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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副打扮,黑衣黑褲遮掩身形,壓低鴨舌帽擋住半張面容,惹得里頭的人紛紛往這邊看。
許風擾困得厲害,心里頭雖然好奇,但眼簾還是像掛了鐵塊似的,一點點往下塌。
可沒等她徹底睡著,就被一聲驚呼聲嚇醒。
許風擾當即抬頭,便往那邊看。
之前還面色冷峻的警察,現在神色激動,甚至因情緒突然起伏過大,兩頰泛起紅。
這是怎么了?
許風擾遲緩地眨了眨眼。
她還沒有聽清,那邊就壓低了聲音,只能從雀躍上調的語調中,極力辨認出幾個字眼。
“我……柳……一直很喜歡?!?
風從玻璃門的縫隙涌入,直直往許風擾身上吹。
“簽名……您……”
在酷熱的夏季,許風擾突然打了個冷顫。
挺莫名其妙的。
她用力搓了搓小臂,將豎起的汗毛全部壓下去。
沒心思再偷聽那邊的對話,手臂一搭,腦袋一低,就開始埋頭睡覺。
實在太困了,半點都挨不住。
等再睜眼,那人已在站在她面前,刻意放低聲音,柔聲喊道:“許風擾、許風擾起來了。
“我帶你回家。”
輕輕柔柔的聲音落在耳畔。
朦朧的睡眼慢慢瞪大,腦子清醒之后,反而覺得眼前這一幕才是夢境。
許風擾被驚得往后仰,一屁股跌落在地,結結巴巴就道:“你、你是柳聽頌?”
她終于明白,方才的警察為何會那么激動。
忽有大風刮來,用力往玻璃窗上一撞,震得整個房屋都搖晃起來。
床上的人呼吸急促,頓時從夢境中掙脫,汗水在同一時間冒出,如水般隨著臉頰滑落,將枕頭染濕。
此刻已是天光破曉時,些許光亮從窗簾縫隙中擠出,映在掉落在地的被褥上。
許風擾緩了下,才抬起手,用小臂遮住雙眼。
不知是因為窗外的日光,還是之前的夢。
只是無聲緩了好一會,才慢慢放下手。
小臂那一片都是潮的,像是被水沾濕了一般。
再等片刻,她隨手抓住旁邊手機,懶得仔細翻找,被長時間按壓過的眼珠漲疼,視線也變得極為模糊,只往最近通話上的第一位一按。
昨晚她就和楚澄打過電話。
滴滴的電子音還沒有響過幾秒,便有人接通,許風擾不等對方開口,便啞著聲說:“給我帶點藥過來?!?
“我好像感冒了。”
這時才察覺到,她的面色潮紅、嘴唇發白,之前從睡夢中帶出的汗水,沒有隨著清醒而停止,反倒越來越多,看起來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般。
電話對面想要說話,卻被一連串的咳嗽聲打斷。
許風擾一下子咳得厲害,抱著肚子蜷縮成一團,本就單薄的身體,在此刻更顯消瘦,好像只剩下一堆骨頭架子一般。
她啞著聲催促:“快點、”
“再帶點退燒藥?!?
對面沒有回答,電話被掛斷。
第5章
抵觸
“我天,祖宗,昨天晚上您是做什么去了?”
“不就是舊情人回來了嗎,您至于給自己折騰成三十九度八嗎!這是大半夜睡不著,出去跳了個湖?”
詫異的語氣十分夸張。
許風擾懨懨抬眼,瞪了眼旁邊的楚澄,無力反駁了句:“你才去跳湖了?!?
