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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彭眼睜睜看著表妹剛擲出去的一個玻璃杯正中一人的腦袋,目瞪口呆,表達了自己油然的欽佩。
陳俊咬著牙就要動身,林疏拉住他:“你留下幫他們,我出去?!?
說著林疏就沖出去了。
在激烈的槍戰中,所有的信息傳達都是言簡意賅,根本容不得你多添加豐富詞匯,來來回回爭辯。每多說一句話都會浪費幾秒鐘的時間,所以通常一個人說完,另外一個人就默認執行。此刻陳俊看著林疏沖出去的身影,又急又擔憂,恨不得自己來替小樹苗擋子彈。
最終,他只能忍下自己舌尖咬出的血,把所有的怒火都對準了客廳里剩下的敵人。
*
小樹苗就是刻意把那些人給引出來的。
只是她剛沖到外面的林子,就被林疏給堵截住了,還一頭撞在他的胸膛上。
他胸膛如鐵一樣硬,還起伏得厲害。
“你在干什么?”他聲音發著顫,急切得好像要了他的老命似的,“快去藏起來。”
小樹苗:“我想把那些人引出來……”
“我來?!?
林疏飛快推開她,把她藏在下面一處矮樹堆之中,自己則一把拽過女孩身上的深灰色斗篷,披在身上,往林子深處跑去。追趕的人很快就繞過了房子一路趕過來,看到林中那個深色斗篷,就一邊開槍一邊追趕。
暴雨早已傾盆而下,整個林子都在風中搖曳,仿佛高斯模糊了的畫卷之中一抹抹被隨意潑上去的深綠。
小樹苗從藏身的矮樹叢里鉆出來,在飄搖的雨幕之中遠遠看到……
原本奔跑著的林疏,忽然嗖得一下整個掉下去了。
“……?”
掉下去了,是真的掉下去了。
這個林子中竟然還保留著原始的捕獵動物時的洞坑,平日或許一眼就可以察覺,但是暴雨之中疾速奔跑,根本防不勝防。林疏就忽然整個消失在她視線中,追趕的黑衣人也是愣了一愣。
黑衣人回過神來要繼續追趕,洞坑里卻忽然傳出槍聲。林疏沒法兒再跑了,所以在一秒之內就選擇轉身原地作戰。“砰”的一聲槍響,打響了暴雨中隔空槍戰的第一槍。
黑衣人迅速四散,分布在不同的樹干后面找掩護,一邊躲子彈一邊冒頭射擊。
有人發出咒罵聲,因為他們之中一半的人的槍都啞火了,他們懷疑那人把他們引出來的時候就早有這方面的預謀。
小樹苗則掉頭朝著屋內跑,迅速去搬救兵。
沖回到屋內,戰斗竟然出人意料地打成了平手——原本客廳里有近二十個人,現在刷刷倒下了一大半,只剩下四個人在死撐。而陳俊這邊沒有一個人傷亡。
小樹苗不由感慨起陳俊的戰斗力。
她沖到沙發后面,大喊:“有沒有人能去幫林疏?!”
槍聲震耳欲聾,王彭和陳俊只是扯著嗓子大喊:“你說什么?!”
沒有人聽到她說的話。
小樹苗扯出最大的分貝:“有沒有人能去幫林疏??。?!”
王彭大吼:“什么??。。?!”
小樹苗也大吼:“趕緊去幫林疏!??!他掉進洞里了,撐不了多久?。。。 ?
王彭大吼:“什么進洞??!什么洞???高爾夫嗎??。?!”
表妹聽清楚了,扯著王彭耳朵大吼:“我哥出事了?。。?!快去救我哥?。。。?!”
這下反而倒是陳俊聽清楚了,猛得側頭:“誰是你哥?!”
場面頓時一片寂靜。小樹苗和王彭忽然就不說話了。
可是這震耳欲聾的槍聲無法阻擋住表妹此刻激動的大吼聲:“我哥?。?!就是我哥?。?!是林疏?。?!趕緊去救他,他掉下去了?。。?!”
