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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名堪稱表率的大家閨秀,阿恬自認非常通情達理,以前縣太爺家的千金和秀才家的女兒吵架時她就經?!耙岳矸恕?,照顧一下趙括師兄脆弱的自尊心也不是大事,起碼她還沒看到北海劍宗還有哪位是家政專精還愿意無償幫她烘干衣服。
所以說,壟斷真是要不得。
“無情道這惡心事,八成就是方仙道干的?!?
一回到自家院舍,趙括就忙去忙后的準備茶水和點心,賢惠的不得了,他的房間也是一塵不染,足以讓已經把屋子糟蹋成狗窩的宋之程羞紅了臉。
然而,羞紅了臉這么高級的詞匯在山賊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他只會大模大樣的脫了鞋,盤腿坐在藤椅上甩腳丫子。
“我以前還在當山大王的時候,也聽說過方仙道,”他摸了摸下巴,“據說整個南面都是他們的人,前呼后擁,很是氣派?!?
“那都是分支,方仙道的本宗還是很低調的,”就算差點被坑,趙括還是說了句公道話,“方仙道的情況很復雜,別看他們現在還是四大仙門之首,其實內部早就亂套了?!?
阿恬一邊目露凝重,一邊掃蕩著桌上的吃食。
從師弟師妹好奇的眼神中汲取了存在感的趙括頓時忘卻了自己之前的糗事 ,“我小時候跟著師父去過方仙道,他們是法修里的丹鼎派,嫡支的修士常年不出門,就在洞府里煉丹,久而久之,憑借著丹藥的誘惑,他們身邊就匯聚了許多跑腿的人,方仙道也因此得以壯大。”
“現在方仙道里的分支,比如器修、靈修之流,都是當年依附宗門的外人繁衍壯大后形成的,只不過日子久了,他們就不再像自己的先輩那樣敬重方仙道的嫡系,各自有了小算盤。”
“我懂,我懂,”宋之程摳了摳腳,“就是奴大欺主嘛?!?
阿恬不得不承認,宋之程還是很能把話說到點子上的。
趙括用手心摩擦著茶杯,想到了自家宗門雖然為了刷票出盡奇招,可同門之間到底相處融洽,哪像方仙道這樣派系林立,不由感嘆道,“人少也有人少的好處啊。”
北海劍宗的尷尬在于,就算想搞個內斗調劑生活,都不一定能湊齊人。
那廂弟子們圍繞著“方仙道”嘰嘰喳喳,這廂長老們也沒有脫俗到哪里去。
在趕走了一屋子弟子后,洛荔隨意拖了個蒲團坐在李恪身邊,嘴里哼著小曲兒,用手在腿上打著拍子。她唱的很糟糕,不僅跑掉還五音不全,可自己絲毫不覺,還恬不知恥的湊到李恪鼻子底下招人煩。
“洛師姐,你去羅浮山了?”李恪在洛荔湊近他的時候鼻子動了動,像是聞到了討厭的味道,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不然呢?”洛荔曲也不哼了,挑高了眉毛,“作妖作到我北海劍宗的頭上,沒直接砸了他們那扇破門,都是我給魏舍人面子?!?
魏舍人,方仙道的宗主,元光大陸第一丹修,也是修真界出了名的老好人。
“這件事不會是魏舍人做的。”李恪的語氣十分篤定,修真界講究性命雙修,性情達標了,修為才能扶搖直上。
“反正肯定是他們那些分支干的,”洛荔嗤笑一聲,“方仙道這些年被那些家伙搞得烏煙瘴氣,魏舍人也是倒霉,明明是一宗之主,聽說他的話連主峰都出不去。”
“方仙道這些年走了太多捷徑,會被反噬也是意料之中,”李恪用手帕捂著嘴咳嗽了幾聲,“若是魏舍人能壯士斷腕,方仙道還有幾分起死回生的可能?!?
洛荔聞言笑了,臉上的疤痕透出了幾分凌厲,她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美人,但也有著自己的風采,只見她從懷里掏出了一封信箋遞到了李恪的面前,“魏舍人不愿意壯士斷腕的話,師弟你不妨幫他一把?!?
李恪聽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頓時微微睜大了眼睛,他接過信箋展開,只見上面有一個龍飛鳳舞的“談”字。
“掌門師兄的意思是,今年的清談會,由你跟他去?!?
