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吝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不禁把手伸進口袋里,摸到那封被她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紙張已經(jīng)被體溫捂得溫熱,邊角有些發(fā)軟。他沒有再拿出來看,因為每一個字都已經(jīng)刻在了腦子里。
她寫道:“這不是結束,只是我需要透口氣。”他一個字也不信。怕這就是結束。怕她永遠不會回來。怕她在某個遙遠的、他找不到的地方,重新長出翅膀,飛向他沒有資格參與的天空。但這些都是他應該承受的。他甚至沒有權利責怪她。因為是他先把她關進來的。
男人站在婚紗架前,一動不動。
窗外的云又飄過來了,陰影重新籠罩大地,城市里的光線暗了下去。
連同那件象牙白的婚紗也在客廳中泛著幽幽的冷光,像一件無人認領的遺物。
房間里沒有她,一切都變得貧枯乏味。她榨枯了他的心、他的欲望。
他低頭握著婚紗的一角,不言也不語。
緞面在他指間滑過,涼得像水,又輕得像她拂過他臉頰時的呼吸。
良久,男人終于開口,聲音清冷而疲倦:“收起來吧。”
身后的管家沉穩(wěn)地低下頭:“是。”
空氣靜了一瞬。客廳里的白色地毯上,只剩下空蕩的婚紗架和桃心木的英式家具。
窗外的云影緩慢移動,花籃里天竺葵偶爾發(fā)出被風吹落的輕顫。
“對了,”維恩抬起眼,目光落在詹姆士的臉上,“那個叫譚妮的女孩呢?”
管家略一沉吟,欠身答道:“在小姐的臥室里幫忙整理東西。”
維恩沒有立刻接話。而是轉過身,近乎逃避似地走到落地窗前,望著外面那片被云影切割得明暗交錯的花園。
“她可以留下來工作,”他說,聲音不大,像在對自己說,“如果她愿意的話。”
管家又低了低頭:“好的,先生。”
男人站在大廳的窗前,閉目諦聽。他聽見了汽笛聲。
外面,白日已盡。
在漸漸西移的瑰麗光線中,遠處的威斯敏斯特宮,旗幟依舊在風中飄搖。
只是今天,沒有人再去仰望它們了。
……
渡輪規(guī)律擺動,偶爾響起霧號的聲音,她進入一種恍惚狀態(tài)。
望著渡輪敞開的那一頭,霧氣在眼前飄落,一片片消失在灰暗的海灣中。
剛好十二點整。
大本鐘敲響十二點,鐘聲飄蕩過倫敦北部,與其他聲音匯合,同片片云朵與縷縷青煙輕飄飄融在一起,消失于海鷗群中。
鄰座的旅客有的在談論政治,有的在談論新造的鐵路。她在港口的欄桿處站了好一會兒,看著星星,嗅著不熟悉的、隱隱泛著河流和白菜味的東倫敦氣息。耳邊傳來人們談論在北方海濱度過的某個夏日——那些笑聲、那些被風吹散的只言片語,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浩浩的風吹過她的頭發(fā),將披風的邊緣掀起又放下。她很年輕,看上去正在沉思。身材修長柔軟,夏夜的星光映襯著她白皙的皮膚和烏黑的頭發(fā)。只有從碼頭正面的觀景臺,才能看清楚她背光的那張臉——安靜,倔強,宛如一尊瓷白的雕塑。
她一人駐足于此。
身畔的行人對她視若無睹,依舊來來往往,拎著行李,牽著孩子,或者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沒有人知道她是誰,也沒有人知道她剛剛離開了怎樣一個地方、一個男人、一段被安排好的人生。她緊緊抓裹著身上的淡藍色披風,腳上是白天剛從市場上淘來的黑色皮靴,有些不跟腳,走起路來會發(fā)出輕微的磕碰聲。
午夜十二點。
遠處教堂的鐘聲敲響了十二下,沉悶而悠長,像某種古老而不可更改的宣判。
她該走了。
她朝海天相連之處看了一眼,一陣激動油然而生,仿佛捧著心靈的羅盤,那羅盤指引著她,前往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