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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晚過來找我，很辛苦嗎？”

“嗯。”

“那你為什么還要來？”

“你管不著。”

“......”

天就快要亮了，第一縷霞光照在我的身上，瞬間掃去了昨晚的陰霾，我的心也緩和了不少，正想提醒君上看日出的時候，卻感覺自己的身后一輕，像是他整個人從我的背上滑下去了一樣。

我嚇得連忙轉過了頭，卻沒見到君上的身影，一條小手臂長，手指粗細的小蛇，落在了地上，這條蛇通體純白，眼睛紫藍相間，長得極為好看，身上露出些許紅色傷痕，像是前不久和什么東西打了一架。

“嗯？這是什么情況？”

我小心翼翼的將蛇從地上撿起，剛想問他是不是君上，他卻順著我的手直接繞上了我的手腕，一臉滿足的閉上了眼，睡起了覺來。

“......”

“喂！”

“你日出就會變成蛇，好歹告訴我一聲吧！”

第十六章

小白蛇

君上沒有理我，還對著我的手背咬了一口。

“啊！！疼疼疼疼疼！”

我疼得甩了好幾下，都沒把他從我手腕上甩出去，那雙好看的蛇眼，目不轉丁的瞪了我一眼，眼神就像罵我是個智障一樣。

“大哥，你想跟我走，好歹對我客氣一點。”

君上沒有理我，瞇起了眼。

“見了你兩次，你都穿的一身黑，怎么本體是條白蛇啊？”

他還是沒有理我，反而在我的手腕上繞了一圈，找了個最舒服的地方，安心的睡了起來。

“......”

“哥，你變蛇了之后還能不能變回去啊？萬一這一路上我和小鳳仙有個三長兩短，被人埋伏什么的，也有人保護我倆啊。”

“......”

“算了，你不理我，當我白說！”

天亮之后，小鳳仙也不太敢明目張膽的趕路，直到中午，才從山里的一條小道兒，穿到縣里的集市上。

小地方的人不識貨，那么大一個紅寶石戒指，只當了一個很低的價格，我和小鳳仙買了身衣服后，租了輛到林城的馬車，剩下的錢，剛好夠買兩張從林城到上滬的票錢。

從我們這兒到林城，馬車也得趕上個兩日，小鳳仙望著手里那點錢，發愁的厲害。

“哎，當初貪財，到杜班主那兒唱了那么久的戲，不但賺的錢，一分沒帶出來，就連前幾年在大世界里攢的老本，都貼了進去。”

“真沒想到，我竟然也有這么缺錢的一天！”

上了馬車后，我找了個還算舒服的位置躺下，翹了只腳，在墻上發呆，腦瓜一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兒。

“對了，小鳳仙，你那么害怕杜班主，明知道回了上滬就安全了，為啥不早點離開戲班啊？”

小鳳仙聽到我這話，不由得苦笑道：“離開？我是跑過一次的了，哎......”

“就是因為跑過那一次，之后發生了很可怕的事情，所以我還是有點害怕，哪怕回到了上滬，依舊會被他找到。”

“為啥？”我問。

小鳳仙對這個問題似乎十分避諱，直接岔開話題的問我：“咱們能聊點別的嗎？”

“到了上滬，就是咋倆在一塊兒相依為命了，要是你還對我藏著掖著的話，咱們還是別呆在一塊兒了。”

我也就是嘗試著威脅一下小鳳仙，誰曾想，她竟然緊張的不行。

“我......我可以說，但是這個秘密，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一旦知道了他身后的秘密，追殺你的，可就不止是杜班主了。”

“哦？這個戲班子里，竟然還有這么多秘密？”我來了興趣，坐正了認真聽。

“杜班主背后的秘密，和火有關。”

“火？”

“對，那次我明明逃出去兩天了，眼瞧著再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到上滬，結果因為天冷，我在野外生了把火，結果......”

