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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君早早回了三生澗,確認二少爺沒出意外,尚能存活,自此就過上了躲在樹上渾水摸魚偷偷旁觀的日子。
二少爺沒有住進寬敞舒適的大木屋,反而回了他住過的第一間小茅草屋,夜君不可說不意外。
夜君的劇本里,二少爺應該現在對背信棄義溜之大吉的自己恨得牙癢,這間破房子燒了也不例外。可二少爺不僅沒有遷怒,反而暗搓搓地住了進去。
夜君看著二少爺一瘸一拐地在院子里種蔥,嘎嘣嘎嘣地嗑著瓜子心想:少爺比我預期的還要更可愛些。
夜君在樹杈頭偷偷摸摸蹲了半個月,算算時間差不多了,拔出隨身的小匕首,對著胸口精確算好位置捅了許多刀。他下手一點也不輕,戲得演足,不下血本怎么行。
補完刀,又蹲了幾天,期間大半時間都在淋冷雨,十足一個大寫的慘字。
等二少爺從屋頂滑下來被自己所救,他所看到的,自然是一個氣血不足嚴重虛弱的夜君了。
傷是演的,但心意卻是真的。夜君對二少爺所言,句句發自肺腑,絕無欺瞞。他勉強撐到說清楚,終于支撐不住昏迷了過去。
夜君再次醒來的時候,仍是昏迷之前的地方。山間細雨綿綿,二少爺撐著紙傘坐在臺階上,而他枕在少爺膝上。傘只能遮住一半身子,下半身泡在泥濘與雨水中,涼徹心扉。
鐘離子息嘗試過把夜君扶進屋中,可一個成年人的體重,他現在是一寸也挪動不了,只能眼睜睜放任重傷的夜君泡在雨中,唯一能做的,只是幫他遮去一小部分風雨,實在微不足道。
鐘離子息看他醒了,急切問道:“夜君,還能動嗎?我搬不動你……你試試有沒有力氣。”
夜君試了試,四肢如灌鉛般沉重,無法挪動身體分毫,只得搖搖頭道:“暫時不行。雨這么大,少爺您先進去吧。”
鐘離子息不由沉了眉,他們兩個如今誰發了燒,都必死無疑,是一刻都不能耽誤在冷雨中了。
他俯身跪在夜君身上,說道:“你抱緊我。”
夜君聞言摟住他肩膀,環抱住他。
他的腳是廢了,但所幸膝蓋還在。他已經不能走動,但至少還能爬。鐘離子息跪在地上拖著夜君往上膝行,每一階都上得極為吃力,總得嘗試數次才能爬上一層。可縱然艱難遲緩,他卻毫無退意。
拖到屋檐下的時候,夜君忙道:“這里已經幾乎淋不到雨了,少爺,可以了吧……不必再往前了。”
鐘離子息咬緊牙關,擠不出多余精力與他爭辯,耗了半個時辰,一步步將夜君從雨中拖入房內。
他實在精疲力盡,趴在地上喘息了一會兒,復又立刻強撐著爬起來:“你衣服濕了,我幫你換一套。”
夜君忙說不必,鐘離子息并不理會,跪在他身側將他濕透的衣服剝下來,里面便是縱橫交錯的傷口。傷口幾乎未做任何處理,沒有任何藥物痕跡,只草草包扎了幾下,大半傷口都裸露在外。鐘離子息皺眉道:“為何不好好上藥休息,有這么急?”
夜君心虛道:“……想早一刻回來見您。”
鐘離子息胸口發酸,深深覺得質疑過夜君的自己不是個東西,沉聲道:“我明天去鎮子里面一趟,想辦法弄點藥草回來。你別擔心。”
夜君動容道:“少爺……不至于的。放我躺幾天就好了。”
何至于此?你只需要對我稍有負罪,以后能對我另眼相待,我就足已,何必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鐘離子息搖了搖頭。他實在沒力氣把夜君倒騰上床,只好把鋪蓋被褥抱下來鋪在地上,裹住他冰涼的身軀,扶著墻站起來道:“你先休息,我去燒點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