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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咱們還是別回去吧,在著躺著也挺好的。”甄珍說話間,從兜里掏出了個煙盒,靠在墻邊點上。
“你這玩意兒哪來的?”我一愣。
“嘻嘻,那大叔兜里順來的。”她吞云吐霧的吸了一會兒,瞇著眼笑。
望著甄珍,我突然有些后怕,“你還有啥是我不知道的?”
“多了去了,以后你就知道了,不過你放八百個心吧,老子沒你活不下去,不會害你的。”她將煙丟到腳底下滅了,在貨堆邊兒上,找了個還算舒服的位置躺下,閉上了眼。
伴隨著火車的轟鳴聲,入睡變得十分容易,我睡的迷糊,老感覺手臂上癢癢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咬我,被咬了幾口,我覺著有些煩,狠狠的抓了一把,將那團盤在我手腕上的東西,用力的丟了出去。
“臭蚊子,睡覺還要咬我!”
我閉著眼嘟囔著,根本沒有意識到車門外站著一個男人,目不轉丁的盯著熟睡中的我和甄珍。
君上被我直接砸到了墻壁上,落地的瞬間,氣的呲牙咧嘴,卻又不得不爬到我的身旁,卯足了勁兒,一嘴咬在了我嘴唇上。
“嗷嗷,疼疼疼。”
我疼的剛一睜開眼,就看見君上的蛇頭立在我腦袋邊上,嚇得我連忙起身,哪敢和這位爺生氣。
“大哥,有什么事嗎?”
他沒理我,只是把頭扭到了車門的方向,我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在見到整個人都貼在車門玻璃上的大叔時,渾身上下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我把小鳳仙喊醒,一臉戒備的打開車門,“大叔,你......你怎么在這里?”
“我來找你們。”大叔露出僵硬的假笑,聲線冰冷,沒有一絲溫度,突然變得有些奇怪。
“哦......那里人太多了,我們在這睡就好了。”
甄珍正想將車門關上,卻被大叔一手攔下,“女孩子還是不要睡在這里了,危險。”
夜色灑在大叔的身上,將他臉上的假笑,襯托的既詭異,又神秘,我和甄珍對視了一眼,誰都害怕周圍沒人,這大叔不走,我倆根本對付不過,只能硬著頭皮跟他回了車廂。
車廂已經熄燈,所有旅客睡覺的睡覺,看書的看書,偌大的車廂顯得十分安靜,大叔自我倆入座后,并沒有睡覺的意思,全程目不轉丁的盯著我,臉上的笑容就像畫上去的一樣,連個變化都沒有。
被他盯了好久,我感覺身上有些發毛,心里更是奇怪的很,這吃飯的時候,他可是全程對甄珍示好,咋后半夜一直盯著我看,眼里都沒甄珍這人兒了?
時間一長,我實在有些受不了這個大叔的注視,“叔,您不睡覺嗎?”
“你......你們睡。”大叔的聲音也十分僵硬,就像這道聲音不是他自己發出來的一樣。
我也不好管人家,只好把頭埋在桌子上,不在理他,可就在我低下頭的那一瞬間,忽然發現大叔的雙腳,以一種極為僵硬的姿勢僵坐在椅子上,腳尖墊著地板,腳后跟始終沒有著地。
我忙抬起眼,故意對他喊了一聲:“大叔,我好像有東西落在別處了,你能陪我去拿一下嗎?”
他依舊假笑著點頭,我裝作摸口袋的動作,觀察著他從起身到走路的所有姿勢,確定他是墊著腳尖在走的時候,我的心里涼了半截。
這還是出事了。
陰氣不能著地,所有被鬼上身的人,才會踮著腳走路。
難怪入夜前后,這個大叔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突然對我這么熱情......
第二十一章
尾隨
“你在看什么?”大叔的聲音傳入我耳邊。
“我......”
我猶如驚弓之鳥般抬起了頭,再見到他那陰冷的目光,與詭異的假笑之時,整個后背瞬間涼透。
車廂里的旅客已經匆匆睡下,就連甄珍都累的在椅子上瞇起了眼,一片祥和的四周,在這夜色的照耀下顯得十分詭異。
火車忽然進了隧道,周圍頓時陷入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見,只能聽見轟鳴聲的我,內心惶恐不安,連再前進一步的勇氣都沒有了。
我站在原地,雙手緊張的藏在身后,緊緊的抓著老頭留給我的包袱,直至即將穿過隧道的前一秒,大叔才開口問我:“你怎么不走了?”
