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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教會人們如何記憶,卻不教會他們如何成長——奧斯卡·王爾德
當夏尼子爵夫婦回到子爵府的時候,自鳴鐘剛剛敲了一下。比起子爵時不時的聚會活動,這個時間還早得很。府中的仆役剛剛打過一個盹,匆匆忙忙地跑出來迎候主人:“大人,夫人,今晚真早啊!”
幾乎是看到他同時,克里斯汀和勞爾都不由皺了皺眉頭。
他們的感官還停留在剛剛結束的晚宴中,高而闊的穹頂;精致的中國瓷餐具;余味悠長的葡萄酒;入口鮮甜的焗蝸牛;數十位穿著淺藍外套,戴著絲綢領結的高級男仆們悄無聲息地來去,只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會迅速地走上前,把客人們還未出口的要求完成得無懈可擊。相比之下,眼前這位子爵的朋友推薦過來的男仆就顯得格外身形榔槺,舉止可笑,滿身的酒氣讓他更像是街頭的閑漢。
不止是男仆,勞爾從未發現他自幼生活的子爵府是如此窄小。在搖晃不定的燭光下,老舊的地板吱嘎作響,桌布上還有未洗清的斑點,祖傳的家具黯淡無光。他好像突然從太陽下走進了地下室里,只覺得眼前一片昏暗。
即使擔著爵位,每年有五千法郎的進賬,但是夏尼子爵還是經常入不敷出,因為他經常會花大錢去追逐預算之外的享受。然而卡特伯爵府的沙龍為他打開了一扇窗,窗后的繁華榮盛只得一瞥,就已經把前二十年所有的‘享受’化為虛無。勞爾在沙龍里見到巴黎的頂尖的人士,毫不趨奉,也不覺得對方有什么值得夸耀之處。直到此時,才懷念起那里的好來。
“親愛的,我們把家里的舊東西都扔掉吧。”一進臥室,他就把手中的文明杖一丟,對克里斯汀說道。
“好的,”她正坐在鏡子前一一卸下那些發飾和珠寶,手上一慢,脖子上的貓兒眼項鏈解了幾次都沒能摘下來,“現在太晚了,明天再安排吧。”
“我的天使,你真是讓人迷醉。”勞爾上前在她的發頂吻了一下,然后是額頭,面頰,嘴唇,脖頸,隨即雙手一緊,把她打橫抱了起來:“寶貝兒,你真美,你是最美的……”
“勞爾!”剛剛松開的項鏈摔倒地上,發出一串脆響,絲綢外裙在拉拽之中撕裂。克里斯汀推在他肩膀上的手讓夏尼子爵更加興奮。她漸漸沉默下來,溫柔而順從地,伸手輕撫勞爾激情勃發的面頰,耳邊卻似乎又聽到了那個人隔著墻壁的吟唱:
“我是你的音樂天使,過來我這里,音樂天使……”
‘今年還有三個月,但是年金已經用完了,’克里斯汀半睜著眼睛無意識地想著:‘新的賬單又寄來了,粉刷墻面就得雇三四個人,好的桌椅一套至少兩百法郎——’
‘今天,我穿了卡特伯爵府的衣裙,戴上了夫人贈送的首飾,可是,他為什么不來找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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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前一晚的沙龍多么熱烈,第二個黎明依然會如期到來。在主臥旁的陽臺里,卡斯德伊伯爵夫婦相對而坐。
“奧菲莉亞怎么樣了?”抬手揮退身邊的男仆,卡斯德伊伯爵低聲問道。
“還是那樣,一直哭個不停,什么都不肯吃。”伯爵夫人端起茶杯,卻完全沒有想喝的意思。“阿黛拉在安慰她。”
“讓阿黛拉告訴她,我必須在今天晚餐時見到她。”伯爵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一邊抽出一支雪茄一邊吩咐。
“可是,阿道夫……”
“卡斯德伊家族沒有懦夫。”伯爵淡淡地說道:“年輕人總是會被一時的成敗蒙住眼睛,這時候我們該做的是逼著她往前走,而不是擁抱和輕言細語。她不是孩子了,應該明白這一點。”
“那可不是一時的成敗,阿道夫!”伯爵夫人猛地放下茶杯,淡紅色的玫瑰茶濺了出來:“你叫孩子怎么能不傷心?那個混蛋幾乎是毀了她!她以后會成為圈子里最大的笑話!”
“她不會。”伯爵伸手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地可怕,每一根手指都收緊得那么用力,甚至在她依然細膩的皮膚上留下了印痕。
“任何想要讓我的女兒成為笑話的人,最后都會連成為笑話的機會都沒有。”卡斯德伊·德·阿道夫從唇齒之間輕聲說道。“至于奧菲莉亞——只要有我在,她依然會是法國未來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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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真是這么說的?”
聽了妹妹的轉述,趴在床上的女孩終于轉過身來。
“父親什么時候說過假話?”阿黛拉扶著她的肩膀勸道:“我早就告訴你事情沒那么嚴重。有父親在,誰敢對你多說一句?好了,快起來換身衣服,你都一晚沒睡了。”
聽她這么說,奧菲莉亞才意識到自己還穿著昨天那身裙子,頓時一個打挺坐了起來,用力地把敞袖往下拉扯,繡花上點綴的珍珠被拉斷了線,滿床亂滾。
“奧菲莉亞,這條裙子不是你最喜歡的嗎?”卡斯德伊家的二小姐驚叫道。
“安靜!阿黛拉。”女孩不耐煩地呵斥妹妹,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滿是恨意。
“別再假惺惺的安慰我了,以為我不知道你有多高興嗎?出去!我會按照父親的意思做的。”
卡特伯爵府正陷在另一場忙亂之中。因為整場沙龍的大獲成功,卡特夫人和伯爵閣下分別給府中的上上下下發了賞金,從貼身男仆史萊姆到幫廚,人人都面帶笑意,連向來嚴苛的管家也好說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