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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荒淫一月有余,宇文甫在一次授課后單獨找上了沈晏歌,將他叫到清凈角落。
沈晏歌見他面色鄭重其事,以為他發現了什么對自己不利的端倪,正在心中思索應答之策,卻聽對方說道:“我知師妹喜愛你,你可否給我些意見,要送她些什么禮物她才高興?”
沈晏歌有些意外:“為何平白送師妹禮物?”
宇文甫瞪視他一眼:“你!師妹平日待你殷切,你竟連她的生辰都不記得了嗎?”
“她的生辰?”沈晏歌的確不記得。赤晷魔尊習慣了下屬的恭敬孝順,又怎么會記得每一個麾下之人的生辰良日,他根本沒有記這些細枝末節的習慣。
自離開玄元宗,他就沒有再慶祝過任何一人的生辰,任楓也從未在他面前提起這些小事。
只有葉忘奕和他的座下弟子,才會有這些瑣碎的習慣。
如此看來,宇文甫在這點倒是深得師尊真傳。
沈晏歌莫名吃味:“你倒有心。”
宇文甫聽不出沈晏歌話中莫名其妙的酸意,輕咳一聲:“為師妹應該的。所以你快說送點什么好?”
沈晏歌說:“師尊不是都會準備好嗎?”
“師尊歸師尊。平時生辰倒也罷了,兩天后可是師妹的成年之日啊!”宇文甫語氣有點急,“師妹不是經常送你些小東西嗎?”
任楓確實會時不時送沈晏歌一些東西,在玄元宗時大多數是她做的小點心,有時候送幾束奇花珍藥;跟著他入了魔修之后,送得就更奢侈些,各種天材地寶,乃至處子男寵,每日必會親手替他斟一壺降火清茶。沈晏歌收得理所當然,此刻被宇文甫點醒,才記起他們如今關系平等,光收不回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任楓到底怎么養成的這個習慣?
沈晏歌不明白任楓對自己的欽慕從何而來。好像這個小師妹從進玄元宗看到自己的第一眼起,就認定要跟在自己身后。
那時他不過十三四歲,還嫌綴在身后的小尾巴煩,質問對方:“你為何一直跟著我?”
小小的任楓絲毫沒有被故作兇狠的他嚇到,理所當然答道:“因為你會變成最厲害的人!”
沈晏歌反駁也不是,不反駁也不是,便隨了她去,久而久之便習慣了任楓的親近。在離開玄元宗后,她也是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干將。
去哪里有任楓跟著,似乎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這一世,也該讓師妹有個著落,放眼更好的人了。
沈晏歌思忖片刻:“女生喜愛之物,不如過問慧蘭長老?”
“怎么沒問,慧蘭長老列舉了一堆胭脂水粉的名字,比天書還難懂。這么多顏色有區別嗎?”宇文甫說,“師妹不施粉黛就足夠好看了。”
沈晏歌有點想笑,忽地記起上輩子任楓送自己男寵時別有意味的眼神,踟躇開口:“其實,有一種畫本,師妹沒準是喜歡的。”
宇文甫眼睛一亮:“什么畫本?”
“就是你珍藏的那些,不過,你須得把里頭的大歡改筆成我的模樣,而承受方,可以改成你的模樣。”
宇文甫花了點時間才聽明白沈晏歌在說什么,一張俊臉肉眼可見地漲紅了。
“你、師妹冰清玉潔,怎么可能會喜歡看這個!”要不是此刻身上未帶武器,他定要祭出長虹池尋到的契約靈武和沈晏歌大戰三百回合,“還有,為什么我是下面那個?!”
沈晏歌笑著避開宇文甫幾招法訣,“你沒送過,如何知道她不喜歡?”
任楓冰清玉潔?上一世作為他的麾下利刃,她手上沾的血,怕是不比任何人少。
這一世,就不要讓她再沾染臟污,干干凈凈做宇文甫心中璧人吧。
宇文甫起初也沒那么生氣,帶著同門打鬧的意思向沈晏歌出招。沒想到沈晏歌輕巧化解他的招式,他竟連對方的半片衣衫都摸不到。他不信邪,不敢相信比自己還小兩歲的同窗不知何時有了如此修為,追著沈晏歌打了大半個玄元宗。他喘著氣,見沈晏歌好整以暇在三步外看著自己,莫名有種自己被對方像狗一樣遛了半天的羞恥,于是,就像很多次與沈晏歌交談后必然會上演的,宇文韞玉又炸毛了。
他見法訣拳腳都無法傷到對方分毫,惱火掏出耗費靈力撰寫的符咒就要往沈晏歌身上扔,驀地被后者扣住手腕。他甚至沒看到對方是如何靠近自己的,瞳孔收縮,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沈晏歌從他手中取下那幾張符咒,看了看,嘖道:“你還真下狠手?”