我看向他的瞬間,竟然從他的身體里,見到了另外一張臉,那是一張落滿縱橫交錯的刀疤,面目猙獰發青,頭上還豎著個大長辮的男人。
怎么會是他?
我驚愕的表情根本來不及隱藏,在他的注視下暴露無遺,他臉上那懸掛已久的假笑忽然一收。
“居然被你發現了。”
我的頭皮一麻,他卻在瞬間對我動手,我躲過一擊,一把拉起睡眼朦朧的甄珍,像瘋了一樣,拼了命的朝著前方奔去。
甄珍半夢半醒的被我拽醒,一時半會的根本沒搞定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凌音,出什么事了?”
“先跑再說,你快看看前面有什么地方可以攔住他!”我指著身后的大叔回道,甄珍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迅速的為我理清前方的障礙。
“大家讓一讓,讓一讓。”
此時正值深夜,車廂內睡著的旅客睡姿囧態百出,被甄珍喊醒,大多頗有說辭。
我倆哪還管得了這么多,要不是大叔的身形微胖,在這狹小的過道行走不便,依刀疤辮子男那架勢,我和甄珍早就被他抓住了!
只是......
這列火車雖長,有十四個車廂,能跑的卻只有一個方向,我和甄珍跑的再快,前方也很快到了盡頭。
最后的那節車廂是用來儲物的,已經上了鎖,甄珍就像之前干過這行似的,三兩下就把門上的鎖撬開,對身后的我喊道:“凌音,你快點!”
我飛快的朝她沖去,在跑進門后的那一剎那,甄珍迅速將門關上,上了大叔身的刀疤辮子男也在這時,追到了門前。
他張牙舞爪的在門后比劃,吼叫著,奈何這里的隔音太好,我和甄珍除了能看見他那猙獰得恨不得把我倆殺死的表情外,啥都聽不著。
我累癱的倒在地上,一邊警惕的看著門后的“大叔”,一邊對甄珍說道:“還記得鬼打墻那天,你在野外見到的刀疤男吧?一路跟到了這里,還上了大叔的身。”
“啥?他居然跟到了這里?他可是陰魂啊,這道門能擋得了他嗎?”甄珍瞬間被嚇破了膽兒,整個人直接躲到了我的后面。
一直貼在門上瞪著我的“大叔”忽然渾身一直,整個人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直接滑倒在了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黑紫色壽衣,一臉縱橫交錯的刀疤,頭上綁著個大辮子的男人,站在玻璃門后,面無表情的盯著我們。
甄珍更是嚇得發抖,整個人就像八爪魚一樣直接抱在了我的身上,刀疤男卻在這時,直接從門后穿了進來,一步步的朝著我走來。
“天女命,你是天女命。”
就像繞口令似的,他念叨著天女命,一臉貪婪的朝著我走來,我一步步后退,不一會兒,直接被逼到了墻角。
“你......你別過來!再過來我......我對你不客氣了!”
我將老頭留給我的包袱拿到面前,他輕輕一頓,看了一眼,直接伸手將這包袱打飛數米。
“天女命,你把你的命格給我,命格給我!”
他吼叫著朝我追來,我本是可以躲開的,奈何甄珍忽然松開了抱著我的手,朝著一邊躲去,弄得我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刀疤男瞬間壓在了我的身上,雙手掐著我的脖子,張嘴就咬在了我的肩膀之上,仿佛天女命格對于陰魂來說,是上好的靈藥。
“甄珍,我認識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我對她罵道,幾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抓著刀疤男的肩膀,想將他奮力推開,雙手卻在碰觸到他身上的那一瞬間,像是墜入了千年冰窖一樣,冷意直接刺進了骨頭里。
“凌音,我來了!”
甄珍在這時大喊一聲,從地上撿起老頭留給我的包袱,將里面的符箓全都抽了出來,想要貼在刀疤男的身上,卻在下手的剎那,忽然猶豫了。
“凌音,哪張能對付得了他啊?”
“我哪知道,你都試試看啊!”
肩膀上的疼痛襲來,我疼的渾身上下都在發抖,甄珍極為“豪爽”的將那符箓直接貼到了刀疤男的后腦勺上。
一張不夠,她又貼了一張。
整整兩張紫色的符箓,在碰觸到刀疤男的那一瞬間,直接化為了粉末。
“老頭坑我,這符沒用!”
