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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愛麗卡忽然眼睛一亮,語氣里藏不住雀躍,“那位金曼華先生什么時候再來啊?我好想再去聽一次他的歌劇。”
“難不成你已經是他的粉絲了?”她忍不住打趣。金曼華在卡普里停留的那一周,愛麗卡幾乎天天往他住的旅館跑,打著“送水果”的旗號,每次回來都要感嘆一遍他唱歌時的聲音像絲綢滑過水晶。她從未見過這個大大咧咧的意大利姑娘對誰露出那種近乎虔誠的神情,像孩子看見星星,像旅人望見綠洲。
“他最近要回法國處理些事,還要去見一位英國的律師,”她慢慢回答,“不過他說了,下個月的巡演會順道過來住幾天?!?
“真的?下個月?”愛麗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連聲音都拔高了些,“那我要提前把那件藍裙子洗好熨好,還要學會做那道他上次說好吃的雪花酥餅干……”她自顧自地盤算著,臉頰微微泛紅,像一枚剛被曬透的番茄。
弗拉維奧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沒有說什么。他早已習慣了愛麗卡這種突如其來的熱忱——就像她十二歲那年忽然迷上了養蜂,逼著全家人吃了半年的蜂蜜一樣。他了解她,也了解她的喜歡大多來得快,去得也快。但這一回,他似乎感覺到不太一樣。
“行了行了,”愛麗卡終于從那場關于金曼華的暢想中回過神來,伸手挽住她和弗拉維奧的胳膊,“走,我帶你們去前面嘗嘗新出的冰激淋。今天那家店用的是西西里運來的開心果,我早上剛試過,好吃得要命?!?
三個人便這樣穿過漸漸散場的人群,在斜陽里并肩走了一陣。弗拉維奧走在她左邊,步子不大,踩得穩穩的,愛麗卡在她右邊,走得風風火火,嘴里還在念叨著雪花酥的配方。
半小時后,她獨自一人從市場方向慢慢走回來,抱著弗拉維奧送的那籃檸檬,還有愛麗卡送的那束新鮮的紅色郁金香,唇齒間還殘留著開心果冰激淋那股清甜微咸的余味。秋日的陽光落在她肩上,熱烘烘的。她感覺后頸冒出了一些細密的汗,一滴汗珠沿著背脊往下滑,弄濕了寬版褲的褲腰。她解開上衣格子衫的紐扣,脫下來系在腰上,露出里面那件被風吹得微微鼓起的白色短衫。
風暴到來前的城市有股濕潤的味道。
空氣低垂,云層在遠處的海面上堆積著,灰白色的,像一疊正在緩緩展開的舊信紙。
她走到通往莊園的小徑入口,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海天相接的地方。
此時正是季風轉換的時節,天與海的交界處浮著一層朦朧的水汽。
暴風雨就要來了,這種罕見的天氣,在這個地方并不多見。
她祈禱著今夜一切平安。
在傍晚那種帶有倦意的溫煦里,她沿著光滑的石板路走回到海邊懸崖上的那幢大宅。
那是一棟漂亮的白色莊園,門廊環繞,有帶藍瓷欄桿的露臺,可以俯瞰兩英畝青草坡地,外圍豎立著長滿苔蘚的杉木籬笆。此刻窗外綠茵遍布,遠處的海面正在暗下來,像一面被緩緩合上的鏡子。
可敬的管家在門廳里迎她,那條茶色的松獅犬趴在地磚上,抬起一只眼皮看了她一眼,又懶懶地合上了。鋪著黑白菱形地磚的大廳里,白色窗簾被風吹得微微飄動,她透過敞開的門看到這些,心下忽然升起一陣安靜的期許——像是這幢房子在等她回來。
她拿出那束花——紅色的。真美啊,仆人一邊說一邊接過花,小心地插進壁爐架上的花瓶里。鮮紅的郁金香在雪白陶瓷的映襯下格外醒目,像一團從窗外遠海借來的火光。
“它們看起來真美!”仆人贊嘆道。 “喜歡嗎?”她問。 “您買的花真是好看極了,小姐?!逼腿苏f這話時,目光里滿是真誠的歡喜。窗外,海風把窗簾吹得更高了一些,遠處滾過一陣沉悶的雷聲。她站在壁爐前,看著那束花微微顫動的火紅花瓣,忽然覺得生活正在慢慢變成一種她可以接受的樣子。
她踏進客廳??蛷d里沒有鋪地毯,頭頂上有一個小天窗。方形開口嵌在白色天花板里,框住一小片天空。透過這扇窗,九月的藍天不經意之間展現出來,清澈而明朗。
這就是幸福,就是這樣簡單。她想。
幾個月來,她在卡普里島海邊的這棟莊園別墅里度過了一段燦爛美好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