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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林郁收到鶴洲的字條)
一筆好字寫得雋秀風流,可惜未及片刻,就粉碎在小師弟手里。
“還善自珍重,什么狗屁,他是我哪門子的兄?”
林郁想起那日被鶴洲騙去,操一頓不說,還把他親自送到了師尊手上。明知那是個虎穴狼窩,既要害他,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態。
自從他共享了原身的記憶,就不再是個旁觀者了,更能體會到那種切身之痛,切膚之悲。就算看電視劇,看個幾集也會入戲,何況自己真跑到電視劇里來。
如今的劇本也已經全然不是自己胡謅的那個簡陋故事,而擴展成了一個背景豐富、人物豐滿的大世界,自成體系,每件事都有了來龍去脈,再也不是他林郁能夠輕易得知的。
要在這里立足,何等艱難。
林郁靠著床柱,神色不由得凝重起來。
在溫泉里看到的景象,與穿到書中之前做的夢有所重疊,但又多了一些關鍵信息。比如林春信的心愿,比如那虛空中的聲音,像是林春信把自己的命獻祭出來,換得一個心愿。
然后……自己便到了書里,代替了他。
所以,是不是幫他完成心愿,就能完成這個承諾,從書里出去了?
雖然沒有人回答,但林郁心中隱隱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出口。
林春信的誓言猶在耳邊。
他要給林家報仇雪恨。而林家的仇,皆源于林父被誣叛逆。
如今林家已亡,是無論如何都救不回來了,但或許還能找出誣告林父的人,還林家一個真相。
這就是林春信的心愿嗎……
越想,林郁額上的冷汗越多。畢竟他當時給男主寫身世的時候,寫得馬虎,根本沒想過林父被誣的來龍去脈……
就連他這個作者,都壓根兒不知道究竟是誰害的林父,害的林家。更何況他被關在太川派,離朝堂之事十萬八千里遠。
這、這怎么找啊?
林郁真是一個頭兩個大。原以為自己好歹也算“創世神”,能開“金手指”,誰知道金手指幫不到主線任務,只能幫他預知以后自己會有多慘,會被多少性虐狂盯上,有多少種變態玩法……
……所以不要隨便寫黃文啊!!!
正當黃文太太以頭搶床含淚痛悔時,門外突然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春信,起了嗎?”
林郁登時僵在原地,不敢回話。他心里忤得慌,跟這里每個人打交道都得萬分小心,因為二話不說就可能直接被操得屁股開花。
門外那人不見回答,直接推開房門,就看到小師弟坐在床上,滿頭大汗。
“怎么了?”
鶴骨幾步上來,大掌覆上了林郁的額頭。滿手濕意。
“是哪里痛嗎?”
大師兄身量高壯,寬肩窄腰,湊上來像一堵密不透風的墻,把林郁堵在床里。他濃眉緊皺,眼里盛滿擔憂,手掌在冰涼的額頭上來回撫摸,顯得格外溫暖干燥。
就在昨天,這堅毅漢子還渾身赤裸,凄慘地躺在地上被師尊操干、羞辱,毫無還手之力,況且還被自己尿在嘴中……
如今他冠發齊整,衣領嚴嚴實實遮到脖頸,掩蓋住身上所有的痕跡,一派嚴厲禁欲的長兄模樣。加之他本就生得極為硬朗,濃郁的男性氣息隨之襲來,唬得林郁連話都說不完全。
“沒、沒事,我沒事……”
“真沒事?”