雖然外頭的槍聲依舊震耳,但是在王彭和小樹苗的世界里,此刻場面是一片安靜的。
“林疏是你哥?!”陳俊“砰”一聲對著外面開了一槍,又迅速躲下來,重復了一遍,“林疏是你哥?!”
“我哥!我表哥!!我有血緣關系的哥!!行了嗎,懂了嗎???趕緊救人啊!”表妹有點崩潰了。
陳俊的目光落在小樹苗的臉上,定格了一秒,之后又落在了王彭的臉上,定格了一秒。
他最后又看向了表妹:“……所以你不是和林疏一起出來度蜜月的那個未婚妻?”
不知為何,陳俊這次音量很低,不似前幾次那樣扯著嗓子說話。
可偏偏,只是看他的口型,小樹苗就聽懂了。
王彭趕緊一拍表妹:“妹妹你傻了吧!!林疏是你未婚夫啊,未婚夫!!什么表哥?你是不是受驚嚇了?沒事咱普通人面對這種局面出現語無倫次的現象是正常的……”
“你給我閉嘴!”表妹崩潰地一把按住王彭的頭,就是一頓暴揍,“現在都什么時候了你覺得我還有心情跟你說這個??!再晚一點,不管是我哥還是我未婚夫,人都要沒了?。?!人沒了你知道嗎?說什么都沒意義了!!咱們別裝了好嗎?!”
王彭也掩不下去了,捂著自己的腦袋,也是一臉悲痛。
事情到這個地步了,怎么可能還演得下去?反正今天也不知是死是活了,倒不如坦個白吧!
“老大,老大你聽我說??!這件事我也不是有意要瞞著你的——”
“所以你也知道?”陳俊一語中的,極其冷靜。
王彭:“……”
糟糕!?。?
他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坦得太白了?。。?!
他恨得想要抽自己一巴掌,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我也想跟你說實話?。。。?!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況且你身體也沒有完全康復??!我怕讓你知道妹妹和林醫生結婚了的事情之后你會挺不住??!我怕你大受打擊?。。 ?
“所以和林疏結婚的人是她?”
陳俊再次一語中的,極其冷靜。
王彭:“……”
糟糕?。。?
我是不是一下子透露了太多信息量了!??!
王彭:“老大我錯了??!老大我不該瞞著你?。。?!我死有余辜!!但是我也沒辦法?。∥乙灿锌嘀园。。 ?
王彭看到陳俊忽然端起了槍,驚慌了:“老大,老大?。∧憷潇o!我雖然死有余辜但是我不想真的死?。。?!”
陳俊的槍卻只是從王彭的頭頂掠過,“砰”一聲,打中了對面一個黑衣人。
那槍聲里,仿佛蘊著他滾滾的怒意。
王彭都快要嚇尿了,癱坐在了地上,結結巴巴道:“老大,我知道我有錯!但我絕對不是主要責任人??!和林醫生結婚的人又不是我??!”
小樹苗:什么?????
你現在是開始甩鍋給我了嗎????
大家不是朋友嗎,危難關頭開始互相捅刀子了嗎???
陳俊的目光落在了小樹苗的臉上。
昏暗之中,他的臉上混著流下來的血。
從干涸了的血塊中透出來的眼神極其復雜。
小樹苗吞咽了一下口水,忽然就壯了膽子:“沒錯,我做的事情我認了??!我就是和林疏結婚了,怎么了?我們已經領證了,又怎么了?他朋友圈里那個穿婚紗的新娘背影就是我,有什么問題嗎?我們按照法律流程結婚,兩人都是自由人!請問有哪個環節有問題嗎?!”
