫,乃三生之幸。
殿下若曉得這話,敢怕要動火。
桓澈心意煩亂,揮退握霧,轉去取來那三本札記。
奏簫不成,還有旁的。
自那日之后,謝家人頻頻登門,先是致歉賠禮,再三希圖重修舊好,隨后話鋒便開始轉向謝景的婚事。
顧同甫明了謝家人的意圖后,愁苦不已。
謝景確乃良婿人選,然王爺那頭的盤算他也不能佯作不知。女兒說此番她是與王爺做了一筆交易,但王爺如此費心費力,心意不言自明,他把女兒許與別家,王爺怕是不肯的。
可王爺選妃之事遲遲未定,他又擔憂女兒嫁入皇室遭受委屈,一時倒進退維谷。
正在此時,沈家請帖忽至。
帖上說沈家大夫人陳氏在自家治酒,請顧家太太與姑娘前去敘敘舊日情誼。
從前曾氏下帖子時,顧同甫可以毫不遲疑地堅口推拒,然陳氏乃太子妃生母,不好辭的。
顧同甫與妻兒計議后,認為沈家應是因了王爺之故才會如此。但能不去頂好是不去,他們實不想跟沈家人打照面。
可他們婉言拒了之后,沈家再度來邀,陳氏竟是一副邀不著便要躬親來請的架勢。
末了,顧云容道:“應下也無妨,橫豎他們不會蠢笨到特特刁難咱們。我倒想去瞧上一瞧。”
顧同甫等人覺著在理,踟躕之后,便收了帖子。
赴宴這日,顧云容與徐氏甫一下車,便被幾個丫鬟一路引去見了沈老太太。
沈家自沈豐起,三代顯達,恩榮益盛,而今已是重裀列鼎之家。
顧云容入得沈家太夫人所居福壽堂,但見內里堂皇富麗,門懸龜背紋蝦須織抹綠珠簾,地鋪獅滾繡球氍毹,寶瓶名香,爐焚獸炭,斜側一絳環樣須彌座紫檀透雕狻猊錦屏,其上牡丹孔雀惟妙惟肖,仿佛活物。
端的富貴氣象。
沈家太夫人給顧云容母女看座,寒暄敘禮少刻,將話茬轉到了圣上大壽上頭。
“老二去歲便尋得一位極有道行的道官,欲于陛下圣壽之時引與陛下,為陛下診疾。只那道官說設壇齋醮缺一鎮物,縱面圣亦是無用,遂一直延宕擱置。可巧前幾日,”沈老太太笑說,“老二媳婦與我閑話時提起尊族這門故舊,我突發奇想,欲將夫人小姐請來問上一問。適逢老大媳婦治酒,這便借機將二位請了來。”
顧云容暗暗與徐氏互視一眼。
沈老太太隨后開門見山,直言那鎮物便是特定生辰八字跟屬相的女子的指尖血。
其意不問可知。
徐氏不喜沈家人,自是不想幫著他們在皇帝面前賣好,朝女兒打眼色,示意她休要作聲。
顧云容暗忖片刻,卻是接了話:“敢問是何屬相生辰?”
沈老太太道:“丁卯年己酉月丁亥日子時,屬兔的。”
徐氏一驚,直是懷疑沈家是圖謀不正,不然這生辰屬相怎會正合了她小女兒的?
顧云容笑道:“倒是趕巧了,不瞞老夫人,我的生辰屬相倒與之分毫不差。”
沈老太太驚而喟嘆,笑吟吟招她上去,退了腕上四錠的金鐲子套到顧云容手上,再三笑說定要她幫上一幫。
顧云容含笑道謝,偷眼打量沈老太太。
老太太一身檀色緙絲萬字不斷頭通袖袍,眉慈目和,似是善氣迎人,但目中卻隱精明。
顧云容垂首思慮,少焉,輕聲應承。
沈老太太稱謝不止,呼來陳氏,一再令其好生款待徐氏母女。
待顧云容與徐氏作辭退出,沈老太太面上笑意漸收。
曾氏悻悻道:“婆母何必這般,縱他家姑娘得衡王屬意,將來也做不得正室。何況此乃為圣上辦事,用得上她已是她的福分。”
沈老太太倚身靠上引枕,漫不經心:“哪家沒幾門窮親戚,給她個好臉也不值什么,橫豎把事辦了便是好的。”
曾氏連連點頭,笑著稱是。
若這回當真能治好陛下多年頑疾,那沈家之圣眷便是勛貴里頭一份,沈碧梧的東宮妃位置也能更為穩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