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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歌大概不會知道,他在受師尊教養(yǎng)長大的同時,也一點點將葉忘奕拉出了無情無感的冰封寒潭。
暮去朝來,昔日瘦小的孩童逐漸出落得芝蘭玉樹,身后也多了師弟與師妹。他叫過無數(shù)遍師尊,從起初的稚嫩怯懦,到溫和穩(wěn)重,再到暗含無盡心酸情愫,仔細聽去,竟聲聲泣血。
一滴淚珠自眼角滑落,沒入頸間,而葉忘奕渾然不覺。
他心如刀絞,滿口苦澀滋味。
他意識到,他讓深愛的弟子等了太久太久。
但他沒有多少時間了。
他的弟子魔氣外溢、心魔已生,若要將其剔除,唯有一個辦法。
葉忘奕將經脈中的躁動壓下,他睜開眼,淬骨劍意自他身上顯現(xiàn),承諫長老的凜厲氣勢,無人敢靠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實力正在無法阻止地衰退。之前偶爾察覺到自己修為的減弱并非錯覺,他每因沈晏歌動一次心,道心便會震顫一次,將其掩蓋;而當自己清楚認識到喜歡沈晏歌的事實,大道坍塌便再無法挽回。
他需盡快出發(fā),一刻都耽擱不得。
沈晏歌隔天在講經堂接到葉忘奕的玉簡傳音,師尊勒令他禁足一月不得出。他苦笑一下,想:師尊果然生氣了。
在他身邊的同門弟子聽聞承諫長老冰冷似鐵的語氣,紛紛嚇得一個哆嗦。沈晏歌實力過人,又天資玉骨,日修課時身邊總是有不少人圍著。有人感嘆:“你竟能在承諫長老門下呆這么久,實在膽量過人。”也有人問他:“你究竟犯了什么錯,讓承諫長老如此動怒?”
“師尊很好,是我僭越了。”沈晏歌說。
他對同門的態(tài)度相當疏離,玄元宗弟子卻并未覺得有什么不對,畢竟是那位漠然凌厲的承諫長老的弟子。即便沈晏歌這番作態(tài),愿意圍在他身邊的弟子卻只多不少。沈晏歌心中冷笑,所謂正道修仙之人,也不過一群趨炎附勢之輩罷了。
他收拾一番,依言往自己的住處走去。其實葉忘奕不說,他也準備花一些時間閉關修煉,此次出來,只是為了與日修課的講師告假。
在長虹池與申屠高懿分魂一戰(zhàn),還有這幾日與師尊的交手,讓他深覺自己的無力。他還不夠強,強到能將心系之人緊緊抱在懷中。
正走著,面前忽然籠上一片陰影,沈晏歌抬眼,看到宇文甫匆匆朝自己走來。對方大概是剛聽到消息就趕來詢問,分明出于關心,卻偏要擺出一副不經意的姿態(tài),問道:“師尊罰禁足從不會超過三日,你究竟犯了什么錯,要被關這么久?”
沈晏歌興致不高,自顧自往前走著,淡淡道:“你何不去問師尊?”
“問就問!”宇文甫跟上他的腳步,“別以為仗著師尊最寵你就得意,你跟我服個軟,這次說不定我還能幫你求情呢。”
沈晏歌忽地停下腳步,驚訝地看著宇文甫。后者被他看得心里一突,沒什么底氣地補充一句:“干、干嘛,不想我?guī)湍闱笄榫退懔恕!?
“你剛剛說,”沈晏歌的表情有些奇特,“師尊最寵我?”
“怎么,我說得有錯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師尊對你不一樣。”宇文甫啐道,“哼,反正他看我和小師妹的時候,眼里可沒那么多笑意。”
沈晏歌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又問道:“那……比之慧蘭長老,又如何?”
“為何會提及慧蘭長老?”宇文甫不解,“師尊待慧蘭長老,與待其他長老無異啊。”
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觸動到了沈晏歌,只見原本還平靜淡漠的人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甚至沒再顧得上和自己說話,快步朝玄水閣的方向趕去。
這么明顯……這么明顯的事,他竟到現(xiàn)在才察覺!
沈晏歌欲笑又欲泣,混雜成難以描述的奇怪表情,只一雙眼如綴星辰,熠熠生輝。
這世界上,還有誰值葉忘奕更用心對待、還有誰會讓葉忘奕心甘情愿雌伏身下,輾轉吟哦?
只有他沈晏歌。
若有誰能讓承諫長老動心動情,也唯有他一人!
他到底在怕什么呢?
師尊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歡”的話,他可以像教他手淫、教他吹簫,像對方教他修道一般,他一點一點教他。
沒關系,修道之人長壽,他們都還年輕,有足夠的時間,他也有足夠的耐心。
到那時,他一定握著師尊的手放在自己熾熱跳動的胸膛上,再認認真真告訴他一次。
——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