王彭用佩服的眼神望著小樹苗,心里豎起大拇指:姐姐,牛啊。
場上的射擊還在繼續,生和死的決斗并沒有停下來。
陳俊并不看女孩,只是架著槍,瞄著鏡,全神貫注,打了一發又一發。
只是小樹苗注意到,男人扣著扳機食指在微微顫抖著,好像痙攣了一般。
而他打的每一發也都落空了,這不是他慣常的射擊水準。
此刻,昏暗之中,側對著她的陳俊究竟在想什么,她無從可知。
她只能借著一點昏暗的光,打量他的鬢角,他的耳廓,打量他鼻梁上滲出的一層汗,打量他緊緊抿住的、干裂起了皺的嘴唇。
此刻她距離陳俊是這么的近,近到好像是微距鏡頭的特寫,近到可以看清他臉上每一塊血塊結出來的痂。
在這種刀光火影之中,在滿地的血泊和斷肢里,陳俊依舊在為她而戰斗。
可是她很分明地感覺出來,男人在這一刻變得脆弱了。
表妹看了看陳俊,又看了看小樹苗,最后崩潰一般地大喊了出來:“……我們可以晚一點再討論這件事情嗎???。?!”
“這件事難道還比人命更加重要嗎???”
“我哥可能快不行了,趕緊去救我哥?。。?!”
表妹顯然情緒崩潰,推搡著陳俊,推搡著王彭:“再晚一點人都沒了,計較這些還有什么意義?!”
王彭一抹臉,也知道事情應該分主次和輕重,他大喊:“老大!先救人要緊啊?。 ?
陳俊架著槍,依舊沒有動,聲音卻是冷冷穿透了彈雨,問小樹苗:“你和林疏上床了嗎?”
小樹苗很平靜:“上了。很多次?!?
“砰”一聲,對面一個人被打中。這一槍又果決又直接,蘊含著的怒意讓人心驚。
小樹苗也是在這“砰”聲中一驚,心臟懸空了片刻。
反應過來之后,她壯著膽子大喊:“我和林疏是合法夫妻!!我們領證已經有很長一段日子了,上床很奇怪嗎?你有什么資格發火?我們拍過婚紗照,我們籌備好了婚禮,哪個環節不對?需要得到你批準嗎?是,我們確實是沒有很明確地通知你!但是反正你在婚禮上看到我了之后也是一樣的?。∧阌植皇鞘裁创笕宋铮伪匾靥匾庵獣??”
王彭的心臟都快要驟停了。
這到底是一個什么日子?。。。∵@種風雨夾雜的槍戰夜,他竟然旁觀了比槍戰更加恐怖的事情?。?
陳俊依舊不言不語,只是緊緊抿著唇。
小樹苗能感覺出來,他胸膛起伏很厲害。
他在用盡全部的意志力克制自己不失態。
在家具噗呲噗呲冒著火花的亂戰之中,陳俊填上彈藥,瞄準,眼睛瞇成細小危險的縫:“……那天晚上我去找林疏,他的女朋友躲在他的被窩里——”
“那個躲在他被窩里的人就是我??!”小樹苗也顧不上了,索性攤牌,“沒錯,那天晚上我就是在他被子里!!我躲進去就是為了躲避你的!!是,我就是林疏女朋友!早在你找到我之前林疏就已經找到了我,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找了很多地方花了很多力氣,但是我不想找你?。?!我不想和你見面?。。。∷晕抑滥阍谀?,但是我躲著你,這有什么問題嗎???”
又是“砰”地一聲,又一個人被擊倒。
這一槍開得顯然更果決。
子彈又快又準,帶著洶涌的恨意。
開完槍之后,那猛烈的后坐力讓陳俊的手掌還處在一片震麻的劇痛之中。
王彭側頭,發現陳俊背后看不見的滾滾黑霧在熊熊燃燒著,像一個快要黑化了的滅世大魔王。
“所以林疏很早之前就已經找到了你,只是他騙了我一次、又一次,對吧?”
他咬著牙,唇上滲出了血,當他忽然輕笑起來的時候,那血跡就如搖曳的彼岸花一樣從他唇上滲開去,綻開瑰麗的色澤來,“……難怪,他的房間里有你的樂隊的專輯,難怪他會去看演唱會……”
小樹苗訝異了一瞬,但隨即就破罐子破摔:既然陳俊已經知道這么多了,她就索性全都說開了。
“沒錯!他放在書架上的那個專輯就是我的樂隊專輯,我在做什么他一直都知道?。∷瞾砜次业难莩獣?,就像你那天也來了一樣!但是你或許不知道吧,那天在演唱會上就是林疏幫著我逃脫開了你的搜找,只隔了那么一扇門,你差點就要找到我了!但是你最終沒有,我才有機會換了一座城市,說起來你也是陰魂不散,明明知道我那么不愿意見你、那么千方百計躲著你,你卻還是要這樣……”
“別說了!妹妹!”連王彭都已經聽出來不對勁了,撲過去捂住小樹苗的嘴,“別說了?。?!”