宇文甫清醒過來,也察覺到不妥,只口中仍舊硬得很:“你皮糙肉厚,又打不死人。”
“論皮厚程度,師弟怕是更勝一籌。”沈晏歌隨口回懟,又仔細看了眼手中黃紙,“這符咒是你自己做的?”
“那是自然。”宇文甫話中不無自得之意,又補充道,“不要叫我師弟!”
他們師兄妹三人,沈晏歌什么都會一些,宇文甫則在符咒陣法上更有心得,任楓在玄元宗時做的都是輔助之流,有兩個師兄在,怎么都沒必要輪到她上危險的前線;但入了魔修后沈晏歌才知道,任楓真正擅長的還是殺伐之事。
沈晏歌說:“你不如為師妹定制些防身符咒,既是你親手所制,想必她也能知曉你的心意。”
宇文甫越想越覺得沈晏歌這注意妙極,“好!我這便回去繪符!”跑出兩步,他突然停下腳步,略帶別扭地回頭道,“謝謝你今日替我出注意。”
他看著沈晏歌的目光難得有這么懇切的時候,眼中蘊著為心上之人準備驚喜的期待。真正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為了讓對方開心,自己付出多少都甘之如飴。
沈晏歌有片刻恍惚。前世,宇文甫可沒找他商量過這種話題,他們之間的關系由于單方面的嫉妒和傲氣每況愈下,又以沈晏歌魔道血脈爆發為契機,同窗最終還是拔劍相向。
今世到底是哪里變了?
好像也就是在喝那罐雪雉蓮子羹時,他叫住了宇文甫。
少年時期的矛盾,竟是那么容易就能化解的一件事。
能夠為喜愛之人慶賀生辰,可以這般高興嗎?
沈晏歌心中忽動:“師……宇文甫。”
“作甚?”
“你可知,師尊生辰?”
“師尊?”宇文甫仔細回想了一下。葉忘奕記著他每個弟子的生辰,每年生辰都會贈與些靈材符咒,算不上貴重,但生辰之日有人惦記著本身,就足以讓人高興。他替弟子們記了那么多年的生辰,他們卻從來沒有替葉忘奕慶祝過哪怕一次。“我不知。”宇文甫說完,面色也有些愧疚,連任楓的符咒都顧不上做了,“公儀掌門肯定知道,我們去問他。”
兩人前往掌門殿,公儀弘懿正好有暇,聽聞他們說完來由,面上帶著些驚奇笑意:“承諫竟每年都會為你們準備生辰禮?”
“怎么,其他長老不會嗎?”宇文甫道。
公儀弘懿大笑撫須,“其他長老弟子眾多,每一個記過來,一年都沒有空閑的時候。”他笑瞇瞇看著葉忘奕的座下弟子,像是在他們身上看到了故人之子神色冷厲卻又心存柔軟的模樣。
還真是和葉鴻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一副看著葉忘奕長大的熟稔派頭讓沈晏歌心里又不是滋味了,出聲打斷他的思緒:“請掌門告知師尊生辰。”
公儀弘懿作為名宗掌門,日理萬機,哪里記得住每個人的生辰。他想了想,道:“你們隨我來。”
他帶他們穿過回廊,沈晏歌驀地腳步一頓。
他遠遠看到走廊盡頭的房間。那扇薄薄的木門之后,卻是他上輩子余生揮之不去的夢魘。
公儀掌門帶他們去的地方,是玄元宗的祠堂。
前世在正道追殺下如同喪家之犬的他隱忍三年,懷著徹骨仇恨,培養出一批誓死追隨他的魔修黨羽,赤晷魔尊的名號響徹大陸。他帶著數十死士殺回玄元宗還正道以顏色,第一個祭刀的對象,就決定是葉忘奕。他誓要抓回拋棄自己的師尊日日夜夜折磨,將劍架在玄元宗弟子脖子上逼他們交出承諫長老時,卻被告知,對方兩年前就歿了。
他只覺得可笑。葉忘奕怎么可能死!他的師尊修為高深渾厚,常人難望項背,他從沒見過葉忘奕重傷模樣,他怎么就……怎么可能就沒了!
他認定正道所言皆為妄語,紅著眼血洗玄元宗。
他的師尊憎惡分明,最難容忍無端殺戮之事,見他如此,定會出來阻攔。
師尊……你倒是出來阻止我啊!
他一路殺到了玄元宗祠堂。
他知祠堂乃玄元宗凈地,不得喧嘩吵鬧,其中供奉了宗門歷代長老牌位與長生燈,只要人還在世,長生燈便不會熄滅。
他一眼看到了屬于葉忘奕的牌位,牌前那盞長生燈早已熄滅多時,連溫度都不復存在。
他不信!
都是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