我氣的大叫,身上卻在這時一輕,刀疤男的身體,就在符箓化為粉末的那一瞬間,像一面玻璃一樣,“喀”的一聲,碎成了無數片,最后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對付刀疤男這種等級的陰靈,拿張黃符就夠了,用紫符簡直是暴殄天物,即便是老頭,手里也僅存不到六張紫符,這回直接被甄珍糟蹋了兩張。
我剛松了口氣,想從地上站起,甄珍拿著剩下的幾張黃符,驚恐的對我問道:“凌音,怎么辦?我剛才太緊張了,手里的汗水把剩下的符都弄花了......”
第二十二章
新天地
“你說什么?”我驚魂未定的站起身,拿過甄珍手中的符箓,發現這幾張黃符上畫著的符箓都已經花了,再打開包袱,里面剩下的符箓不過三兩張。
我氣的腦子嗡嗡作響,要不是還有點理智,我現在,立刻,馬上,就想把甄珍從火車上踹下去了。
要知道,我一開始以為這刀疤辮子男一路上窮追不舍,極有可能是杜班主的人,但他自從暴露起,就一直喊我天女命,要奪我的命格,說明我的命格在這些陰靈的眼中,就像一塊香餑餑一樣,盯上就不撒手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我是天女命的,要是稍微厲害點的陰靈,馬上就能看破我的命格,我豈不是成了移動靶子,不用杜班主和秦子望窮追不舍,路上碰到的玩意兒,都夠我喝上一壺了!
“凌音,對不起啊,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太急了。”甄珍低下頭,誠懇的對我道歉。
“沒事。”我直徑從甄珍面前走過,看都不想看她,仿佛多看她這張臉一眼,我就要少活十年。
打開車門,大叔還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我低下身子,用手探了探鼻息,確定他還活著后,直徑越過他回到了原來的車廂。
甄珍緊跟在我的身后,就像一個受氣的小媳婦,緊盯著我的各種動作,我微微一個伸手,她馬上就將桌子上的水遞到了我的面前。
她越是這樣,我心里越是反感,“你不用這樣。”
“凌音,我真的是不小心的,天一亮,這趟車就離開云貴了,比起外面來說,在火車上的這兩天,是最安全的,至少杜班主和秦少爺的人不可能半路上車,我們也不會遇到其他陰靈了。”甄珍小聲的對我說道。
“我知道。”
“嗯......”
半個小時后,我睡的迷迷糊糊的,聽到了一陣腳步聲靠近,睜開眼后,發現是大叔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瞧見我和甄珍醒了,神秘兮兮的對我倆說了句:“我懷疑,這趟車上有鬼!”
“為什么?”甄珍明知故問。
“我吃完飯回到位置上,明明已經都睡下了,結果你猜怎么著,我剛才醒來的時候,竟然在火車另一頭的地板上!”大叔一臉害怕的說道:“太可怕了,這車我是不敢坐了,下一站我就要下去!”
甄珍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大叔聊著,我注視著窗外,一手摸著老頭留給我的令牌,一手摸著盤在我手腕的君上,內心既寧靜,又畏懼。
離開云貴去上滬,到底是對是錯?
大叔如他所說,天一亮,馬上就離開了這趟火車,坐在他旁邊的婦人不就后也下了車,這兩個位置一直空著,我坐到了對面,和甄珍保持了點距離。
就這樣熬了兩天,火車終于停在了上滬站的月牙前,這個站極大,鐵路眾多,來來往往的人群,令我目不暇接,這是我長這么大以來,第一次離開村子,來到這么大的一個城市,我對前路一片茫然,甄珍卻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天堂,極為興奮。
“到了上滬,我們不用再畏畏縮縮了,一切我說了算,一會兒啊,叫個黃包車,天亮之前我倆就能到法租界!”
“我們哪來的錢打車?”
“放心,到了大世界門口,自然有人付錢。”
甄珍夸下海口,帶著我輕車熟路的叫了輛車,到了大世界門口,那里已經物是人非,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里,大世界不僅重新裝潢了個遍兒,還改了個名字叫新天地。
先前車夫說的時候,甄珍還不相信,這回親眼見到,整個人都傻在了門口,“難道換老板了?這不可能啊,大世界是法租界里最賺錢的地兒了,大老板怎么可能把大世界賣了?”
車夫望著我倆,問:“打車錢,你們誰付啊?”
“你等著!”
甄珍不信邪,站在新天地的門口使勁兒敲門,“有沒有人啊,林婉婉,胡蝶,我是甄珍啊!”