這些話原本可以不必要說的啊?。。?!他印象之中的妹妹不是那種不懂圓滑的人?。。?
可是今天是怎么了?大家都是怎么了??
難道她不知道這樣的話說出來究竟會有多么傷人么?老大只是看上去像神,實際他也是人??!
一個能感受到痛的、活生生的人啊!
“你讓她說?。 标惪『鋈痪团叵鰜恚白屗f!??!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清楚?。。。 ?
他忽然就如一頭猙獰的怒龍,所有青筋都從他身上爆發了出來。
“是你讓我說的,那我就說了?!?
小樹苗把王彭的手給甩開,聲音清晰,看上去是全場最冷靜的那個人。
“我一直都知道你在找我,我只是不愿意見你罷了!其實只要我愿意,你在很早之前就可以見到我了!比如那次我們一起被困在荒野之中,在一輛車里!那個時候你不知道我一直在后備箱里待著吧?你不知道我其實就在離你那么近的距離,和你呼吸著只隔幾公分的空氣吧?”
“王彭知道,林疏也知道,只有你不知道!最后我走的時候,你發著燒,所以你沒看見我鉆進了林疏的車里,和他回家見父母商量婚事了。就像這一次的海島之行,其實我們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唯一那個不知道的人是你啊,所以我們只好演戲給你看!”
小樹苗只覺得她在槍聲之中喊得聲嘶力竭,喉嚨也發顫,可是她無法阻止自己說出這些話。她無法停下來。
“你是不是在心里怪我沒有和你攤牌?你是不是想聽我把所有的實話都說出來?你是不是不想有任何一絲絲的隱瞞?好,陳俊,你那么愛聽實話,那我就把所有實話都告訴你,把不帶任何一絲絲隱瞞的事實告訴你!你滿意了,如愿以償了,你可以花很多時間去消化你想要的真相了!但我想說的只有一句!不管你怎么恨我,我都沒有任何做錯的地方,你需要如何承擔這些你想聽到的實話這都是你的事情,我不擔負任何責任,也不必對你的人生有所虧欠!”
一道閃電從翻滾的烏云中劃過,正好照亮屋內兩人的臉。
電光之中,他們兩人彼此對視。
王彭癱坐在地上,滿臉都是冷汗,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什么都完了……
他忽然遺憾自己沒有死在剛才的槍戰里。
要是早點掛,就不必忍受這種吃人的膽戰心驚了。
誰也不知道時間究竟過了多久,久到像是所有飛濺在空中的血都凝固成了塊,所有飄搖著的灰色塵埃都在空中分解出絮狀。
昏暗中,滿屋的血腥味。
陳俊臉上的痂讓他在黑暗中像是一個猙獰的惡鬼。
他徘徊在世間,所有的恨都滾燙得如地獄之火。
王彭深深懷疑自家老大會做出什么沒有理智的失控的事情,可最終,陳俊卻只是上膛、瞄準、開槍,一擊擊殺了屋子里的最后一個敵人。
最后一人倒地的時候,他眼底火光跳躍,幽深微暗。
“我還有最后一個問題?!?
陳俊平靜地問道。
“……你愛他嗎?”
一陣寂靜和沉默。
王彭:死亡問題?。∷劳鰡栴}?。。∥业奶彀“。。。?!
我為什么會趕上這樣的名場面?。。。。。?
沉默了一會兒,小樹苗說:“……我愛他,所以我希望你救他?!?
