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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湘蓮自然宿在薛家,與薛蟠吃睡一處。如今家里人少了,連打水洗漱一連事都得自己干,好在薛蟠在監里也慣了,倒沒有什么不適應的地方。薛蟠倒了水回來,便見柳湘蓮在燈下摩挲那枚玉佩。湘蓮散了束發,僅著寢衣,將那玉佩捧在手中盤弄,一顆涼玉捂得溫津生熱,燭光熒熒又稱得湘蓮標致花容。薛蟠看的心里癢癢,直嘆自己竟有這樣的好福氣,能與如此大美人相伴終身,便靠在湘蓮背上問他:“你看這勞什子作甚么呢?”柳湘蓮背上一沉,便知是薛蟠黏了上來,也未躲開,只問:“這枚玉佩當真是為了認子所贈?”薛蟠掛在湘蓮肩上,接過柳湘蓮手中玉佩:“這當然是我母親哄騙你的說辭,為了拆散我們才編出的這些瞎話。若真是如他所說,怎么不給金桂,怎么不給香菱?”又將玉佩仔細掛在湘蓮頸上,指腹蹭著柳湘蓮細白肌膚,道:“但我母親今日的誠心是作不了假的。這一年來我們家潦倒落魄,除了自家兄弟,沒人真心相助,就連那賈府亦是自身難保,唯有你四處奔走,舍生忘死地為我,我母親是真心想對你好。故而如此說來,這枚玉佩也的確是為了認子所贈。”
柳湘蓮默然不語,只低頭看著那玉佩,薛蟠見他無動于衷,有些急了,連忙捉住湘蓮雙肩,道:“你莫不是又開始胡思亂想些什么?告訴你,你若再像之前那樣,你薛大爺真跟你拼命不可!”他可算是怕了柳湘蓮了,此人表面無動于衷,冷心冷肺,似是天下第一冷情之人,然則心里頭想些什么誰也不知道,此刻柳湘蓮不說話,薛蟠怕他又想岔到別處去,再鬧出些什么分道揚鑣的事來,那樣的苦境他可不愿再走一遭。
好在柳湘蓮并未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輕嘆口氣,笑道:“我不過是覺得,伯母如此讓步,實在難得。”平心而論,若他與薛姨媽對調,也難保不會出此下策,畢竟薛蟠又不是天生愛好龍陽,從前把玩男人不過是興致所至,圖個玩性罷了,也從未認真過,又娶妻納妾,分明該走一條正道,何苦跟一個男人一條死路走到黑,不撞南墻不回頭?
是以薛姨媽想出此法,已是盡力周全他與薛蟠之事,也是最好的結果。
柳湘蓮沉默,感愧薛姨媽拳拳慈母心意,薛蟠卻以為柳湘蓮是傷心沒有名分之事,捧著湘蓮臉頰鄭重道:“小柳兒,我雖不能像當日娶夏金桂那樣娶你進門,可薛蟠在此發誓,從今往后,除了你,我決不再找旁人,咱們雖無夫妻之名,卻有夫妻之實。我定將你當我真正的妻子來愛你敬你,絕不再叫你受半點委屈,吃半分苦頭!”薛蟠如此雄心壯志,柳湘蓮知他此時此刻是真心不假,但見他信誓旦旦將自己居為丈夫的堅決模樣又覺好笑,畢竟床笫上分明薛蟠才是承歡的那方。但如今柳湘蓮也不計較這些了,為了薛蟠,他連自己的姓名都可消了,又何須在口頭名分上計較?于是他只環住薛蟠,道:“我自然信你,只是我仍有件事,不得不與你說。”
薛蟠見柳湘蓮肯坦誠相待,自然大喜,忙問:“什么事?”柳湘蓮道:“此番出來經歷許多風波,因怕連累家里,故而走前并未對姑媽說明。只怕姑媽尚不知道我的這些事情,仍當我是隨一道士云游四方去了。如今我既無事,便該回家向姑媽告知一切,只是這些事若叫他聽了一定生氣,是以你且先在家等我,待我回家處理好了,咱們再說往后的事。”誰料薛蟠立刻沉下臉色,捏著柳湘蓮臉頰道:“我才說你不許犯那老毛病,你倒又給我矯情起來了。”柳湘蓮不解看他,薛蟠氣道:“難道只許你見我的母親和妹妹,我卻不能去見你的姑媽?你是為了我才淪落到有名不能認的地步,我卻只守在家里等你收拾好一切坐享其成,姓柳的,你是當真要與我天長地久么?”柳湘蓮一時答不上來,見薛蟠真生了氣,只好道歉:“是我說錯了話,你不要生氣,我只是想著此番叫姑媽消氣并不容易,并不想讓你受累。”畢竟薛蟠到底養尊處優慣了,柳湘蓮并不指望他能低聲下氣到哪里去。薛蟠恨恨咬牙,道:“孝順侍奉長輩的事,我在媽媽這里也是做,在你姑媽那里也是做,難道還怕嗎?你這樣說,便是看不起我了。”柳湘蓮笑道:“是我錯了。”薛蟠冷哼一聲,還是動氣,卻忍不住又抱住柳湘蓮,嘆道:“你為了我東奔西走,定是許久沒回家過了,既如此,明日我們便動身,辭別母親,去看你姑媽吧。”柳湘蓮輕拍薛蟠背上,道了一聲“好”字。
次日他們果然拜別了薛姨媽,薛姨媽聽聞柳湘蓮要回家探親,也不好阻攔,只能千叮嚀萬囑咐,叫薛蟠路上好生小心,別再鬧出蔣玉菡那樣的事來。薛蟠自知理虧,賭咒發誓自己絕不再犯,又叫柳湘蓮替自己擔保,才終于求得薛姨媽同意,叫薛蟠跟著柳湘蓮去了。
且說當日柳姑媽趕走了薛蟠,心下頓生悔意,想差人請回薛蟠追問他與柳湘蓮之間的事,奈何薛蟠當日尋人心切,被柳姑媽趕走之后又遇見秦鐘,就沒再來過了,薛家又搬了家,是以柳姑媽并未尋到薛蟠,只能日日看著那對鴛鴦雙劍以淚洗面。突然門外小廝來報,說二爺回來了,柳姑媽大驚,連忙出來相見,正是多日不見的柳湘蓮,還有跟在他身邊的薛蟠。柳姑媽見二人一起進門,一下子明白了明細。而柳湘蓮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