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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向柳姑媽磕了三個響頭,直起身道:“我知道姑媽生氣,可是姑媽再生氣,也該聽我們分辨分辨。天子腳下即便斬監候亦有申辯之機,難道姑媽連一句解釋也不肯聽?”他怕柳姑媽當真不領情,連忙又說:“從前薛蟠的確是個混賬人,為非作歹,互作亂為,沒有什么是不敢混的。姑媽厭棄我,我十分明白,像我這樣的人,連蓮兒的腳趾頭都比不上的。”柳湘蓮看向薛蟠,薛蟠卻不看他,堅定道:“可如今薛蟠大難不死,已決心洗心革面,再不做那些混賬事兒,若違此言,必遭天誅地滅,天打雷劈。”薛蟠又拉起柳湘蓮的手緊緊攥住,對柳姑媽道:“從前蓮兒對我真情實意,我卻只將他的心當玩意兒取樂,才叫蓮兒傷了心,與我鬧了別扭。可這番波折下來,我已徹徹底底明白了蓮兒心意,今后定與他白發相守,誓無二志。若他日我又傷了蓮兒的心,便是連豬狗不如的畜牲了,姑媽可以此劍來取我薛蟠首級,我絕不敢有半句虛言!”薛蟠話音鏗鏘有力,只將鴛鴦劍又雙手奉上獻于柳姑媽。
柳姑媽坐在椅上聽著薛蟠賭咒發誓,許是被這等驚世駭俗之言唬住,竟一口氣未來得及緩過來,眼兒一翻便暈了過去,薛蟠和柳湘蓮急忙接住柳姑媽,叫人去請醫生來看,柳湘蓮背著柳姑媽去了房里休息,薛蟠不好入內,只能在外守著。好在柳姑媽不過是昏了一會兒,才閉了一陣眼便醒了,醒時氣息虛弱,只叫其他人都出去,將湘蓮單獨留在床前與他談心。
薛蟠被舍在屋外,手里還握著鴛鴦劍,心中忐忑,也是坐不住,反復來回踱步,怕自己不慎氣壞了柳姑媽,也怕柳湘蓮單獨被姑媽說動,又要與自己分手。他在門外守了大半炷香的時辰,柳湘蓮才緩緩從門里走出,薛蟠忙問:“你姑媽可好?我是不是說錯了話,氣壞了他?”柳湘蓮卻只搖頭,道:“姑媽要與你說話。”薛蟠愣住,指指自己:“我一個人?”柳湘蓮點頭:“是。”見薛蟠臉色都白了,又放緩口氣:“莫怕,姑媽大約是不生你的氣了,只是想與你說幾句話,我且在外頭等你。”薛蟠得了柳湘蓮的話,心下才稍稍安定幾分,握著劍忐忑進去了。
屋內點著淡淡熏香,有醒脾提神之效,柳姑媽半靠在床榻上,薛蟠小心翼翼坐在柳姑媽床前腳踏上,半是愧疚半是心虛,喊了一聲“姑媽”。柳姑媽緩緩睜眼,見薛蟠來了,先長嘆了一口氣。薛蟠聽這聲嘆息,心下更是發怵,不敢揣測柳姑媽的心意。柳姑媽緩了緩情緒,并不提昏過去前的事,只是另問:“我聽說你娶了妻,還有一個妾室。”薛蟠一驚,連忙解釋:“現已經無了。我那妻子因我落了罪,早收拾包袱回了娘家,由我母親做主與我和離,從此再無關系。我那個妾室,他家里實在無人,是我從拐子手上買來的,不好趕走,便叫我母親認作了干女兒,此后以兄妹相稱,再沒有其他干系了。”柳姑媽又說:“除了這兩個,我還聽說你外頭尚有不少粉頭外室。”薛蟠立刻伸出三指發誓:“外室絕沒有。至于其他……我從前的確是荒唐玩樂,但自薛家遭難,那些人沒有一個來瞧過我的,如今也都斷了干凈,除了蓮兒一人,再不敢與他人有私了。”他怕柳姑媽仍疑心自己,又雙膝跪下,誠懇道:“我明白我從前行徑種種,姑媽必定不會信我,只是今日我對蓮兒一片真心也并非作假。我母親已知道了我與蓮兒的事,認了蓮兒做義子,我家上下都知蓮兒便是我的妻子,我與他今后在外行兄弟之名,在內是夫妻之實,除了名分一事,我待蓮兒必定是此心昭昭,日月可鑒。原誓旦旦,天地皆知啊。”
柳姑媽臉色仍有些虛弱,看著薛蟠一番做派,嘆道:“我如何看不出你此時此刻待蓮兒不是一片真心?只是今日你情真意切,他日又改了心意,見異思遷起來,難道真叫我家又背上一條人命債?”薛蟠心里暗罵,怪道柳湘蓮總愛想東想西,尋思亂七八糟的事,原來養他的柳姑媽自個便是多思多想的性子,一家人見誰都疑心陡生,猜來猜去,難怪柳湘蓮與他相好時也這般不爽快!他心里罵著,面上鎮定,道:“我明白姑媽的顧慮,蓮兒為我已經做了太多,再叫他與我這混賬烏龜過日月,的確委屈他。薛蟠愿立字據一條,他日若負蓮兒,便凈身出戶,削發披緇。姑媽既知道我那些事,也必定知道我家中尚有老母供養,即便不為蓮兒,我焉能舍得我那老母親?”薛蟠心中忐忑,想他已經許諾至此,若是柳姑媽還不放心,他也真是沒轍了。好在柳姑媽聽了他三番兩次剖白,又說要凈身出戶,天誅地滅的話,終于松開了眉頭,道:“好了,你若當真出家,豈不又辜負了蓮兒的心。”薛蟠還未聽懂,柳姑媽便說:“方才蓮兒一個人在時,我問他到底為你做了些什么,他倒是答了,我卻怕他又瞞我。現下你便將那些事一五一十告訴我,一個字兒都別漏。”薛蟠知道這是柳姑媽松了口,連忙振作精神,將自己和柳湘蓮的事從頭到尾細細到來,只顧著長輩未將他與湘蓮茍合那些事全盤托出,打了幾個哈哈搪塞過去。
薛蟠一進去便是大半時辰,醫生早被請來,也得和柳湘蓮一同在外等著。柳湘蓮雖還鎮定,叫人給大夫看茶,心里亦是焦慮,怕薛蟠說錯了話惹姑媽生氣,也怕姑媽心存芥蒂刻意刁難薛蟠,只是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