“結果火焰里，竟然出現了杜無良的臉，他威脅我，讓我主動回去，不然我這輩子都要生活在陰暗的角落里，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只要我身旁出現火焰，他都能通過火光找到我。”

小鳳仙的話說到這，聲音已經極盡顫抖。

“我們這一路，千萬不要生火，不然會被帶回去的！”

“這么邪門？”

“嗯，而且我還見到過，杜無良通過火焰，和秦大少爺說話。”

話聽到這，我是再也坐不住了，氣的大罵一聲：“你怎么不早說，萬一秦子望也能用火焰找人，把我爹和師父找到怎么辦？”

第十七章

火光之中

我真是快被小鳳仙給氣了個半死，更氣的是，她竟然裝作委屈的低著頭，回了我一句：“我......我當時沒有想到，而且你也沒問我啊！”

“！”

我急的走到門邊，正要拉開簾子跳車，小鳳仙嚇得連忙拽住了我，問：“凌音，你要干嘛？”

“我要回去找我師父，找我爹，要是他們出了事，那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你又不知道他們去了哪里，你能上哪兒找啊？”小鳳仙這話說的有理，卻還是無法打消我對她那濃濃的怨氣。

我的臉色一冷，氣沖沖的對她又問：“你還知道什么，全部說出來！”

“杜班主有次喝醉了酒，用皮帶打了我一頓，像是打完心里舒服了很多，忽然用那施舍的語氣說我不過是大千世界里的凡夫俗子，他和他背后的人，用一根小指就能將我碾死。”

“還說在那天山之巔，有一座通往地獄的神殿，殿里燒著的是這個世界最純凈，也是最炙熱的火焰，紅蓮業火，每一個在那邊接受洗禮的人，都能從火光中得到力量，火光會指引著一切，將一切黑暗焚燒。”小鳳仙臉色慘白的說道，想來杜班主在她心里，已經成了陰影。

她這話，換做以前，我是不信的，但是經歷了這么多了，要是天山之巔，真有一道地獄之門，倒也沒什么不可能。

想到這兒，我不接的問：“照你這么說的話，那這杜班主和他背后的人，勢力那么強大，他為啥還要組織個戲班子，干這么累的活兒？”

“說實話，我也疑惑過，但他只告訴我，這個拜火殿，背后牽扯的人特別多，很多大人物都在世間各司其職，滲透進了方方面面，一旦需要，便能集齊。”

“也就是說，我們往后碰到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和拜火殿有關？”

“是。”

“......”

若說之前，我還覺得，自己惹上了秦子望，是碰見了大麻煩，那么現在，我倒是發現，自己有些孤陋寡聞了。

“這杜班主和他背后的人這么厲害，滲透到世間的方方面面，你是哪來的自信，覺得你回到法租界之后，他們就動不了你了？”

誰曾想，小鳳仙竟然回了我一句：“所以......我只能把希望都放在你的身上了呀，你身邊厲害的人物那么多，要是杜班主想抓我回去，肯定還得掂量掂量。”

我被小鳳仙氣的一個頭兩個大，是真的非常后悔，自己當時那么沖動的就答應了老頭的方案，現在他好了，帶著我爹去治病，我一個人單槍匹馬的跟著小鳳仙去上滬，不被她坑死就有鬼了！

哎。

現在后悔，還來得及嗎？

我失魂落魄的躺在車里，望著盤在我手上，睡的極香的君上，算是心里最后一點慰藉了。

“君上大人，要是我出了事，你得救我啊！”

我這張嘴，簡直就像開了光，話音才剛落呢，馬車忽然一個急剎車，我們誰都沒有注意，直接被甩的撞到了墻上。

下一秒，車夫忽然大叫了一聲：“啊！”

作文身子后，我急忙拉開簾子，“出什么事了？”

“撞......撞到東西了！”車夫驚恐的指著前方，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你撞到啥了？”

車夫下車后，也愣住了。“不對啊，我剛才明明看見，自己撞到了一個東西！”

第十八章

鬼打墻

聽到這話，我被嚇得臉色煞白，就是小鳳仙的面色也極不好看，結結巴巴的對著我問出一句：“該......該不會是他們追上來了吧？”

