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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長安回頭跟宮疏影對了一眼,趕緊追了上去。
“去看看!”
莫名其妙的,長樂宮好端端怎么就失火了?!
著火的是皇甫胤樺的寢殿,大火越燒越旺,大有向四周蔓延的趨勢,一時半會根本無法撲滅。眾妃嬪皇子陸續(xù)從被窩內(nèi)爬起,圍在院子外焦急地往里面瞅著,皇后更是忙得焦頭爛額,一邊擔心止不住火勢,一邊又擔心陛下被困在里面出不來……直到聽小太監(jiān)說陛下一早就出去了,眾人才稍微放了心。
皇甫長安隨著皇甫胤樺一起趕到了火災現(xiàn)場,見到那沖天的火光,不由嚇了一跳。
“哇,好大的火!怎么一下子就燒得這么厲害?!”說著,一把奪過宮人手里的水盆加入了滅火的行列,一邊潑水一邊朝妃嬪們大喊,“艸!你們杵在那里干什么,現(xiàn)在人手不夠,趕緊過來滅火啊!”
聽她那么一喊,眾妃嬪不由得露出鄙夷的神色,指著被煙霧熏得臉上黑跡斑斑的皇甫長安竊竊私語,嘲笑不斷。
不料,皇甫胤樺臉色一沉,竟是一拂衣擺就要沖進去。
皇甫長安見狀趕緊拉住他:“父皇!別想不開啊!現(xiàn)在火勢這么大,沖進去無疑是送死啊!”
皇甫胤樺咬咬牙,不甘心。
“畫還在里面……”
“我去……這么大的火,早就燒成灰了好嗎?你進去也沒有用!”個死老爹,怎么這么死心眼,一遇上“蓮弟”的事情智商就自動歸零了嗎?!蓮弟啊蓮弟……您是有多禍國殃民?!把好端端的皇帝老爹坑害成了這樣……可不就是坑爹!
“娘娘……咳咳!娘娘還在里面……!”
火光中,一個女婢受不了煙熏,給嗆了出來,烏黑的臉早已認不清楚,嗓子也給熏啞了,面目全非,身上的衣裳還沾著火光,跑到哪兒都嚇退了一群人。
皇甫長安抓起水盆嘩啦一聲,潑了她當頭一臉。
“什么娘娘?哪個娘娘?”
“是……咳咳!是……妝妃娘娘……咳咳咳……!”
“什么?!你說妝妃在里面?!”皇甫長安瞬間變了臉色,尼瑪這一大清早的,妝妃怎么會出現(xiàn)在皇帝老爹的寢宮里?!
回頭瞅了眼皇甫胤樺,那家伙一臉傷心欲絕,哀莫大于心死的樣子,卻是無心理會其他。
“殿下!快救救娘娘吧……殿下!救救娘娘……快……”
女婢跪倒在地上,抓著皇甫長安的衣襟苦苦哀求,皇甫長安這才認出了她是誰,可不就是妝妃身邊的貼身女婢映兒。
擰了擰眉頭,皇甫長安不得不懷疑……怎么每次妝妃出事,都有她在場?!
然而,現(xiàn)在已經(jīng)顧不上這個了,瞅了眼在大火中搖搖欲墜的樓宇,皇甫長安一咬牙,從宮疏影的身上扯下外袍披在頭上,又從一邊的宮人手里奪過水盆澆了自己一身,沖著灼眼的火光撒丫子就沖了進去,不顧一干宮人在身后叫喚阻攔——
“啊!殿下!不要!”
皇甫長安腳底一滑,差點一頭栽進火堆里。
艸艸艸!不要你妹啊不要!勞資還雅滅蝶呢!干嘛叫得跟被強一奸了似的!
宮疏影見狀眸子一緊,心頭微動,騰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下一秒,幾乎是不由自主的,抓起水盆學著皇甫長安那樣,潑了一身,跟著追進了火海里。
寢宮內(nèi)的火勢倒是沒有外面的大,就是煙霧比較濃重,皇甫長安眸色微狠……很明顯,這場火是從外燒到內(nèi)的!
捂住口鼻,皇甫長安在里面找了一圈,看見了暈倒在桌子上的妝妃,當即架起她的手臂扛在了肩頭,匆匆朝外頭跑去……所幸她比較瘦弱,架在肩頭跟背了個書包似的輕飄飄,要不然換成個土肥圓中的航空母艦,她絕對想也不想就掉頭走了……所以說,土肥圓之所以會遭人恨,并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么一想,當初那個給她下藥的家伙就更加其心可誅了!