她在門外敲了好久都沒有人答復,車夫有些急了,正要說些什么的時候,新天地的大門忽然開了,一個長得極美的腦袋,從門后探了出來。
“甄珍?真的是你啊,你不是和杜老板走了嗎,怎么又回來了?”
“說來話長,婉婉,你能先幫我付一下車錢嗎?我找大老板談完回大世界的價錢,馬上就把錢還給你。”甄珍極為窘迫的對門后的女人說道。
林婉婉有些難為情的看著她道:“這點小錢,你還不還給我都不重要,只是這里現在已經不是大世界了,老板把它賣給了黔南還是哪,來的一個富家公子。”
“黔南?”甄珍和我聽到黔南都極為敏感,要知道黔南就在云貴......
“我沒記錯的話,好像就是黔南來的。”
“什么時候賣的?”
“半年前就賣了,最近才重新裝修好的。”林婉婉將車錢拿給了車夫后,還一臉神秘的對甄珍又道:“這個公子特別神秘,新天地都開業好幾天了,他長啥樣,姓什么,沒有一個人知道。”
“那我要回來,得找誰啊?”甄珍忙問。
“聽說公子今晚就會到新天地里來看場子,我先找個房間讓你們歇歇腳?”林婉婉十分熱情,想來她與甄珍的交情還算不錯。
此時天才剛亮,新天地里一片狼藉,收拾殘局的傭人們,見到回來的甄珍都極為吃驚,些許還沒休息的花魁,有的對她熱情的打起了招呼,有的直接無視。
我倆跟著林婉婉上了樓,即將走進房間的那一剎那,一道像是木輪滾過的聲音,讓我的神經瞬間緊繃了起來。
幾乎是在瞬間,我猛地朝著身后看了過去。
第二十三章
真相大白
見到一個推著獨輪車的下人從我的身后經過,我頓時松了口氣,發現甄珍也和我一樣,對木輪的聲音特別敏感,都是被秦子望給嚇的。
到了房間,我早就累的不行,等林婉婉拿了些生活用品離開后,我才徹底松懈的躺了下來,甄珍也面露憔悴,卻還是負責任的對我苦笑道。
“凌音,你也看見了,這里有歡迎我的,也有討厭我的,雖然之前是頭牌,在大世界里有些地位,但現在大世界已經變成了新天地,我想重新在這里立足,得費些功夫。”
“你先在這里歇著,我出去轉轉,和這里的姐妹們熟絡熟絡。”
“好,你辛苦了。”
甄珍先前一直是個麻煩精,忽然這么識大體,倒是讓我有些意外,甚至是有些改觀。
她剛一走,纏在我手腕上的君上忽然醒了,靈活的在周圍東瞅瞅,西看看,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你沒睡嗎?”我對他問道,本來都沒對變成蛇的君上抱有太大期望,令我根本沒有想到的是,我的話音剛落,他竟然說話了。
“你要小心點這個甄珍。”
我吃驚的長大了嘴,“原來你能說話啊。”
“我又不是啞巴。”
“那你之前干嘛不說話。”
“人太多。”
君上在房間里繞了一圈后,重新爬到了我的手邊,“這個妓院里面有妖氣。”
“這不是妓院,是歌廳。”我答。
“都一樣。”
“......”
變成蛇的君上能開口說話實在太萌了,雖然語氣不善,我卻還是忍不住伸手想摸摸他,誰曾想,手才剛伸出去,就被他那‘冷漠’的眼神給勸退了。
“你干嘛這么看我?”我問。
他恨鐵不成鋼的回道:“好奇你這么蠢是怎么活到現在的。”
“切,我蠢?我要是沒記錯的話,某人大晚上給我托夢,使勁抱著我,說等了我一百多年,絕對不會讓我嫁給別的野男人。”
我故意嗆他,卻沒想到君上的臉皮比城墻還厚,“你這是思男人心切,做了春夢。”
“你!你放屁!”
“你見過蛇放屁?”
“......”
還真沒有!
和甄珍呆在一起少活十年,和君上斗嘴少活二十年,我被他嗆得干脆轉過頭去閉上眼,根本不想理他了!
男人大概就喜歡欲擒故縱吧,我不理他,他反而爬到了我的面前,用腦袋蹭了蹭我,“你這就睡了?”
“要你管啊!”我把腦袋埋進被子里,卻聽他長嘆了口氣,盤在我的枕頭旁邊,也不說話了。
時間一長,我在被子里有些窩不住了,氣洶洶的探出個腦袋,瞪著他:“喂。”
“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