……我愛他,所以我希望你救他。
陳俊在昏暗的血色中凝視著女孩。她神色平靜,眼底篤然,沒半點膽怯。
他最終只是勾起了唇角,給了一個輕笑。
這一聲輕笑,細微得仿佛落入地獄的羽毛,輕盈,溫柔。
然后,陳俊就站起來了。踏過滿地橫倒著的尸體,朝著外面走去。
表妹回過神來了,追問:“他現在去救我哥了嗎?我們要不要也一起追過去??走啊?,走啊??!”
腿嚇軟了的王彭被表妹一把拉起來,朝著外面踉蹌著小跑。
小樹苗擔心林疏的安危,也一路追了出去。
一到外面,便是能把人吹跑的猛風。三個人攙扶著結伴而行,一路踉踉蹌蹌地追到了小樹林。
陳俊已經搶先一步抵達,從另一個方向“砰砰砰”開槍。
原本這里還有八九個人在集火,林疏處于很艱難的防守位置;但陳俊一到來,局面瞬間扭轉。
陳俊開槍時的氣勢仿佛身后升騰著什么熊熊烈火。
他甚至連“找一棵樹一邊作掩護一邊射擊”的戰略舉措都沒有,直接一路朝著林疏大步走過去。
他風衣獵獵作響,衣袖揚起,整個身體暴露在外,全然不在意成了一個移動的活靶子。
可你若是覺得這樣明顯的目標很容易被射擊到,那就大錯特錯——每一個想要射擊他的人,只是剛剛瞄準好了目標,有開槍的意圖,就已經被陳俊搶先一步開槍擊殺。
先發制人的人總是會搶先一步在戰斗中獲得勝利,更何況還是這樣彈無虛發的精準槍技。
隨著陳俊一路往前走,擋在他面前的阻礙就一個一個倒下,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
很快,林子中的敵人就都被干掉了。
陳俊走到了林疏的洞口邊上。
林疏此時也剛好打空了彈匣里的最后一個子彈。
看到陳俊及時趕到救援,他重重松了口氣,微笑了一下:“謝謝?!?
接著,他就抬手,示意陳俊把他拉起來。
只是,奇異的是,他抬起的那只手臂,始終沒有被陳俊接過。
陳俊就這么看著他,居高臨下,用一種俯視的角度。
風雨飄搖的夜色里,他的栗色碎發蓋住眼眸,濕漉漉往下淌水。眼底的神色無人可以看清。
遠處的表妹已經著急了:“怎么回事,陳俊為什么不拉他起來?”
從他們的角度,能看到洞口邊上伸出了一只手臂,充滿信任的姿態。
但是另一邊,陳俊卻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只是冷靜地站著。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在等什么啊?”表妹開始慌了。
別說表妹開始慌了,王彭和小樹苗也都開始慌了。
從他們的角度,只能看到天地之間都是搖曳的深綠色碎影,雨中的林子深得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惡鬼。漆黑的烏云吞噬一切,閃電像是一道墳墓的立碑,由上到下地劈下來,剛好劈在林中的一片空曠地。
陳俊的身后就是幽深漆黑的密林入口,他站在暴雨中,仿佛只要意念一動,就可以一腳踏入煉鬼的獄門口。
所以……陳俊究竟會不會選擇踏進去一步?
哪怕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
表妹忽然驚呼一聲,踉蹌著往后倒。王彭趕緊去接住了她。
因為他們都看到,就在剛才,陳俊扔掉了手中打空子彈的短槍,從地上撿起了一支長槍。
這是一支“雷明頓”870,落在陳俊的手中,冷冽得如一把刀。
他嫻熟地上膛,瞄準,修長的脖頸微微俯下,眼睛瞇起,而槍口……對準了林疏。
……林疏的臉色變了。
暴雨之中,樹葉和樹葉的影子在沙沙地搖擺著,仿佛有許多透明的精靈升空漂浮,在林子中唱著死亡的哀歌。它們唱詩班一般的溫柔歌喉,落在人的耳朵里,就是呼嘯而過的風聲。
陳俊的手指握著槍。
槍身機匣上有輕微的凹凸與紋理。深灰色啞光的磷化表面,一如他此刻的眼神那么冷。
他持著長搶,身形在雨幕之中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