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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遞鋪回報,東烈王是要出兵的,”軍馬調動不是小事,陳珍已經在這兒待了四日了,吃睡都在大院里,“可是沒有軍報,到底幾時出、幾時到,我們也不知道啊。”
“糧食是湊的,等不了,拖不成。發火牌,再給她發,戚竹音不動,就給戚時雨發!”孔湫坐在位置上,急得上火,“燈州如能速戰速決,北原校場必定撤兵回援,邵成碧就能出戰追擊。但是朝廷十幾只筆,還是讓那高仲雄占據上風,翰林太學是無人嗎?!”
元輔動怒,堂內靜了片刻,垂手站在檐下的官員們全部噤聲。
李劍霆的身世本就存疑,當初說是秦王嫡女,秦王嫡女也該有玉牒,再不濟也該有秦王遺筆或者朱砂印。薛修卓證實儲君身份時出示的是天琛帝李建恒的手跡,明黃緞面折子是蓋了玉璽,可是當時李建恒已死,內閣老臣皆不知情。
現在中博咬死了李劍霆絕非李氏血脈,各地雖然嚴禁私論國事,各種傳聞卻久聚不散,更有甚者,還有揣度女帝和薛修卓的。
“此戰難打,”岑愈說,“還是再去催一催東烈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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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成碧顛簸著上了城墻,從這里看不到茨州,只能看到敦州守備軍連綿的營帳。澹臺虎謹守沈澤川的命令,隨著雙方愈漸激烈的對罵向丹城靠近。
“澹臺虎原本是蕭馳野的將,后來被蕭馳野調到中博,開始鎮守敦州。沈澤川的端州能守下來,有澹臺虎的功勞。”跟隨在邵成碧身側的官員正是那日去啟東遞火牌的官員,他是邵成碧舊部的兒子,名叫許愈,在邵氏抄家后也免掉了軍階,待在驛站里混了個閑差,對各地將領如數家珍。
邵成碧挪動瘸腿,靠近墻垛,說:“此人跟澹臺龍什么關系?”
“是澹臺龍的弟弟。”
“澹臺龍沉穩,他若是承襲了兄長的性子,”邵成碧看著天地蒼茫,暮色彌漫,“只怕不會輕易出手。”
“沈澤川六州打的都是仁義牌,”許愈說,“此刻又以‘李氏不仁’、‘府君得道’為旗幟,自然不敢讓澹臺虎攻城,以免授人口實。但下官看敦州守備軍的意思,是要圍堵城門,消耗丹城糧倉,逼迫總督開門。”
“國庫空虛,軍糧拮據,圍城逼降確實是良策。”邵成碧沿著墻垛走動,“澹臺虎治軍如何?”
許愈看向城外,想了會兒,答道:“松而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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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臺虎在營地內用飯,自從他到了北原校場,余小再就跟他同吃同住。這會兒天色已暗,澹臺虎問:“夜巡有異常嗎?”
柳空站在帳子門口,答道:“萬事無恙。將軍,那邵成碧聽到將軍威名,嚇得連城門都不敢出。”
“聽說邵成碧是個跛子,”澹臺虎幾口扒凈飯,“不知道敢不敢與我們打馬戰。”
“他們想守城,”余小再在場,柳空謹言慎行,只說,“府君若是有命令,我即刻呈報給將軍,將軍歇息吧。”
營地蚊蟲多,帳子就放了下來。余小再用熱水泡腳,低聲問澹臺虎:“我瞧此人機敏伶俐,怎么上回巡察的時候沒見過?”
“那會兒我還沒提拔他,”澹臺虎說,“是個苦命人,家里都是燈州本分的農戶。咸德四年讓邊沙騎兵屠了,跟樊州土匪混了段日子,后來投到我的軍中,也算是洗心革面。”
余小再上了心,邊擦腳邊想事情。
晚上他們分榻而睡,澹臺虎呼嚕震天,誰知到了丑時,就鬧起了肚子。澹臺虎原本以為是飯菜不干凈,疼得面色發白,忍到后半夜,方覺得不對勁。
帳外的柳空急切道:“將軍!兄弟們都拉肚子了!”
澹臺虎捂著腹,趿鞋掀開簾子,聽營地里到處都在呻吟,茅房跟前堵滿了人。他神色略沉,說:“先傳軍醫,再派人立刻把消息呈報到茨州!”
余小再睡得半死,聽著動靜也爬起來,邊披衣邊往外走,驚愕道:“這是怎么了?!”
“有人下毒——”
柳空話音未落,旁邊就傳來陣嘔吐聲,士兵們全部開始吐了,這么相似的癥狀,不是下毒是什么?澹臺虎心下一驚,便知道軍中藏了細作。
“速傳軍醫!”澹臺虎急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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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愈都睡下了,聽到探哨的呈報,來不及洗漱,就去喚邵成碧。他引著邵成碧上城門,說:“總督,守備軍亂了!”
邵成碧看遠處的燈火通亮,聽到了人聲。
許愈大喜:“探哨回報,守備軍不知道吃了什么東西,全軍上下都害了肚子,上吐下瀉,那澹臺虎此刻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
邵成碧謹慎,道:“情況屬實?若是誘兵之計,只怕還有埋伏。”
“澹臺虎也鬧了肚子,營地里倒了一片,不像是假的。況且中博無援,他絕不會用兩萬守備軍做戲。”許愈扶著刀,難得心潮迭起,“總督,此戰一勝,待凱旋,我等冤屈即可雪洗!”
邵成碧呼吸微沉,他扶著墻垛,還在猶豫。底下的小兵疾步上階,沖邵成碧抱拳:“總督,急遞鋪火牌——東烈王出兵了!”
邵成碧單瞇著眼,在火光里仰天大笑,猛地回身,道:“天助我,牽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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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臺虎也在上吐下瀉,腿肚子都在打顫。軍醫不夠,架起的棚子里躺滿了士兵,就連柳空也跟著吐了幾回。
“消息走了沒有?”澹臺虎臉色煞白地問道。
余小再拍腿,說:“啷個曉得噻!”
此刻休說列隊了,就是想要組出個能站著的小隊都難。澹臺虎滅掉了營地里一半的火把,偽裝成平時的模樣。可他眼皮突跳,總覺得今夜有事。
柳空對澹臺虎說:“運輸軍糧的都是自己人,路上不會出岔子。咱們吃了一個月的米面都沒事,偏偏在今夜出了問題……”
澹臺虎咬牙說:“軍中必然有闃都的細作。”
余小再雖然極力扯開話題,可是現如今,整個營地里只有他沒事。他背上滲出冷汗,已經想到對方要干什么。他心思飛轉,神色不變,只說:“眼下不要自亂陣腳,萬一——”
他這個萬一還沒有講完,就聽營地西面有馬蹄聲奔踏而至。望樓上的士兵敲鼓鳴警,“敵襲”兩個字瞬間卷襲全營。
柳空“啊”一聲,慌張道:“將軍!”
澹臺虎驟然站起身,胸口起伏,接著拽起情況稍好的士兵,喊道:“列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