“長安小心!”
剛一找到皇甫長安的身影,就看見燒毀的房梁直直墜落而下,等宮疏影回過神來,已經(jīng)整個人都撲到了她的身上,炙熱的灼燒感瞬間席卷全身……
完了要毀容了……宮疏影忍不住在心底哀嚎了一聲,尼瑪他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善心了?!
“死狐貍!”
皇甫長安扭過頭,憂懼地喊了他一聲,卻見他扯了扯嘴角朝自己淺淺一笑,映襯著妖冶的火光,那笑容絢如紅蓮,仿佛鋪就了十里的曼珠沙華,綺麗得驚心動魄,令人……一見傾心。
昏厥之前,宮疏影最后想的卻是——
“媽的,居然叫老子死狐貍……”
狠狠推開房梁,皇甫長安雙眸泛著冷冽的紫光,一手架著妝妃,一手抓著宮疏影,突然之間不知哪里來那么大的力氣,利箭一般朝外頭奔了出去,在臺階上滾了兩圈,跌落在一雙素凈的靴子前。
皇甫硯真一低頭,入眼便是皇甫長安染血的面容。剎那間,有什么東西直擊心口,迅猛而激烈,叫人訥訥地吐不出話來……
“愣著干什么?!”皇甫長安沒好氣地大罵,“快點叫太醫(yī)啊!”
“太醫(yī)太醫(yī)……快去叫太醫(yī)……”
宮人慌慌張張,如夢初醒,亂成了一鍋粥。
皇甫硯真緊張地蹲下身,抱起妝妃焦慮地低呼:“母妃?母妃?!”
剛才推那個柱子的時候,皇甫長安燙傷了手,先前沒有感覺,現(xiàn)在卻是疼得不行,然而眼下沒有功夫喊疼,檢查了一番宮疏影的傷勢,后背的燙傷有些嚴重,衣服都已經(jīng)燒爛了,黏著肌膚扯都扯不下來,哪怕用上最好的傷藥,也免不了要留下疤痕……
完全沒有想到這個男人會腦袋抽筋跑進來救自己,那時候看見宮疏影撲過來,皇甫長安甚至很吃驚,吃驚之外,又是莫名的感動。
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不曾有人這樣為她……奮不顧身。
“母妃!母妃?!”那廂,皇甫硯真還在焦急地叫喚,平素多冷靜的一個男人,這個時候竟慌張無措得像個孩子一般。
皇甫長安的手已經(jīng)疼的沒什么知覺了,只能俯下身去用耳朵感知妝妃的氣息,最壞的結果,不是沒有呼吸,而是沒有心跳……貼著妝妃的胸口仔細感受了一下,萬幸,還沒有死!
跑到一邊的花壇里折下一支鳳尾竹,皇甫長安跪倒妝妃跟前,抽出靴子里的匕首,作勢就要刺入妝妃的喉心。
見狀,眾人齊齊一驚,倒吸了一口冷氣,艾瑪她要作甚?!
皇甫硯真一把捏住她的手腕,神情肅然:“你要干什么?!”
皇甫長安盯著他,一字一頓。
“你信我,還是不信我?”
對上她的眼睛,一派清明透徹,亮如琉璃,堅定的眸光像是穿越了亙古的星光,沒來由地叫人信服。
松開了手,皇甫硯真凝眸:“那便信你一次。”
“呵……”
皇甫長安勾了勾嘴角,有些臟亂的面頰上騰起一抹自負的笑意,只要她肯出手就沒有救不活的人,要是救不活,她直接就不理了好嗎!
妝妃沒有了呼吸是因為被濃厚的煙塵堵塞了呼吸道,所以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疏通她的氣息,現(xiàn)在的情況不是溺水,靠人工呼吸基本上作用不大,所以只能割開她的喉管,用竹管暫時充當她的呼吸通道,從而為接下來的搶救爭取足夠的時間!
“啊呀——”
看到冰冷的匕首刺入妝妃的脖子,周圍的妃嬪忍不住驚呼出聲,拿帕子捂著嘴巴,覷著眼睛,想看又不敢看。
皇甫硯真深深地蹙著眉頭,表情嚴峻,盯著皇甫長安有條不紊地下手,割喉管,插竹條,止血,包扎……動作看起來十分的專業(yè),仿佛經(jīng)過了千百次的訓練。
“太醫(yī)來了太醫(yī)來了!”
