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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郎主,剛剛那個小丫頭的容色就完全不算什么了。身為織坊主事,吳匠頭當然見過家主,但是頭一次發覺這人美的有些嚇人,似乎那深深病氣,反而給他平添幾分鮮活,不像以往那樣跟塊木頭似得了。
不敢多看,他趕忙在書案前跪下,帶著哭腔叩首道:“郎主!小的無能,織坊快要撐不住了啊!”
這一聲叫先聲奪人。甭管織坊有沒有問題,家主心里肯定都要打個突,這樣下面的鋪墊才好繼續。
然而這一聲就跟石沉了大海一樣,沒有得到任何回響。吳匠頭心中不由有些忐忑,趕緊又磕了個頭,道:“郎主,今年大旱,桑園已經絕收了!桑葉又黃又干,絲戶根本不收啊!這下織坊可就拿不到今年的新絲了!小郎君還在長身體,今年若是沒有絲緞,可怎么裁制新衣?!”
害怕梁峰不明白缺絲的重要性,吳匠頭還專門把梁榮拉了進來。孩童一年四變,正是拔個頭的時節,若是沒了新裁剪的衣衫,問題可就大了!
像是終于意識到了此事的重要性,書案之后端坐那人淡淡開口:“那可如何是好?”
吳匠頭等的就是這句,連忙說道:“恐怕要從賬上領些銀錢,去打點蠶農,讓他們給咱們留足了生絲。我知道一些養蠶的小戶,從他們手里收絲,能便宜個兩成。若是把桑院里那些桑田佃給他們,恐怕還能再便宜些!”
“需要多少錢?”
問話的聲音里依舊沒有任何煙火氣,吳匠頭提起了精神,半直起身子道:“只要三萬錢就行!小的保準能收來上好的生絲!哦,對了,還有去年麻田歉收,織坊也欠下些外債。原本打算用桑錢來抵,現在怕也要麻煩了。”
說著,他掏出了契書,小心遞了上去:“這契書上寫的明白,也有記錄在去年的總賬之內,還請郎主驗看。”
田裳當了十幾年的賓客,這點賬目自然是能抹平的,吳匠頭并不害怕梁峰查賬,事實上,他還有些盼望這個不識柴米的富家子能夠仔仔細細查一查,每年織坊能帶來多少收益。他們可不像其他幾坊,全部都是莊上貼錢。年景好的時候,光是織坊出的綢緞麻布,就能凈賺三五萬錢。當然,這都是明面上的數字,私底下,他還能截留不少呢!
吳匠頭盼著梁峰找人查賬,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對方并沒有查看什么賬目,而是問道:“去年織坊一共從賬上領了多少銀錢?”
吳匠頭一愣,趕忙答道:“一共領了六萬錢,不過都是用來買蜀錦和綃絲的,這些年南方俏貨價貴了不少……”
梁峰揮手打斷了他:“賣出的絲麻共計多少?”
“二萬錢。”吳匠頭吞了口唾液,“去年麻田遭災,少了麻布的進賬,才會略低……”
“一年支取六萬錢,賒賬二萬錢,只有兩萬錢的盈余。綠竹,市面上布多錢一匹呢?”梁峰問道。
綠竹機靈的上前一步,答道:“下人們用的麻布,約莫五百錢就能買到一匹。郎君用的各色絹錦就貴了,少說也要三四千錢呢。”
“六萬錢,能賣多少布匹,做多少衣衫?”梁峰轉頭看向吳匠頭,冷冷問道。
腦門上的汗珠立刻滑了下來,吳匠頭結結巴巴答道:“這、這都是循例啊!梁府上下自然要在坊中裁衣,哪有出門買的?有失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