“不可能，我們走的已經夠快了。”我的面色一沉。

前一秒還正常的車夫，忽然脫光了自己渾身的衣服，就像發了瘋一樣，在地上打起了滾來，還發出極為詭異的笑聲。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這是怎么回事？”小鳳仙無助的看著我，被嚇得兩腿都在打顫。

我也頭一回見到這個陣仗，急忙拿出老頭留下的黃符，貼在了車夫的身上，他的身體瞬間變得筆直，兩眼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幾秒后，車夫睜開了眼，在見到自己渾身赤裸的躺在地上極為吃驚，看著我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怪物一樣。

我無奈的提醒道：“你剛才應該是中了邪，忽然把自己的衣服扒光，在地上打滾，我貼了張黃符在你胸口，你才恢復的清醒。”

“這......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害怕的反問，忙將脫下的衣服往身上套。

“不知道，但肯定有臟東西跟著我們了，你把這張黃符收好，快些上馬，帶我們離開這里。”

“知道了，謝謝姑娘！”車夫也不敢多做耽誤，上車后飛快的趕起了馬來。

馬車重新啟動后，小鳳仙極為害怕的拽了拽我，道：“凌音，我剛才抹了牛眼淚，啥都沒有看見，但這車夫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幻覺啊，那臟東西肯定還跟著咱們，只是沒有出現！”

她的話音剛落，車夫再次停下了馬車，隨后惶恐的掀開了簾子，對我喊道：“姑娘，你快出來看看，這里是不是我剛才撞邪的地方？我明明趕了好遠的路，怎么還在原地打轉啊？”

我連忙掀開簾子，在見到前面那顆長在路邊的高大柳樹時，手心里也冒出了冷汗，“我就說怎么那么輕易放我們走，原來是碰到鬼打墻了！”

“鬼打墻？之前早就聽說這一路，只要天黑就出怪事，沒想到我第一回趕這條路就碰著了。”車夫嚇得說話都在打顫，我看了一眼小鳳仙，又看了眼車夫，有些不好意思的問他一句。

“內......內個，小時候在村里聽人說，只要碰到鬼打墻，在路邊撒泡童子尿就能離開，你......”

我的話還沒說完，車夫突然有些生氣，“我都四十了，要還能拉出這泡尿，我還能有臉見我那死了十年的老母親嗎？”

“......”

“對了，我倒是聽其他車夫說過，鬼打墻迷惑的是眼睛，碰到這玩意兒的時候，閉著眼睛駕車，找對路就能出去！”車夫開口。

“那就試試吧，我坐馬車里稍微幫你盯著點，你也別全聽我的。”這辦法雖笨，卻也是當下唯一一個可以試試的了。

馬車再次發動，我幫師傅盯著路，每次前面出現大樹的時候，喊他調頭，不一會兒，這棵樹又會出現在前方，師父索性咬咬牙，駕駛著馬車直接往那樹上撞，誰知，撞上樹的那一剎那，就像突破了什么桎梏似的，這顆擋路的大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車軌的鄉道。

“好像出來了。”

我提醒車夫睜開眼，他也松了口氣。

“凌音，你看旁邊是不是站了個人？”

小鳳仙的聲音響起，示意我看向遠處的一棵樹下。

第十九章

我們上滬見

此時，夜已深，月光并不顯眼，我只能大致的看見，那邊好似站著了一個人廓。

“好像是有。”我答道。

小鳳仙的視力很好，像是能夠看清這個人的臉頰，有些詫異的說了句，“好奇怪啊，這個男人一臉刀疤，我好像在哪里見過，就是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一臉刀疤？”我的頭皮一麻，“他穿什么衣服？”

“黑紫色的，那款式好像壽衣啊，腦袋上還綁了個大辮兒，好奇怪啊，皇帝都退位了，咋還有人不剃頭啊？其他的現在離的太遠，我看不清了，不過他一直盯著我們看。”小鳳仙答道。

我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了一張臉，要是我沒記錯的話......