院子外驟而響起一陣歡呼,緊接著一群太醫(yī)拎著藥箱魚貫而入,看到皇甫長安的舉措,皆是微微一驚,繼而才在皇甫硯真的催促下趕著給妝妃把脈。
“二殿下無需太過擔憂,多虧了太子殿下救助及時,娘娘的脈象已逐漸恢復了平穩(wěn)……”
聽到這話,眾人齊齊呼出了一口氣,好似自己從鬼門關走了一道,被救活了一樣。緊接著,看向皇甫長安的目光又不免多了幾分狐疑——自從這個“太子”變瘦了以后,不僅連外貌,就是連性情也跟從前大不相同,如今竟然還有這種起死回生的本事,實在難以叫人不起疑心!
“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皇甫長安抹了一把額頭的細汗,雖說古代醫(yī)術不如現(xiàn)代發(fā)達,但宮里頭的御醫(yī)都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沒有些許本事也留不下來,只是可惜了宮疏影那膚如凝脂的后背,不知道有沒有什么特效藥?
“太子爹爹,你的手流血了!”
玉琉裳來晚了一步,被侍衛(wèi)攔在外頭好半天進不來,直到小昭子急忙去找太醫(yī)見著了他,才將他放了進來。找到皇甫長安的時候她正在忙,便乖乖地站在一邊沒有打擾,眼下見到她燙傷的雙手滲出了血水,玉琉裳頓時心疼得不行,握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吹著氣。
“太子爹爹,疼不疼?”
皇甫硯真聽他這么一喊,才注意到皇甫長安的手,赤紅的掌心被燙出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有些水泡已經(jīng)磨破了,正在往外緩緩滲著血,單是看著就覺得很疼,而皇甫長安……確實也嗷嗷叫著跳了起來!
“當然疼了!不然你去燙一下?!”
“那你怎么不喊出來?”
“喊有用嗎?喊出來就不疼了嗎?艸……笨手笨腳的!你給本宮輕點!”
“笨手笨腳的,滾開!”
一把推開給皇甫長安包扎的宮女,玉琉裳緊蹙眉頭,一張娃娃似的小臉幾乎皺成了一團,攤開皇甫長安的手心小口小口吹了一陣,才小心翼翼地上了藥,用紗布輕輕地幫她包扎好。
看著玉琉裳認真的模樣,皇甫長安不由得感嘆了一聲。
果然還是自家兒子好,體貼,細致,周到……雖然時不時人來瘋。
長樂宮的火勢很大,上百個宮人來來回回撲救了整整一天都沒有把火撲下去,最后還是一場大雨把那場火給澆了個透心涼,心飛揚……
然而火滅了,事情卻沒那么快就結束。
根據(jù)長樂宮的幾位太監(jiān)和宮女,以及妝妃的貼身侍婢映兒交待,長樂宮起火的原因是妝妃犯了瘋病,跑去長樂宮找陛下,因為見不到人所以在陛下的寢宮里大鬧了一場,撒潑之中打翻了清晨還沒來得及滅掉的宮燈,眾人趕著阻止妝妃鬧事,沒有注意到宮燈點燃了紗帳,直到大火燒了起來,才急急忙忙的跑出去喊人滅火。
一番來龍去脈天衣無縫,又有人證在,就連妝妃的好侍婢都幫里不幫親,所以妝妃縱火一事,直接就落實了罪名,都不帶給人辯解的……當然,一個“瘋子”,也無從辯解。
幫宮疏影敷好了千金難求的膏藥,皇甫長安先心疼了一番銀子,接著又惋惜了一番宮美人那豆腐般光嫩白潔的背部,最后在宮疏影的滿腹牢騷中摔門而去,看不見宮狐貍擠了半天,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才將將從眼角淌下的一滴琉璃冰淚——
次奧,皇甫長安你給勞資滾回來!
“妝妃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適才醒過來一次,因為太疲累了,便又昏睡了過去。”
“那二皇兄呢?”
“長樂宮失火,陛下震怒,二殿下正在昭華宮跪著呢……”
“本宮去看看。”
長樂宮失火倒是其次,旁人不知道,皇甫長安卻是心如明鏡,她那個抽風老爹心疼的是那幅畫!
可偏偏就是那幅畫才最讓人頭疼,倘若是別的什么寶貝也就罷了,這畫中繪的是故人,且全天下只此一幅……畫毀情緣斷,對于睹物思人的皇甫老爹而言,燒毀了那幅畫,就等于掐斷了他同漣弟的猿糞,那樣的打擊,絕對是超乎常人想象的……比如皇甫長安就想不通,他媽的不就是幅畫嘛?!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皇帝老爹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入戲?!又不是在演電視劇!
