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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道,從天閣內殿去到禁地,與稷下學堂去禁地的那道門,有沒什么不同的區別。
地牢周圍,覆蓋了足有幾米深的千年積雪,有幾塊地方,許是被人踩的有些多了,直接將那積雪,踩成了透明的堅冰。
站在上面,可以清楚的看見,冰層下面,埋了一具又一具的尸骨,也不知道是這天山結冰之前就埋在了這里,還是拜火殿建成以后,埋進去的。
月知秋瞧我盯著腳下的冰層望去,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對我問了一句:“你是在好奇,這些尸骨到底是怎么來的吧?”
“下面的,全是千百年來,被拜火殿殺死的人,有的是天牢里關著的,曾經背叛過拜火殿的叛徒,有的是江湖上,對拜火殿的不服者。”
“總之,在這世上,膽敢違逆拜火殿者,沒有一個能活的下來。”
聽到這話,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要知道,在這冰層下面的尸體,少說也有成千上萬具之多,他們將這么多尸體,鋪在下面,不僅是警告著,天牢里關押的那些人,更是驚醒著,所有加入拜火殿的人,如若背叛,必將是這種下場。
這座天牢,似乎是拜火殿的重地,光是門口站著守門的,就有十來個殿使,從他們身上穿著的衣服可以看出,這些人在殿內的身份不低,個個都是高手。
哪怕是月知秋到了這里,都得乖乖亮出身份,接受了盤查后,才能夠進去。
這座天牢,就像是被人活活的在雪山中,鑿除的大洞,剛一走進去,我的心底里,便升起一抹深深的壓抑,一股陰寒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空氣里更是夾雜著,一股子像是塵封多年的血腥之味。
兩眼所見之處,更是一片漆黑,僅有角落里,點了幾堆放在鐵架上的篝火作為照明,走過幽長的地道后,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又一間封閉狹小的屋子。
每間屋子的外面,都落下了一道厚重的鐵門,門邊點了一盞壁燈,門后的人想要捕捉一絲光明,只能趴著身子,將手從鐵門下那僅有的縫隙中伸出來。
也不知道關在這里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許是被關后壓抑了太久,我和月知秋剛走進這里,便能聽到周圍那一扇扇門后,傳來噼里啪啦的響動。
有的人,發出奇怪的叫聲,有的將手從縫隙里伸出,有的拼了命的撞墻,想打破禁錮,還有的,像是被關了太久,早就磨光了自己身上的棱角,竟然對著我倆大聲呼救,甚至磕頭下跪。
我無法透過這一道道厚重的鐵門后,見到里面關押著的,都是何方神圣,光是聽著里面傳來的動靜,都覺得寒毛直豎,渾身不自在。
月知秋一路上都在注意著我的反應,見我臉色蒼白,不由得出聲問了一句:“凌一,你這么年輕就地仙之境,又修煉了那么厲害的功法,按理說,也是殺過不少人的,怎么還會怕這些?”
第二百四十三章
師父
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和月知秋說了什么,從人閣外殿回來之后,她對我的態度就像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拉都拉不回來。
“月大人,并不代表什么,我倒也不是怕地牢里的這些聲音,只是覺得這個地方太壓抑了,人在里面待久了,都會變成瘋子。”
“既然不怕,那就更沒必要覺得壓抑了,只要你沒做過背叛拜火殿的事情,自然不用害怕會被關在這里。”
月知秋的這句話,就像再諷刺我一樣,一股不詳的預感,忽然從我心里升起,跟在她身后的步伐,更是放慢了不少。
只感覺再走下去......
后頭等著我的,是比關在天牢里,更可怕的酷刑。
“月大人說的極對,我對拜火殿忠心耿耿,自然不必害怕。”
越是這種時候,我越是不能露怯,只能硬著頭皮,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跟著她朝著下面走去。
這條路走到底,是一扇足足有幾人高的巨大鐵門,門外站著幾個殿使在那把手,月知秋亮了一張令牌后才得以同行。
“前面關著的呀,不過都是一些小嘍啰,真的至關重要的犯人,都被關在這里。”
月知秋一邊走,一邊對著我說道,才走沒幾步,一個巨大的水池,便出現在了我的面前,水池里滿滿都是紅色的血水,不時翻騰著,冒出一個血泡。
水池邊更是擺滿了各式各樣,我見都沒見過的刑具和邢臺,從上面的痕跡上可以看出,但凡被關押在這里的人,所受到的折磨,簡直比外面那些的,強上不止一星半點......
走過水池上的浮橋,后頭有八條隧道,月知秋帶我走進了其中一條。
“哎,關在這兒的老頭,得有個七八十,八九十歲了,修為不算太高,被折磨了這么久啊,也不知道還有沒活著。”
老頭?