這個是遇見戲班子那次，被我和老頭搶了座位后，一直盯著我的鬼物！

這玩意兒，怎么這么記仇，竟然一路更到了這來？

我驚得頭皮發麻，只希望，這個鬼物，不是被秦子望，或是杜無良派來的！

“我們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了。”

我的話音剛落，小鳳仙連忙指著我手腕上纏著的小白蛇問道：“這位大人，不是一直跟著我們嗎，要真出了事兒，他不會見死不救吧？”

我恨鐵不成鋼的看了眼君上，冷哼道：“這位爺都被人打的變回了本體了，你還指望他救我們？別被這馬車顛簸成一條死蛇就不錯了！”

話音剛落的下一秒，我的手臂一個吃疼，居然被君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疼得我直接從馬車上站了起來，腦袋又碰到了天花板。

“君上，你睡著了還在偷聽，這么用力的咬我，萬一你是條毒蛇怎么辦，我中毒死了，可就沒人陪你折騰了！”

君上在我的手腕上轉了個圈，換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睡覺，連個搭理我的眼神，都懶得給我。

“......”

行吧，我可能還沒到上滬，就得被面前這兩位大哥大姐氣死。

所幸接下來的兩天，過的還算安穩，我和小鳳仙順利的到了林城車站，在等車的時候，小鳳仙更是感慨道。

“要是當年我娘沒有把我賣進大世界，而是在村里替我尋個夫家，或許我現在就會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孩子都有好幾個了吧。”

“你是被你娘賣進大世界，才當的花魁啊？”我有些詫異。

她點頭，“是啊，我娘說了，現在亂世，男人當兵的當兵，逃難的逃難，就算在村里，也沒幾天安穩日子好過，我在大世界里，要是能給個文人弟子司令爺什么的，做個小姨太太，也比嫁個普通男人太強多了。”

去上滬最近的一班車，是今天下午酉時正刻（即下午五點），買完兩張坐票后，連著幾天的飯錢都成問題。

上車后，伴隨著火車即將發動的轟鳴聲，小鳳仙望著窗外空蕩蕩的站臺，忽然喊了我一聲。

“凌音。”

“嗯？”

“小鳳仙這名字，是杜班主取的，離開了云貴，回到上滬，以后喊我大世界里用的名字，甄珍。”她滿懷期待的看向我，眼中盡是對未來的迫切。

火車發動的聲音很大，列車員播報著這趟列車經過的每個地方，及它的終點站，上滬。

我對她點頭：“好的，甄珍。”

第二十章

危險開始

車廂內人潮涌動，各個地方，各種裝束的人都有，這還是我長這么大以來，第一次離開云貴，頭一回坐上能噴氣的車子。

我倆的面前，坐了個看似文質彬彬，卻極為猥瑣的大叔。

大叔一邊兒佯裝在清理自己的皮鞋，一邊兒趁機偷瞄喵坐在他對面的甄珍，每當目光和她對上，都會發出一聲憨厚的傻笑，惹的甄珍不斷皺眉，都快把自己擠到了角落里。

她躲過大叔的目光，用手肘輕輕頂了頂我。

“凌音，我有點餓了。”

“咕嚕......”

我的肚子叫了一聲，尷尬的舔了舔嘴唇，“我沒，沒錢了......”

“我們不會餓死在這車上吧？”甄珍的肚子餓的呱呱叫。

她的聲音剛落，坐在面前的猥瑣大叔，就像是看上了甄珍一樣，竟然主動請我倆到餐車吃飯。

甄珍嘴上說著這怎么好意思，人已經站了起來，特別自然的拽著我跟在了大叔的后邊，美曰其名：人雖長得磕磣點，奈何人家有錢，不管他想要干嘛，給吃給喝就是大爺。

吃飯間，大叔各種談天說地，大吹牛，我和甄珍連吃帶拿，點頭附和，期間他好幾次對甄珍示好，甚至猥瑣的伸出手，想放在甄珍的手上，都被甄珍不留痕跡的躲了開來。

吃飽喝足，我和甄珍找了個借口趕緊躲到了列車的雜物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