“清談、清談……”李恪蒼白的臉上泛起了幾分紅暈,“掌門師兄,這是不想用嘴談了啊,只是我已不出山門許久,不知這世間還有多少人記得我李恪?!?
“那又如何?”洛荔不以為然的笑了,“壞人根基、污人道統,這都要騎到我們頭上來了,就別怪別人開染房了。人人都說我北海劍宗盛產瘋子,只怕是他們都沒有見識過我們真瘋起來是什么樣子。”
“在我把小瘋子養起來之前,你這個老瘋子就先辛苦辛苦吧?!?
第十八章
阿恬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能夢見故事的下半段。
男人的手掐在女童細嫩的脖頸上,冰涼的液體滴落在她的臉頰,猛然竄高的火舌噼啪炸響,窒息感與疼痛越來越強。
就在她雙眼發黑的時候,鐵鉗一樣扼住脖子的手突然松開,脫離了桎梏的女童在滾滾濃煙里發出了虛弱的咳嗽聲。
男人無力的跪在火海里,紫色的衣袍逐漸焦黑卷曲,他雙手捂住臉,哽咽的聲音從指縫里流出:“為什么??!為什么??!稚子何辜??!”
他猛地抬頭,一拳錘在地上,將還沒緩裹緊的女童一把扯進懷里,跪著爬了幾步,對著站在火圈外的一到身影聲嘶力竭的吶喊:“師父!師父!稚子何辜啊師父!”
白恬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夢到這個場景了,大概是因為昨天聽到了太多方仙道的消息才勾起了早遠的記憶。
用衣袖抹了抹額頭的虛汗,她也不打算睡下去了。跳下床拿起衣架上的羅裙換上,再用發帶將長發束起,阿恬帶上放在床頭的萬劫,推開門走出了房間。
此刻第一道朝霞還沒有穿透云層,四周被將亮未亮的朦朧感所包圍,她獨自站在二十層的高臺上,注視著被薄薄一層云霧遮蓋的浮空島,微腥的海風吹動鬢角的散發,阿恬提起手中的劍,對著地面投擲了過去,同時腳尖輕點,隨著劍的蹤影直掠而下。
其他弟子在一間間院舍中跳躍的畫面在腦海中播放,每一個落腳點都與記憶中的重合,阿恬如在飛舞般起起落落,最后用力一蹬,整個人高高躍起,寬大的裙擺化為了在半空中盛放的牡丹。
“誰啊,這么早……”
聽到了聲響的宋之程睡眼惺忪的推開門,就看到白恬翩然飄下的身影正好落在了扎入土中的萬劫上,他正欲開口招呼,只見少女輕盈的跳下劍柄,將黑色長劍提起,金色的晨光打在她的側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溫柔的薄妝。
宋之程愣住了,下意識的張了張口,可直到前者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視線里,一句“白師妹”還是卡在喉嚨里怎么也吐不出來。
阿恬在離開院舍后徑直去了食堂,北海劍宗的掌勺人是個打扮的珠光寶氣的大媽,手指上的戒指多的數不過來,她對于早起的弟子早已見怪不怪,看到阿恬就給了她一大碗粥和幾個包子,后者拿到以后也沒抱怨,找了個地方坐下就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今天會是格外艱難的一天,她必須在短時間內攝取到足夠的能量。
阿恬在北海劍宗學會的第一道術法便是御劍訣。說學會其實并不準確,它就和劍招一樣,蘊含在她的骨子里,只需要激發一下,就能浮現在腦海。
與成天鬧脾氣、給趙括使絆子的斷岳劍不同,萬劫驅使起來可以用“得心應手”來形容,就像阿恬本人,用溫順的表象包裹著致命的內在,可饒是這樣,在攀爬懸空演武場時也差點撞上地面,讓看到的人都不由得為她捏了一把汗。
這個看到的人自然指的就是早早就來演武場上凹造型的洛荔了,只見她穿了一身男裝,披著月白色的外袍,加上高挑的身材和齊耳的短發,忽視她臉上刀疤的話,乍一看上去還真像個玉樹臨風的年輕公子。
其實洛荔如此打扮也是有緣由的,北海劍宗的長老數量少的可憐,因此每一個都不能浪費,每一個都要用在刀刃上,比如作為門面的宗主段煊,比如負責外務的譚天命,比如管理內務的郭槐,更比如有威懾意義的李恪,還有負責充當打手的洛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