我的呼吸忽然一頓,垂在身旁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只能祈禱著,月知秋口中的老頭,不要是我師父。
“年紀這么大,修為又不高的老頭,為啥關在這里啊?”我試探性的問道。
月知秋停下了腳,笑瞇瞇的回道:“他的修為是不高,但他收了個好徒弟啊,我本來是想把他關在外面的,奈何圣女親自囑咐了,要特殊關照,沒辦法,只能破格,把他關在這里享受享受了。”
聽到這話,我的心都要涼透了,走過隧道后,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密室,密室中央有一個飄浮在半空中的鳥籠子。
籠子里躺著一個蓬頭垢面,渾身是血,差點都要瞧不出人樣兒的老者。
籠子下面,散落著一些早已發餿變質的飯菜,和已經開始氧化的排泄物。
可以看出,籠子里的人,被關在這里,已經有些時日了。
即便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老頭,他現在的樣子,更是連乞丐都不如,但我還是可以從他身上穿著的那件,老頭花重金買下的綢服看出,他是我的師父。
見到此情此景,我連呼吸都慢了半拍,若不是用盡了渾身力氣在這忍著,我都想立刻馬上,讓月知秋的腦袋落地了!
更可惡的是,老頭像是前幾天剛剛受完一場折磨,虛弱的躺在籠子里面,月知秋見他酣睡的模樣,竟然從旁邊拿了只雞毛撣子,像是逗鳥兒一樣,拍著籠子。
“喂,醒醒。”
第二百四十四章
欺人太甚!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我氣的握緊了拳頭,再也忍不住的要沖上前去,老頭卻在這時,忽然張開了那只毫無靈氣的雙眼,在見到我的那一剎那。
他沒有說話,裝作不認識的樣子,用眼神示意我,不要胡來!
不要胡來?
這怎么可以!
一路上護我,保我,如師如父的老頭,現在因為我,被人折磨成了這種樣子,這讓我如何忍下。
就在我正要出手的那一剎那,老頭忽然開口,用那沙啞虛弱的聲音,說出一句。
“我的徒兒凌音來了嗎?”
“她還是沒有來對吧?”
“我早就和你們說過了,我那徒兒,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沒有心的,不論你們將我折磨成啥樣,是殺是剮,她都不會為了我來送死的。”
“你們與其費這么多力氣來對付我,不如直接給我一刀,把我了結了算了。”
老頭的話,猶如一盆涼水,直接從我頭頂澆下,澆滅了我心中的所有沖動,即便是到了這種時刻,他還在為我著想,讓我不要沖動。
若是我現在真的動手,能不能打得過月知秋是一回事,就算打得過了,我也無法帶著師父活著離開這里。
“什么叫直接給你一刀,把你了結了算了?”
“這么多天了,你怎么還是想著尋死?給你一刀,你是痛快了,可我和圣女都不會痛快。”
月知秋笑瞇瞇的對著老頭說道,一邊說著,一邊將地上那碗,混合著糞便,早就已經餿了的飯菜,拿到了鳥籠里。
“來,乖乖吃飯,不要想著尋死。”
“你那好徒兒是孝順的,你就算把她罵到了天上,我和圣女也不會相信你嘴里說出的一個字。”
“你呀,雖然多活一天,就多受一天的罪,這傷落在身上,又淋了辣椒水,確實是疼的,但我們不是每天一粒固心丸喂著你嗎?”
“這可是好東西呢,上一個吃固心丸的,手上腳上的肉,被我們一片一片的割下來,只剩下骨頭了,都還沒有死,撐了三日呢。”
“所以呀,你要好好活著,就算不為你那徒兒著想,也看在我們喂你吃固心丸的份兒上,多活一段時間,不是嗎?”
老頭是個吃了苦頭,打碎了牙,也會往嘴里咽的人,聽到月知秋說出的這話,竟然渾身發抖,面露恐懼的求死道。
“落在你們手里,是我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風。”
“你們拜火殿在江湖上的威名遠揚,我只不過是個學了些旁門左道的云游道士,你們真的不必對我如此寬帶。”
“一刀,只要一刀,殺了我!”
“殺了我,好不好!”
老頭激動的爬到鳥籠邊上,死死的拽著籠子上的柵欄,幾乎是用盡了渾身力氣的吼道。
他這么一個用力,直接將月知秋拿到籠子里的飯菜打落,月知秋的臉色瞬間一涼,從旁邊抽出一條帶刺的長鞭,狠狠的就朝著鳥籠里抽去。
“讓你吃飯你就吃,廢那么多話做什么?”
“云清子,我告訴你,你既然敢收沈凌音那個婊子為徒,自然就要做好會落到今日這個下場的準備。”
“我現在,不過是喂你兩口飯你都不吃,一會兒,你是想嘗嘗其他東西,看看會不會比那碗飯更好吃嗎?”
月知秋口中的其他東西,似乎已經喂給老頭吃過了,老頭的臉色瞬間一白,連忙點頭答道。
“吃......我吃,我吃飯,麻煩你再拿給我,我吃!”