外頭還在下著雨,嘩啦啦的不大也不小,噼里啪啦的雨點打在地上砸出了遍地的小水坑,水珠飛濺得老高,交錯糾纏,起起落落。
聽說皇甫硯真已經(jīng)在殿外跪了兩個多時辰,但是皇甫胤樺正在氣頭上,一直沒有開門傳召。
皇甫長安趕到昭華宮的時候……雨一直下,氣氛不算融洽。
飄搖的雨幕中,皇甫硯真雕塑般跪在院子里,雨水拍打在瓷白的面容上,透露出幾絲微不可察的疲憊,稍微松懈了冷硬的線條,幾縷發(fā)絲落在眉間,顯得有些凌亂……
可就算是這樣,美人依舊是美人,不曾沾染任何狼狽的氣息。
長眉若柳,身如玉樹,淡青色的長衫被雨水打得透濕,緊緊地裹在身上,將原本絕好的身材突顯得更加的修長俊朗,長長的青絲垂在雪白的頸后,幾乎可以用嬌艷欲滴來形容……一個男人能長成這樣,絕逼是天下少有!
皇甫長安不是隨隨便便就會對人犯花癡的,她是個有節(jié)操的花癡,只對該犯花癡的人犯花癡,比如眼前這枚,比如南宮璃月那只絕世妖孽。
水銀般的雨瀑重重刷下,垂簾似的將夜空割成千萬片,美輪美奐的檐角啪嗒啪嗒落著水流,凝成一股均勻的細流,像是一支支冰冷的長劍。
“哎——殿下!”
小昭子拔高聲音喚了一聲,卻是攔不住皇甫長安。
只見他的親親太子殿下隨手扔掉油紙傘,大步走到皇甫硯真身邊,掀起衣擺就跪在了地上。
“兒臣求見父皇!”
見著太子殿下跪在了雨中,守在外頭的小公公頓時就慌了,這太子殿下可是陛下的心頭肉,萬萬怠慢不得!
匆匆推開門跑進去稟報,卻不想陛下這回是真的動了氣,竟連太子也不肯見。
不得已,小公公推門走了出來,給皇甫長安報以歉意一笑,特別的沒有底氣……尤其是在皇甫長安回了他一個燦爛奪目的笑容之后,真心有種沖進去把陛下給拽粗來的沖動!
艾瑪太子殿下求您別笑了,雖然他是太監(jiān),也擋不牢像您這般美人兒的色誘啊!
陪在皇甫硯真身邊差不多跪了小半個時辰后,皇甫長安忽然脖子一歪,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啊呀!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昏倒了!”
小公公頓死跳了起來,猛地推開門沖進去稟報。
皇甫硯真亦是被她嚇了一跳,仍不住扶起她喚了兩聲:“七弟?七弟?”
皇甫長安啪的睜開眼,對他做了個鬼臉,小聲道:“快把本宮放回地上,叫得凄慘一點,可憐一點,就當本宮快要死了……”
“……”
皇甫硯真險些被她逗笑,明白之后立刻照做,口吻那叫一個凄切,聽得皇甫長安都快以為自己要掛了……
皇甫胤樺到底是心疼她的,聞訊即便趕了出來,匆匆把她抱回了房間,命人傳了御醫(yī)。
“蠢貨,沒你什么事你又跟著湊什么熱鬧?這手上的傷還沒好,浸了水又要嚴重了……”
“咳咳……”皇甫長安靠在床頭,有氣無力地咳了兩聲,“妝妃娘娘是兒臣請出幽蘭殿的,怎么能說跟兒臣沒有關系呢?”
聞言,皇甫胤樺的神色頓時冷了下來。
“孤王主意已定,你不用再給她求情。”
“咳咳,咳咳咳……”皇甫長安又死命地咳了兩下,才喘了口氣道,“可若是……兒臣能找回那幅畫呢?”
皇甫胤樺眸色微動,卻是不信。
“燒都燒了,怎么可能找得回來。”
皇甫長安卻一定要堅持:“如果能找到呢!”
良久,皇甫胤樺終是嘆了一口氣:“那孤王便不再追究此事。”
皇甫長安跟著也嘆了一口氣……艾瑪,看來又要大出血了,風月谷那只神通廣大的千年“吸血鬼”,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土豪大大,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