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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錦博是從一開始的問題目開始的,這么斷斷續續地問了一段時間后,他突然就向崔成說出了自己不為人知的煩惱——
所有同學都羨慕他的家庭,羨慕他有這么厲害的父母,但是每當有這種話題時,他卻只是笑笑不語。他的家庭,早就不是同學口中的幸福美滿家庭了。如果有可能,他寧愿和班級里普通家庭的同學換換身份,只要父母多多關心他就好。
他的父母,尤其是母親,只看成績,對于他真正想要什么,對于他究竟是想留國內還是去國外,完全不在乎。他們覺得該送他去國外,就不容許他反駁。他死之前的這十八年的生活,就是被他父母安排好了的。
他想過,如果自己不好好讀書,甚至是放棄讀書,他父母會不會對他另眼相看?但是他做不到,他骨子里就有這種好勝好強的勁兒。雖然他不喜歡他父母全權決定他的生活、未來的方向,但是他卻享受這種家庭背景和好成績帶給自己的優越感。而想要一直享有這種優越感,他只能繼續這么下去。
漸漸地,他又了一種習慣,不能忍受錯題。不管是平時的作業,還是考試時的試題,只要做錯了題,尤其是明明會卻因馬虎等原因而做錯了的題,他都忍不住想拍死自己。每當這時候,他都會焦慮起來。但是這種焦慮被他深深埋藏在心底,外人都看不出來。
從聊天記錄看,他這是第一次對外人傾訴。
紀律就坐在旁邊,他也在看聊天記錄。
宋不羈用鞋尖碰了碰紀律的鞋子,說:“你說這崔成是有多大魅力啊,能讓一個人把他內心的話全都傾吐出來?”
紀律抬眼看他:“你不是去聽他的課了嗎?有多少魅力?”
宋不羈從朝花夕拾教育培訓機構回來后,吃了個飯,就坐下默默地看聊天記錄,還沒把上午的聽課經歷說出來。
這很奇怪。如果是平時,宋不羈可能一回來就會對紀律說了。
宋不羈沉默了片刻,然后搖了搖頭,說:“我下午繼續去聽了再說。”
紀律也沒追問。
第113章
顏子秋和林云翔卻是一開始就主動找崔成聊心事的。
尤其是顏子秋。
顏子秋各方面都很普通,唯獨對漫畫充滿熱情。按她自己所說,她從小學開始就喜歡漫畫,那會兒她沒什么零花錢,但是又很想看,就借同學的漫畫看,或者去學校附近一個小巷子里的一間舊書店看。她父母工作忙,那會兒放學后也無法及時來接,顏子秋就經常趁著這個時間看漫畫,計算好時間,在父母來之前回到學校等。
但是有一次,他母親提早來了學校接,發現了顏子秋看漫畫的事情。她母親對顏子秋的期望很高,對于她不好好學習反而看這種沒用的東西,是萬萬不能容忍的。于是,她母親當場就發火了,扔了那漫畫,把顏子秋拽回了家,關起門打了一頓。
之后便是初中、高中。初中后顏子秋學乖了,也明白她父母是絕不會同意自己走漫畫這條路的。于是她只能偷偷摸摸地看。后來經過多年的博弈,她父母稍稍妥協了一點——也就是一點,同意她在家里她自己的房間墻上貼二次元相關的海報了。但同時他們也讓顏子秋答應了,大學畢業后考公務員。
他父母不知從哪聽來,說法律專業考公務員很有優勢,于是在顏子秋剛上高三時,便對她言明,不管你大學報哪個學校,專業一定得是法律。顏子秋不喜歡專業書厚厚一堆要背死的法律,應該說她不喜歡別的,就喜歡漫畫。但是她逆來順受慣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反抗。
她只能在她父母看不到的地方,偷摸地看看漫畫,再自己畫幾筆。
崔成的班就是最好的場所。
她對崔成說,以前別的補習班的老師如果看到她在看漫畫,會教育她,甚至會告訴她父母。但她知道,崔成不會。
她說:“崔老師,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釋,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會?!?
崔成果然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她父母。
聊天記錄截止在顏子秋畫的一個小人上。她用手機畫了一個q版的小人,笑嘻嘻的像是樂天派,可愛得很。
這是顏子秋跳樓之前的那天早上發給崔成的。
崔成沒有回復。
比起顏子秋和崔成厚厚一疊的聊天記錄,林云翔和崔成的聊天記錄就少得多了。
誠如崔成所說,林云翔不管是學習,還是補習,都是為了完成任務。
聊天記錄顯示,林云翔直截了當地對崔成說他來補習數學,是他父母要求的。他跟崔成說,他每節課都會到,也會好好聽課,那能不能拜托老師在他父母過來打聽他補習情況時,說他有在認真學,也有進步。
崔成問他,你本來就在好好聽課,還用得著強調嗎?
林云翔就說了學校的事。他說他父母也會去他學校問。但是他的學校老師每次都會加上這么一句話——林同學認真是認真,但是經常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們做家長的,多和他溝通溝通,也別給他太大壓力……
他也不知道他父母是怎么從這句話中聽出了他再努力一把成績會更好的含義,也不知道怎么聽出了他如果再忙一點就不會給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錯覺,于是他便被送去了各種補習班。
周日他在朝花夕拾教育培訓機構補習物理和數學,周六他又在別的地方補習英語和語文。總之周末他是忙得團團轉,連作業都要找空隙時間完成。
但是他無所謂。他之所以來找崔成說這個,是因為他覺得,如果他父母再給他報班,他擔心自己晚上睡覺時間就會變少了。
他沒什么目標,沒什么要求,就希望每天睡足七小時。
宋不羈看完后,嘆道:“這樣的人生,有什么意義嗎……”
紀律:“他們對崔成說的都是他們的煩惱,但是,一個人活著,肯定不是只有煩惱。只是開心的事,他們都沒有對崔成說。”
宋不羈點了下頭:“崔成就好像是他們的煩惱傾吐箱?!?
“但是,崔成為什么會給他們這么一種感覺……”宋不羈說,“一個以后可能都不會有交集的培訓機構的老師,比好朋友更值得信任嗎?”
他突然想到了上午他莫名其妙不知道什么時候寫完的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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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宋不羈準時來到了崔成的教室。
學生已經換了一批,不過一樣的是,當宋不羈走進教室時,依然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他因中午睡了一覺,差點遲到,于是腳步便快了些,是從前門走進去的。因為前門距離樓梯近。
這一進去,就享受到了十幾二十雙眼睛的注視,宋不羈厚著臉皮對他們笑了笑,然后走到最后一排——他的座位。
“老師,他是誰啊?”有個女學生大方地轉頭注視著宋不羈,笑得頗為張揚,“他好好看啊,我要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