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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目睜開,已淚盈滿眶。
他只是隨手編造了這個世界,書中人的生死命運,只要夠慘,夠奇絕,便能更戲劇化,更精彩。
這本書轉為肉文之前,主角林春信曾是他的人間理想。少年修道,光風霽月,整個太川派沒有一人不喜歡這個漂亮勤奮的小師弟。他沒有畸形的秘密,壓抑的內心,在一條康莊大道上昂首闊步。
是林郁親手毀了那個林春信。
*
太川山下,小鎮熙熙攘攘,在這仙門庇佑中自然繁榮著。
這里遠離朝堂,不涉政事紛爭,江湖中人也大多忌憚太川派的勢力,不輕易鬧事,因而鎮上的百姓都能安居樂業,人人感念著太川道長們的恩德。
他們看到身著月白長袍的劍士,都尊稱一聲"仙長"。
"仙長,您的茶點。"
店家恭恭敬敬在桌上擺齊一套茶盞,并幾碟水果酥餅,俱是精致潔凈。年輕劍士身著太川派的月白長袍,腰佩長劍,相貌雖然平平,周身的氣質卻風流不俗,絕非一般弟子。
易了容的鶴洲略一頷首,目光追著樓下角落的一桌人。那三人皆身著布袍,外套獸皮坎肩,一股江湖草莽氣息。
茶樓里人聲鼎沸。臺上,說書人說得唾沫橫飛,周圍客人頻頻叫好。鶴洲坐在二樓雅座,與那三人之間隔得老遠,他們刻意壓低的交談聲還是一字不漏地傳到了他耳中。
"……好些日子未見堂主現身了,兄弟們都拘著呢,不敢隨意行事。"
"聽上頭的口風,四大司法先后都到了這里,確實有要事相商。"
"我等還是甭揣摩了,安心等著吧,要咱們出力就出力,將來分好處也能得多些。"
"就是,如今這世道,在哪混不是混呢,哎……"
看來這些微末堂眾也不明實情,只知道無歡堂近來會有大動作。
鶴洲抿了口茶,心思卻遠遠地飄回太川派。他下山的這幾日,不知道春信怎么樣了。那兩只老狗新得玩寵,恐怕不會輕易放過。
可憐小師弟一身雪白的好肌膚。
回過神來,三人已經討論起了說書的內容,盡是些沒營養的廢話。年輕劍士面色不耐,放下銀錢便離開了茶樓。
今天大約是什么好日子,街上也比往常熱鬧,車馬接踵。鶴洲站在街邊,原本應該再去探探無歡堂的事情,卻不知怎的,很想馬上回到門派,看看小師弟的現狀。
他從懷里掏出一只精美瓷瓶,細細端詳著。
耳邊又回響起那店主所說:
"想來仙長所求,并非尋常修護肌膚之藥,呵呵呵……若是那事做得狠了,輕則瘀血,重了撕裂損壞也是有的,日夜涂上小人這服藥,管他怎樣的皮肉傷都可復原,還有滋潤駐顏之效……"
他想也不想,甩出一錠金子便買下了。
鶴洲此刻面色復雜。原以為林春信一朝失勢,自己會很高興,門派里再也沒有誰能獨善其身,纖塵不染,再也沒有誰能高高在上,提醒著他那觸不可及的過去。
但他終究還是舍不得初次見面時,身姿挺立,顧盼神飛的貴公子。
伙計收拾桌子收了一半,就見那名劍士又回身進來,忙賠笑道:"仙長,這、這真對不住,小的再給您沏壺茶來……"
"不必,幫我拿副紙筆過來。"
*
同一時間,太川派中。
林郁從噩夢中驚醒,氣喘吁吁,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看是否安好。
泡完溫泉后,他身上爽利不少,卻也因為接受了太多訊息和情感,疲累不已,直接上床睡覺了。夢里又見到林春信在詛咒,哭喊,最后雙手掐住他的脖頸,差點把他掐死。
林郁不確定這個夢是自己臆想,還是林春信的魂魄作祟。
他躺在床上喘了好一陣,才漸漸平復下來,脫離了夢魘的余悸。忽然覺得……有點餓了。
細細算來,到這世界已有兩三日,他還沒吃過一點東西。修道之人辟谷是基礎,這具身體也已經習慣了。但林郁作為一日三餐基本準時的現代人,胃里好像總有點空虛。
不知道太川派管不管飯啊……
這種瑣屑小事,吃喝拉撒,基本都不在里出現。
林郁躺著的房間是林春信在門派里居住的院落"春來閣",屋內裝潢擺設俱是精致上乘。花窗斜斜支起,日光澄澈,能望見外邊花木繁茂的景象。
忽然聽得一陣翅膀翙翙聲,一只紙鶴從窗間飛入,輕輕落在幾案之上。
林郁走近,紙鶴舒展開,化成一枚短箋。素色絹紙上書著寥寥小楷:
"春信:務必善自珍重,靜候兄歸。"
"——鶴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