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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道與魔道的氣息在他體內各據一方,互相平穩運行著,他身上不僅有著屬于正道修仙者的清瀲,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魔族妖冶,如水墨畫中摻了一抹朱紅,愈發奪人眼球、熠熠生輝。
在這張絕塵的臉上,卻并無絲毫高興的影子。
比起師尊一個月沒有來看他的怨懣,擔心更占了上頭。這段時間他除了閉關,便是在思念師尊。蠱毒未除,即便有儲他的精水,到底與真槍實干的肉體交媾不同,葉忘奕真的能撐這么久么?
他在玄水閣門前站定,那張臉忽然失去所有色彩,面色慘白!
玄水閣中寂靜無聲,葉忘奕并不在這里。
沈晏歌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前世揮之不去的夢魘再度浮現在自己眼前。
師尊,別不要我……
他腳下踉蹌一步,改往掌門殿而去。
掌門……公儀弘懿一定知道葉忘奕在哪里!
這次就算他不肯說,他也要逼他開口!
前往掌門殿要穿過玄元宗弟子長廊,一路上,各色目光向他聚集而來。
在哪個小世界他都是眾人視線的中心,本已很習慣被人注視,這次的注視卻讓他慢下腳步、眉心蹙攏。
眾人的視線,帶著與前世如出一轍的猜忌與排斥。
他隱藏到現在、經師尊竭力守護的秘密,不知何時再度暴露了。
他已經來到掌門殿前,側過身,背后退路已被一眾弟子圍堵,他們中很多人在一月前還殷切圍繞在自己身側,想與自己拉近關系,此刻卻手持佩劍,滿臉戒備與鄙夷地看著他。
沈晏歌轉過身去,公儀弘懿正緩步從掌門殿出來,身后跟著慧蘭、慧和、承鑠三位長老。左婉淑看沈晏歌一眼,臉上有焦急矛盾之色,卻無法阻止公儀弘懿開口:“玄元宗竟藏有魔道血脈,沈晏歌,為防生變,還請你諒解,配合門派行事,若最終鑒別你無害,定會還你自由。”
說著,有兩名護衛上前,便要沒收沈晏歌身上的符咒與佩劍。
一切情景,包括公儀弘懿冠冕堂皇的一席話,都與前一世相差無幾。
因太過荒謬,沈晏歌輕笑出聲。
前世他信任他們,將一切全盤托出,竟真的相信自己會有沉冤得雪、被人理解的那一天。最終換來的,卻是各大門派的集體追殺。
經歷過背叛而千瘡百孔的心,連傷口都未愈合,猙獰淌著血,怎么可能還容得下他們?
人群中響起一聲焦灼呼喚:“大師兄!”
此時誰還敢在人群前與沈晏歌表露親近?眾人紛紛朝出聲方向望去,只見一個嬌麗身影,還帶著長途跋涉的風塵疲憊,奮力向中心的人影擲去一物。
那是一截銹跡斑斑、殘破不堪的劍,比起劍,或許用鐵片稱呼它更為合適。
看清任楓朝沈晏歌扔去的東西,眾人臉上不由露出嘲諷神色。
這小師妹,是在用這種方式折辱昔日的師兄,與他宣告斷絕關系嗎?
另一個高大俊朗的身影越過人群來到任楓身邊,帶著復雜的情緒質問道:“師妹,你這段時間去了哪里,你在對沈晏歌做什么?”
他鮮少有對任楓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分明想要關心對方,理智卻與情感斗爭,讓他根本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任楓分神看向他,眼底有不確定的憂色:“二師兄。”
她在萬人骨坑徘徊數日,只尋到這截殘刃,她不確定到底能不能幫上沈晏歌的忙,又擔心他久等,只能匆匆返回。
“你管我叫二師兄,便是知道自己還有個大師兄了!”宇文甫咬著牙,勉強自己對心悅的女孩露出嚴厲神色,“連你也不相信大師兄?”
沈晏歌接到了任楓扔過來的劍,自然也看到了往任楓靠近的宇文甫,而宇文甫對任楓責問的一席話,卻讓他微微怔了怔。
他這個師弟的態度,與上一世不同了。
前世他被玄元宗排擠孤立時,他們兩人正接了除魔委派離開了門宗,直到他在逃亡途中,才撞上已經了解一切,前來尋找他的二人。
當時宇文甫臉上有糾結之色,但在聽到任楓毅然要和沈晏歌一起離開之時,那份糾結便隨即轉為了嫉憤。
他向他舉起了劍。
那時沈晏歌還沒有如今的實力,又受了傷,即便有任楓相助,若是與他對戰也討不到好。就在三人僵持之時,遠處傳來魔氣波動,大概是又出現了魔界裂縫,隱隱傳來百姓的呼救聲。宇文甫望著沈晏歌與任楓,握著劍的手不住微顫。半晌,他終于收起劍,轉身快步往呼救的方向趕去。
師兄妹三人,自此殊途。
這一世,宇文甫沒有對他舉劍。
很多事都不一樣了。
沈晏歌緩緩撫過掌心殘刃,輕笑哂道:“我并未害同宗一人,你們卻將我視為洪水猛獸;既是如此,我若不做點什么,豈不辜負了你們這番猜忌!”
他抬眸瞬間,玄色氣流自他體內爆發,徑直撞上向他撲來、要奪他武器的兩名護衛!
那兩人只覺五臟六腑被重錘擊過,在身體不受控制飛起的同時,噴出大口血來!
見沈晏歌動手,所有人變了臉色。
“那是……魔氣!”
“他果真能驅使魔氣,他是魔修余孽!”
“除魔衛道,義不容辭!”
任楓與宇文甫根本來不及阻攔,越來越多的人施訣朝沈晏歌擊去,一時招式漫天,遮蔽風塵,即便是長老,在這番密集的攻勢下也勢必會受傷。
以圍剿之名聚攏在沈晏歌身邊的那圈人忽然渾身一滯,接著胸膛濺出大量鮮血。他們面露不可思議的神情倒地,只余當中依舊穩穩站立的挺拔身影。
那人的純白衣衫被染紅大半,愈發邪魅,一張臉美得攝人心魄。他握著殘刃的手臂筆直前伸,那柄殘破不堪的劍竟將濺射其上的鮮血盡數吸收,只見銹斑層層脫落,露出通體淡白、幾乎透明的劍刃,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聽到了萬千魂魄的凄慘哭聲,如怨如訴,百般掙扎不得解脫。
聽到這番怨魂哀泣,就連公儀弘懿都變了臉色,往前踏出一步。
以成千上萬的怨魂鑄成、用不計其數的鮮血喚醒,這柄劍,就是前世助沈晏歌累下重重業障的邪武,「魄唳」。
自此世間大能,再無人能擋他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