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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歌,休得放肆!”公儀弘懿這一吼帶了掌門之威,有震懾之力,便是沈晏歌在他的喝令下動作也有一瞬遲滯。只聽公儀掌門厲聲道,“你當真要與教養你至今的玄元宗一刀兩斷,再無挽回余地?”
沈晏歌眼露嘲諷:“教我養我的是葉忘奕,與玄元宗何干?”
他竟直呼自己師尊姓名,此舉乃大不敬,人群中傳來吸氣聲,夾雜著“他果然目無尊長”“魔修不識禮數”“之前把我們都騙了”的憤慨議論。
他緩緩掃過眼前眾人,他們前世都死在自己面前,他此刻看著他們便如同在看螻蟻。這視線令人群怒火沸騰,即便沈晏歌展露出超出想象的實力,既以多敵寡、又占了正道大義,不少人自認安全,拔出劍意圖借群勢與邪孽作戰。
“你!”公儀弘懿向他怒目而視,“那你便試試!”
他一聲喝令,在他身后的長老依言拔劍,竟祭出了除魔之陣。左婉淑輕嘆一聲,守住陣法一角,魅水劍尖直指沈晏歌。
被除魔大陣鎖定之人毫無懼色,魄唳在他掌中發出陣陣哀鳴,濃重魔氣四下逸散。
他不知緣何自己身懷魔氣的秘密會暴露,他除了在長虹池與試探師尊那回便再沒有調動魔道血脈,師尊的結界也斷然不會有任何差池。他從長虹池回來至今,接觸過的也不過寥寥數人。
除非……那幾人之中,有人探知到他隱瞞之事,并將其公之于眾。他身邊必有泄密者!
但這些如今已無所謂,他猜到這一天遲早會發生,也已做好了準備。
——便從今日,再次于世間震響赤晷魔尊之名!
箭弩拔張、一觸即發之時,忽而從山門方向傳來一聲叱咤:“住手!”
一道磅礴劍氣裹著讓人喘不過來的氣場將在場眾人通通籠罩,很多人頓住手上的動作,不敢妄動。實在是這氣息太熟悉,有多少人,在這片劍氣的壓力下跪地承認錯誤、接受責罰;又有多少次,他們在這道劍氣主人背后見證他殺退無數妖魔?
有人驚呼出聲:“承諫長老!”
沈晏歌的劍尖還在滴血,卻下意識將魄唳藏至身后,不想讓師尊看到自己這樣的一面。
不過短短幾息,眾人口中呼喚之人已經御劍飛至頭頂,穩穩落在沈晏歌面前。他不似平日里那般清朗絕塵,衣衫和發梢都淌著水,無邊寒氣撲面而來。白衣布料緊貼著皮膚,勾勒出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但他的脊背依舊挺拔如松,如此模樣,仍然不怒自威。
沈晏歌怔怔看著葉忘奕,沙啞出聲:“師尊?”
你為何會在這里?
前世,你明明……在這時候……
丟下我一人……
“我在。”葉忘奕對沈晏歌笑了笑,輕聲道,“沒事了,師尊護你。”
他背過身去,如同以往很多次一樣,將弟子護在身后。便是這一句話、一個動作,沈晏歌瞬間紅了眼眶。
“承諫長老,您這是何意?”有人發出不滿的聲音,“莫不是公然包庇魔修,想與邪魔同流合污?”
“慎言!”出聲的竟是公儀弘懿,“是誰教你妄議長老?回去禁足三日!”
掌門處罰了失言之人,一時沒人敢對葉忘奕不敬。公儀弘懿這才繼續對葉忘奕開口:“承諫,你在做什么?”
圍觀的弟子們無法議論葉忘奕,便將矛頭紛紛對準了沈晏歌:“承諫長老,您是不是還不知道,沈晏歌身上有魔氣!您一定是被這個弟子騙了!”
“看他傷人如此利落,定是已經有不計其數的怨魂在他手上!”
“他是披著人皮的妖魔!”
“承諫長老,您最擅除魔衛道之事,請快快助我們將這妖孽肅清!”
葉忘奕沒有回復公儀弘懿,一對銳利星眸掃過人群,剛剛開口詆毀的幾人忽然感到膝蓋一沉,竟不受控制地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我葉忘奕的弟子,也容得到你們非議?”他終于對眾人開口,聲音如同淬了寒泉,讓人生生打了個寒顫。
“承諫!”公儀弘懿加重語氣,又叫了遍葉忘奕的名字。
葉忘奕望向公儀弘懿,其言錚錚:“沈晏歌是我的弟子,其心之正無人可駁!我愿以自身擔保,若有朝一日他淪為妖魔殘害同門,我會第一個取他性命,再引咎自刎。”
眾人神色俱震!
為了一個魔修,竟要搭上玄元宗最負眾望的長老、甚至可以說未來掌門的性命,公儀弘懿如何肯答應:“承諫,你可知自己在說什么?!”
有人嚷道:“沈晏歌已經傷了人,承諫長老,您是不是現在就可以兌現諾言了?”
回答他的,是葉忘奕如利刃般鋒利的視線:“玄元宗什么時候,連自保都不許了?”他只一眼便瞧出倒在血泊中的這些人氣息仍在。沈晏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或許是記起了葉忘奕在替他將魔氣封鎖時說過的那些話,希望尚存,竟沒有取他們性命。但他放過他們,這些人卻是實實在在想要讓他就此伏誅的!
葉忘奕的心臟好似被什么揪緊,腥熱之意在喉頭徘徊。他的徒弟,他喜愛之人,憑什么被人如此詆毀傷害!
便是面對多殘暴狡詐的魔物,都沒見承諫長老如此盛怒。
魔物傷人身,而人能傷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