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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閉上眼。
他拔出劍,橫在頸間。
蒙恬衝上來想攔,卻被他一個眼神止住。
「蒙將軍。」
扶蘇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活著。」
劍光一閃。
血濺叁尺。
蒙恬跪在地上,抱著扶蘇漸漸冰冷的尸體,渾身發抖。
使者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帳外,風聲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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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不肯就死。
使者來的那天,他站在扶蘇的尸體旁,看著那張年輕的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轉頭,看向使者,一字一頓:
「臣蒙恬,世代忠良,手握叁十萬大軍,若要反,早反了。今日之事,臣不信?!?
使者冷笑:「將軍不信,也得信?!?
蒙恬沒有反抗。
他知道,反抗就是死。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他被押下去,囚在陽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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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后。深夜。
陽周監獄外,一輛馬車靜靜停在暗處。
車簾掀開,一個人影下了車。
他穿著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腳步沉穩,面容隱在陰影中。
李斯。
他身后跟著一個年輕人,不高不矮,長相普通,普通到扔進人群里就找不出來。
死士。
李斯自己的死士。這些年,他在暗地里養了幾個人,不為別的,就為這種時候。
「記住。」李斯的聲音很輕:
「能用錢解決的,就不要動刀。動了刀,就藏不住了?!?
死士點頭,接過那袋沉甸甸的金餅,往監獄走去。
監獄深處,蒙恬坐在角落里。
門鎖響了一下。
他抬眼。
一個獄卒走進來,低著頭,手里提著食盒。
蒙恬沒有動。
獄卒把食盒放在地上,打開——里面不是飯菜。
是一套獄卒的衣服。
獄卒抬起頭。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普通至極。但那雙眼睛里,有一種見過生死的平靜。
「將軍,走?!?
走廊上,一個獄卒正在值夜。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對上那張陌生的臉。
「你是誰?」
死士沒有說話。他只是走到他面前,把那個沉甸甸的布袋塞進他懷里。
獄卒低頭一看——金餅。
滿滿一袋金餅。
他的眼睛瞬間睜大。
死士的聲音很輕,卻每一
個字都落在他心上:
「什么都沒看見。明白?」
獄卒握著那袋金餅,使勁點頭。
死士帶著蒙恬,繼續往前走。
門口,一輛馬車等著。
車簾掀開,露出一張蒙恬熟悉的臉。
李斯。
蒙恬的瞳孔微微收縮。
李斯沒有說話,只是對他點了點頭。
蒙恬沒有問。
他上了車。
馬車啟動,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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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車走了多久。
只知道當車停下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車簾掀開,一個人站在外面。
玄衣,面無表情。
「蒙將軍,請?!?
蒙恬看著李斯。李斯只是對他點了點頭。
然后李斯轉身,上了另一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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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北。
馬不停蹄,晝夜兼程。
蒙恬沒有問要去哪。
直到那一天,馬車停在了一座宅邸門前。
門樑上掛著兩個字——「趙府」。
車簾掀開,一個人站在外面。
「蒙將軍,請?!?
蒙恬下車,跟著他走進大門。
院子很深,回廊曲折。他不知道這是哪里,只知道很安靜,安靜得不像人間。
走了幾步,忽然——
「吼——!」
一聲虎嘯,震得他耳膜發麻。
蒙恬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向腰間——空的,他沒有劍。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從回廊深處衝了出來。
龐大,迅猛,像一道閃電。
蒙恬根本來不及躲,就被那龐大的身軀撲倒在地。
「砰——!」
塵土飛揚。
蒙恬躺在地上,腦袋發懵。
然后,一張毛茸茸的大臉湊到他面前。
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濕熱的舌頭,對著他的臉就是一頓狂舔。
蒙恬:「…………」
他愣在那里,一動不敢動。
這頭白虎……他認識。
太凰。
當年在咸陽,那頭還沒長大的小老虎。
牠陪他練劍,牠搶他的肉,牠晚上鑽進他的帳篷,把大腦袋枕在他腿上睡覺。
可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太凰舔得很起勁。從下巴舔到額頭,從左臉舔到右臉,舔得他滿臉都是口水,舔得他連眼睛都睜不開。
蒙恬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任由那條大舌頭在臉上肆虐。
但他沒有推開牠。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晚上,牠也是這樣趴在他身上,舔他的臉,把他舔得滿頭滿臉的口水。
他當時笑著罵牠:「太凰將軍,你這見面禮也太熱情了!」
現在他罵不出來。
因為他的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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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凰?!?
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
沉穩的,淡淡的,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太凰的動作頓了頓。牠抬起頭,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喉嚨里發出一聲不情愿的咕噥——像是在說「我再舔一下就好」。
然后牠低下頭,又舔了一口。
蒙恬趁這個機會,把頭偏了過去。
他看見了兩個人。
站在回廊盡頭。
那個男人,玄衣玉冠,身姿如松。陽光落在他肩上,把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映得格外清晰。
那張臉——
蒙恬的呼吸停了。
陛下!
旁邊那個女子,一襲素衣,眉眼溫柔。她正看著他,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凰女大人!
蒙恬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他推開太凰,翻身跪地,額頭重重叩在青磚上。
「罪臣蒙恬——叩見陛下!叩見凰女大人!」
他的聲音在顫抖,渾身都在顫抖。
他以為他們死了。
他以為大秦亡了,一切都沒了。
可他們還活著。
活得好好的,就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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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
嬴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還是那副淡淡的語氣。
蒙恬沒有動。他跪在那里,肩膀輕輕顫抖,淚水滴在青磚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沐曦的聲音,溫柔得像春風:
「蒙將軍,起來吧。地上涼?!?
蒙恬抬起頭,看著那張臉。
還是當年的模樣。
一模一樣。
彷彿那十幾年,只是一場夢。
他顫
巍巍地站起身。
太凰又湊過來了,用大腦袋頂了頂他的腰,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咕嚕。
蒙恬低頭看牠。
胖了。
真的胖了。
當年那頭矯健的白虎,現在圓滾滾的,像一團巨大的棉花。
沐曦笑了,指著太凰說:
「看看牠,懶于狩獵,都胖成什么樣子了。」
太凰耳朵一動,轉頭看向沐曦,那眼神里滿是委屈——像是在說「娘親你怎么當著外人的面說我」。
蒙恬看著牠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嬴政走到他面前。
他看著蒙恬,然后他開口,語氣平平的:
「孤與夫人,避世到此,不過做點生意?!?
他頓了頓:
「不知趙大東主,能不能請得動蒙將軍——」
他看向太凰:
「幫忙照顧一下這頭懶虎?」
蒙恬愣住。
他看看嬴政,又看看沐曦,再看看那頭拼命往自己懷里拱的太凰。
眼淚又涌了出來。
但他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
他單膝跪地,鄭重抱拳:
「蒙恬,愿為趙大東主……養虎?!?
太凰一聽,高興壞了。
牠猛地撲上來,又把蒙恬撲倒在地。
這一次,蒙恬沒有掙扎。
他躺在地上,任由那條濕熱的舌頭在臉上肆虐。
沐曦笑得靠在嬴政肩上。
嬴政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太凰舔得很起勁。
舔得蒙恬滿臉都是虎口水。
但他不想推開牠。
因為這才是真正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