楚澄聳了聳肩,她這人就是如此,心眼子不壞,對朋友也仗義,就是話特碎,總喜歡夸大其詞。
不過……
許風擾撇了眼她手里的溫度計。三十九度八倒是貨真價實,半點沒夸大。
原以為就是個小感冒,沒想到那么嚴重。
不過想一想也正常,在回到S市前,她已連軸工作了半個月,在飛機上也沒能休息片刻,一路都在和經紀人吵架,之后又穿著單薄短袖騎車,被風吹了好一會。
后頭又因柳聽頌那事郁結煩悶,更別說凌晨突然爬起來,在客廳翻來找去的那一遭。
一堆破事疊加在一塊,就算是個身體壯實的家伙都挨不住,更別說身子骨頗虛的許風擾。
楚澄沒再說旁的,再不靠譜也知道輕重,不然許風擾也不會想到打電話給她。
當即放□□溫計就去燒水。
一番折騰后,才又重新坐下來。
這下,許風擾額頭多了個降溫貼,舌尖也全是苦味。
楚澄瞧著她,本來還想補上幾句揶揄,可瞧她那副可憐樣,最后還是沒能說出口。
這兩人認識得早,不然她也不會知道柳聽頌和許風擾的事
只是許風擾這人嘴嚴得很,自從柳聽頌離開就沒提起過一點,好像身邊就沒出現過對方一樣。
楚澄自個有時也會懷疑,懷疑當年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只能從許風擾越來越瘦削的軀體中,才能得到些許實感。
許風擾這人就是這樣,表面看著桀驁肆意的,實際性子挺悶,越大的事越喜歡憋著不說,表面四平八穩的,看著什么都不在乎,實際都是自己在熬。
一米七五的大高個,愣是只剩下九十多斤,饒是去醫院看了幾回,也沒將體重挽回一點,甚至讓外頭傳出了點風言風語,說許風擾沾了那東西。
這一次也是一樣,昨天晚上打電話時,聽著平平淡淡的,今早就病成這樣。
楚澄嘆了口氣,撓了撓染成海王紅的長發,想插科打諢,又憋不出什么話。
自顧自糾結了一會,又去端提回來的粥。
許風擾將她的舉動收入眼底,但也沒出聲解釋,靠坐在床頭,眼簾半垂著,不知道在想什么,整個人都病懨懨的。
不大想動,也不想說話。
直到,舀著粥的勺子抵到唇邊,她才下意識張嘴,一連吃了好幾種藥,嘴里的苦味環繞不散,就算沒什么胃口,也想吃點東西壓一壓。
可米粒落在舌間,過分熟悉的味道還是讓許風擾怔住。
楚澄沒大注意,這輩子還沒服侍過幾回人,眼睛盯著許風擾唇邊的米粒,尋思著是該現在擦掉,還是等會吃完后再處理。
她還沒有琢磨明白,許風擾就轉身向旁邊,伸手撈出丟在縫隙的手機。
楚澄頓時一激靈,想要阻止,卻早已來不及。
只見手機屏幕亮起,通話記錄的最頂端赫然出現了個未備注的電話號碼。
許風擾表情沉了沉,下意識點進去。
第一個通話來自于柳聽頌敲門前,那時的她還在廚房洗杯子,手機又被長期設置成靜音,就沒有瞧見這一通電話,沒想到今早上竟誤打了過去。
楚澄張了張嘴,有些尷尬還得努力維持鎮定,勸道:“她挺關心你的……”
難為她頂著個最囂張的海王紅,說著最慫的話。
許風擾不回她,本就蒼白的面色越發沉郁。
屋外陽光刺眼,楚澄剛來時就將窗簾拉開,露出外面大片的綠,鳥兒在枝頭杵著,不知道搖頭晃腦的在看什么,空氣里有米香擴散,透著股淡淡的甜。
楚澄結結巴巴:“你、也別想太多,她就是關心你……又怕你生氣不吃藥。”
可憐她一個中間人,兩邊都得罪不得,也沒勸和的本事,只能說著干巴巴的話。
許風擾沒責怪她,倒也沒病到胡亂責怪人的地步,本來也是她先打錯電話。
她像一下子泄了氣,往床里一躺,就懨懨道:“不想吃了?!?
楚澄見她終于開口,如獲大赦一般松了口氣,快速道:“那我等會拿下去丟了?!?
許風擾點了點頭,又說:”那些藥也拿走,我等會另外買?!?
“成,”楚澄知道她心里不爽利,沒有堅持。
許風擾抿了抿嘴,又說:“過兩天再請你吃東西?!?
她心里挺擰得清的,本來就不關楚澄的事,沒必要讓自己朋友也跟著難受,只是她說不出那些對不起的話,以兩人的交情也不需要,不管大事小事,請一頓飯就好。
楚澄面色一緩,只道:“請什么,沒必要,你再翻個味道好點的老館子出來就成?!?
S市這些年發展快,隨著一座座高樓建起的,是一間間消失在陰影中的老餐館,唯有那些從小在這兒長大的老饕,才能從記憶中翻找出曾經的好滋味。
許風擾點了點頭,曉得楚澄愛吃,早就有了打算,再道:“這兩天的排練取消吧?!?
前兩天就約好,燃隕樂隊這幾天都要排練。
“等會我去說一聲,”楚澄想了想,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道:“你該休息就休息,沒必要天天念著我們,除了樂隊你還能有別的生活”
比如之前酒吧這事,按理說許風擾行程如此緊湊,是不該答應下來,可許風擾覺得她們好久沒一起演出了,愣是強行定下來……
許風擾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自顧自往被子里一躺,就道:“我要休息了?!?
楚澄無奈,只能嘆了口氣。
房門被關上,腳步聲隨之響起。
再看樓下,昨夜停留到凌晨的轎車,今兒又早早等在這邊,車身覆著一層白霧,被手指一劃就出現一條明晰的紋路,分外冰涼。
見到又大兜小兜提下來的楚澄,柳聽頌沒有意外,打開車門后,快步走了過去,開口就問道:“她怎么樣了?”
“已經退燒了,”楚澄有些不自在,不自覺退后一步,拉遠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