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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樞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把前朝勞心,后院起火的焦灼。
本想問明妻子緣由,誰知簡禎如火.藥桶一般一點就炸,兩人三句話沒說完又爭吵起來。
誰能料到,妻子竟一根白綾,差點吊死自個兒。
幸而她人無大礙,腦子也清明了不少。事急從權,不得不暫時托付侯府與她,趕回衙門處理軍械處積壓的公文。
此刻顧不得夜色正濃,摸著黑回了府。
他都習慣捏著鼻子替妻子收拾爛攤子的準備。那成想,府中早熄了燈火,一片靜謐,她在浴桶里睡得睡得一片安然?
衛樞瞧見了簡禎頸上的淤紫,嘆息一聲。
他盡量放輕了動作,把懷里的嬌軀安放在軟榻上,欲起身拿帕子為她擦拭身體上的水珠,反被她一雙玉臂圈住了腰。
簡禎本能地趨向著溫暖,還拿臉蹭了蹭這分外契合的抱枕,露出幾分嬌憨的小女兒態。
衛樞低聲誘哄著拿下她的手臂,尋了塊厚實的絨布快速吸掉水珠,把人放在被子里裹緊,在暖爐上一點點為她烘干濕發。隨后放下床邊的帳幔,悄聲出了屋子。
“夫人醒來身子可好?”他壓低聲音問守在屋外的值夜丫頭,本是醇厚的音色透露出溫柔的味道來。
“夫人見了幾位哥兒姐兒。處理好林姨娘的身后事,在靈堂抱著大小姐守了半夜,三更方回來,所以精神有些疲憊。”
衛樞有些驚訝,他的妻子,什么時候肯這么低頭,為她素來看不上的姨娘與庶出子費心?
他想著方才在浴房看到的,那張安睡的玉顏與毫不設防的嬌軀,不知不覺柔和了口氣:“夫人已歇下了,好好守著,莫要擾了她。”
小丫頭心下一喜,侍奉的丫頭里,太久沒看到侯爺與夫人不爭不吵的待在一起了。
如此便好,他們這些做侍婢的,若是主子不快,自然沒有好日子過。她忙屈身,恭恭敬敬地應是。
衛樞略略安心,苦于尚且積著的一堆案牘,也顧不得換下被簡禎不小心沾濕的衣物,匆匆出去,翻身上了馬,輕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辰時初,天光漸亮,丫頭涼夏早早的在帳前恭候。鎏金的瑞獸香爐里點了慣用的沉水香,悠悠而上的屢屢輕煙,緩緩涌向這精雕細琢房舍的每一個角落,一洗夜晚留下的沉沉暮氣。
床上躺著的簡禎緩緩睜開了眼睛,初醒的她還帶著迷茫,無意識的抓住了在床前輕舞的帳幔,好一會兒才反應回來:
她離開了熟悉的時代,這里,是平寧侯府。
好在侍立在旁的涼夏沒有讓她憂傷太久,一句話猶如驚雷,把發懵的簡禎徹底炸醒:“夫人,可要穿上褻衣起身?”
簡禎“哧溜”一聲把光裸的手臂縮進被子里,終于發覺自個光著身子,抖著嗓子問:“我這是怎么回事?”