鶴骨的眼神上下掃視幾遍,好像恨不得把林郁的衣服扒干凈,仔細檢查一番。不過見小師弟滿臉通紅躲躲閃閃的樣子,他又泄了氣,直起身子。
青年稍稍拉開了距離,放進來一絲新鮮空氣,林郁才發現,自己的臉燙得驚人。
他原本就對這種健壯型男毫無抵抗力的……
“抱歉,是不是嚇著你了。”
鶴骨微微斂眼,有些不堪。方才探過少年額頭的手握了又握,摩挲著掌心那抹清涼汗意。
林郁見他一副頹然的模樣,心中不忍。
“不,該是我說抱歉的,我……”
太川派大師兄作為未來的掌門,不但要管教弟子,執掌門派內所有刑罰規矩,還得以身作則,每日天剛擦亮就在山頭練劍,風雨無阻。
鶴骨平日不茍言笑,與其他弟子也無半點私交,只格外照顧他這個小師弟。林春信犯了錯,鶴骨給他打掩護,自己卻去掌門那領了五十鞭子,抽得背上皮開肉綻,未吭一聲。
如此肅然堅毅之人,從來都是備受敬仰的大師兄,可昨天那種赤裸相對、淫虐羞辱,是要讓他在小師弟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來。
“春信,是我沒用,護不住你。我原以為那老匹夫不敢對你下手……”
鶴骨低聲說著,神色痛苦,漆黑的瞳仁里閃過一絲瘋狂。
“……逃吧,我同你一起殺出去,逃得越遠越好,再也不要回來。”
林郁幽幽地嘆了口氣。他何嘗不想逃,可如今這情形,他真能輕易逃脫嗎,恐怕未到山門就會被五花大綁送回師尊那去。
況且他也從來沒動過武,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架。
林春信的佩劍就掛在床邊,劍鞘細長,通體鑲銀嵌玉,稱為“燭照”,取其劍光瀟瀟,如銀燭高照之意。
林郁起身,拿起這柄劍,在鶴骨面前不成章法地舞了兩下。
果然。他露出一絲苦笑。
縱使林春信這具身體天資絕佳,可他林郁對劍術一無所知,如何使劍?
“春信,你……”
鶴骨大為詫異,上前扣住了少年的脈門。
“是不是那老匹夫!?廢了……廢了你的功力……”
他不愿相信,又放出一絲真氣探查,可經脈沉沉,無半點回應。
小師弟并非在太川派長大,他是富家公子,金尊玉貴地養著,十四歲才拜入門派,早已過了開蒙的年紀。人人都以為是林家砸錢把他硬塞到了掌門門下,他來的時候,沒人把這俗家少年當回事。
外門弟子間還有流言,說是等到下個月門派考校,定要上臺把這公子哥兒打個狗啃泥,叫他有膽進,沒臉留。
門派考校如期舉行,林春信憑著一柄燭照,劍光凜冽,艷驚四座。他在臺上站了兩個時辰,贏了泰半,門牌上下再無一人敢質疑他的天資。
這一年來,師尊親自指點,小師弟也日夜勤奮練習,道法劍術都大有長進,前途不可限量。
可如今少了真氣流轉,這一身本事便已形同虛設。
思及此,鶴骨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慘痛,把少年揉進懷里,一字一頓,清清楚楚,在他耳邊發下重誓:
“春信……師兄定會……定會將你送出這地獄!”
沉痛的氣息撲面而來,將林郁團團裹住。抱住他的雙臂結實有力,顫抖不止,好似抱緊了怕他痛,卻又舍不得放開手。
林郁沒想到平時木訥古板的大師兄也會有如此深摯的情感,一下子不知如何回應,只好伸出手在對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以示安慰。
“好,好,師兄,我沒事。”
此時的他尚且不知,鶴骨已經下定了豁出性命的決心,只聽見沙啞的聲音在耳邊悄聲道:
“你且忍耐一個月,下月十五,太川派外門弟子出山歷練,我會把一切安排好,讓你趁亂下山。”
林郁心中一喜,連連點頭。書中有人愿意幫他自然極好,再說,大師兄對門派熟悉,比他孤身奮戰要有希望得多。
“只是這些天,你一定要撐下去……必要時,身段放軟些,哄得那老匹夫高興了,才有機會。就像……就像昨天……那樣。”
鶴骨松開擁抱,端詳著小師弟的臉龐,杏目清亮,菱唇淺淡,不由得又想起這張小嘴極力張開,就在他面前吞吐師尊肉棒的情形。那樣渴望,那樣嬌媚。
他本想抬手摸摸林郁的臉,最終還是垂下手,往后退了一步,回到師兄弟之間規矩的距離。
“四師弟,今日卯時的晨課已誤,師尊準你告假,明日定要準時。”
鶴骨恢復了往日古井無波的模樣,淡淡訓斥了一句,就要離開,又聽見小師弟在身后追問:
“師兄,你……還好吧?”
他知道這是在問什么。
十幾年來,那些恨不能立時死去的折辱,無處發泄的苦痛,爛在心里的憎恨,身不由己的悲涼,都在他眼中一一閃現,又慢慢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