涼夏一笑:“夫人高興傻了,侯爺昨夜三更,特地回來看了夫人,還囑咐奴婢們不許打攪。”
簡禎這下把頭都縮進錦被里了,我的九尾狐奶奶,她倔強單身了二十八年,從沒被人看過的清清白白的身子呀,就這么,就這么······
夫人,松鶴院還要去請安的。耳邊是涼夏這個不饒人的小丫頭發出催促聲。
她昨日確實交待,今天要早早起身,向原身的婆婆問安。
簡禎悄悄把頭探了出來,待到臉上的潮紅漸退,才伸出只白白凈凈手取了褻衣,套在身上。她回想了一下昨夜迷迷糊糊蹭到的身子,感覺到羞意又要抑制不住的上涌。
簡禎忙拍了怕自個兒的臉,勒令自己冷靜。原身的困境并不止于林姨娘一事,惡意下藏紅花的幕后黑手,婆婆幾乎為負的好感度,還有原身疏于治下的平寧侯府······
社畜簡禎下意識讓自己忙起來,好回避那個突然冒出來的丈夫。
她并不想同他接觸。
用罷飯,她輕車熟路地帶著岑媽媽去了松鶴院,恭候在外,等著常嬤嬤通報。
堂內,侯府的老夫人徐氏正在側廳禮佛,她四十余的年紀,尚且不見白發,額前套了件昭君套,因早年喪夫,服色素雅。屋子里一片靜謐,只有一爐檀香悠悠然然的燃著。
松鶴院的常嬤嬤悄悄地打了簾子,到老夫人面前通報:“老夫人,太太來了。”
“哼!”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突然一頓,“她來做什么?”這是氣得狠了,媳婦進門她便痛痛快快的給了管家大權,這么些年自問不曾刁難。
只這次,她太不像話,家里姨娘意外橫死,她不查不問,一味與兒子大吵大鬧,一根白綾差點吊死自個兒。
不過……
“她真的乖乖在外等著通報?”
“夫人似是變了個人,昨日陪著宛姐兒在林姨娘靈前守了半夜。”常嬤嬤也很迷惑,這個夫人,向來是連句軟話都不會說的。
“要她進來吧。”
她只盼兒媳是真的悔改,來解決問題,而不是只會執拗的爭吵。樞兒并非無心之人,不會暖不熱的。
簡禎得了許可,默默的移步到西間佛堂,岑媽媽打了簾子,她往里頭一瞧,婆婆正跪在蒲團上,虔誠的捻著一串佛珠。
簡禎也沒急著開口聒噪,靜靜地在婆婆身后的蒲團上跪下,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菩薩。老夫人對安靜的兒媳深感詫異,回身開口道:“韓大夫來為你診治,可有大礙?”
“謝娘關心兒媳,韓大夫說并無大礙,是兒媳太莽撞了,吃這一記教訓,也不冤的。”簡禎聲音嘶啞,恭恭敬敬地回答,語氣不失親昵。
“你不臥床休息,來松鶴院挨凍做什么?”看到兒媳脖子上的淤痕,徐氏的口氣略有軟化。
簡禎覺察到婆婆的軟化,再接再厲道:“媳婦來向您請罪的。我太不懂事,身為當家主母,一則沒有看護好孕中的林姨娘,二則不該拋下喪事與二哥兒不管,一根白綾,不管不顧的要了結自己。讓婆婆受累操辦葬禮,讓夫君于政事中分心,都是媳婦的錯。“
“你為著妾侍,日日同樞兒置氣,實是不該。你出身大族,衛家聘你,是為宗婦,要表率一族,尊榮一生的。那些個姨娘,不過是個解悶的玩意兒,縱使生了孩子,也絕絕越不過你去,何苦為這些,妨礙你與樞兒的感情呢?“
簡禎對婆婆講出的話深感意外,這是向她保證,自己在府中的地位?
她不是原身,愛之深,妒之切,覺得委屈就要鬧。對她來講,衛樞不過是一個陌生人,她最多不過是為著自己在異世安身立命,真誠祝他長命百歲,好叫平寧侯府長青不倒,對他的兩位姨娘著實生不出什么嫉妒之心。
她當下半是自證半是保證地道:“媳婦為著此前與夫君爭吵羞愧,也深覺自己待兩位姨娘過于苛刻,但兒媳沒壞到被豬油蒙心,去害府中子嗣與姨娘的性命。只要娘與夫君愿意相信兒媳,兒媳一定痛改前非,徹查真相,好好撫育家里的幾個孩子,決不再同夫君置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