月知秋聽到這話,冷哼的笑了一聲,從旁邊拿了個掃把,將地上那一團混合著碎碗片,和一對已經餿到看不出原樣的東西,直接鏟上了鳥籠里。
老頭就像是見到了‘人間美味’一樣,一把又一把的,將這玩意兒塞進嘴里,一邊塞,還一邊說。
“好吃,真好吃。”
“好吃就對了,地上還有。”月知秋笑瞇瞇的答道。
“既然知道乖乖吃飯,就不用吃那東西了,下次我喂你,你就直接吃。”
“不然啊,這鞭子上,又要染一層你的血了。”
“你也一把年紀了,也不知道能抽個幾次,我是真害怕,你那乖乖徒兒還沒見著你,你就不行了。”
“沒能把她的師父伺候好,我呀,心中有愧,太有愧了。”
月知秋說話間,又將地上的東西鏟了一把,放到鳥籠里面。
見到這一幕,我實在是再也忍不住了,正要拔出匕首,老頭卻再次出聲制止。
“對了,你叫月知秋對吧,你上回問我的問題,我忽然想起來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辱師之仇
“哦?你突然就想起來了?”
月知秋被老頭的話所吸引,并未注意到我這邊的動靜。
“沈凌音修煉的那門功法,確確實實是我交給她的,為何她前世修煉的功法,會落到我的手里,我也不是很清楚,這門功法......”
“是我師父傳給我的,只說它集齊了天下宗門之大成,除了能夠將天地間所有氣息轉化成靈氣之外,幾乎包含了所有功法的精華,能創出這門功法者,絕對是至少到了仙帝的巔峰圣者。”
老頭說話間,余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似乎是害怕,我還會忍不住動手,暴露了自己。
“沒了?”
月知秋在藏區時,雖然差點被我坑到走火入魔的地步,卻還是對這門功法念念不忘,哪怕是關于無相決的任何一點線索,她都想要知道。
“你知道我要問的答案不是這個!”
“這本秘訣到底怎樣,我才能夠修煉!”
月知秋的臉色忽然發狠,正要動手的時候,老頭連忙出聲又道。
“這門功法,不是誰都可以將它發揮到極致,若非經脈特殊到極致的人,哪怕真的有機會修煉了,也會爆體而亡,這也是我師父為何將這門功法藏著掖著,一直到臨終時,才交到我的手上,卻沒讓我修煉的原因。”
“而你,年紀輕輕就到了天仙之境,確實是個世間少有的可造之才,只可惜已經修煉過其他功法,體內的經脈受過其他東西的鍛造,不算純粹了。”
“所以你想要修煉,只有兩種辦法,一是將原有的經脈舍棄,從零開始,重新修煉。”
老頭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月知秋急忙的便打斷他問道:“二呢?”
“我給凌音的這門功法,只是上冊,下冊我也不知道究竟藏在何處,如若你能找到下冊,將其合二為一,或許,能夠從中找到可行的辦法。”
老頭的話說的極為中肯,月知秋先前在藏區被我坑過一次,聽著老頭這臨摹兩可的話,似乎一下聯想到了藏區那次,她的臉色瞬間一變,一道鞭子,狠狠的就抽到了鳥籠之上。
“你和沈凌音那小賤人,真不愧是師徒,連騙人的把戲都如出一轍,到底是你傻還是我傻,認為我會被同一套把戲,連著蒙騙二回?”
老頭后背上的一塊皮膚,恰好被鞭子抽到,一塊鮮紅的血肉,瞬間落在了地上,疼的他渾身發抖,卻還是用那眼神,固執的讓我不要上前,穩住我的情緒。
“月知秋,你既在拜火殿內位高權重,自然也是見過世面的人,我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你仔細想想就明白了。”
“落到拜火殿的手中,我早已一心求死,你將我困入這三尺牢籠之下,頂多就是在我死前,多折磨我一會兒。”
“人生在世,終有一死,我早就已經看開了,你想知道的答案,我也都告訴給你了。”
“想要得到無上的功法,自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你若能夠解開此局,自然能夠得到登天的造化,如若不能,你乖乖做普通人便是,將自己的無能發泄到我的身上,不過是讓你的心里有了一時之快。”
老頭的話音剛落,月知秋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有些事啊,悲哀就悲哀在這里呢,被關在籠子里,如同牲口的是你,不是我。”
第二百四十六章
暴露了
“能站在這里,圖一時之快的是我,而不是你。”
“你說這事兒啊,是不是又氣,又無可奈何?”
“我不但可以想怎么對付你,就怎么對付你,還可以連根手指都不用出,坐在旁邊欣賞著你的痛苦。”
月知秋忽然轉過身,將她手里的鞭子遞給了我,道:“來,凌一,替我好好教訓教訓這個老頭。”
“我問了他那么多問題,他今天說一句,明天說一嘴的,故意和我拖延時間繞圈子,你說,這種老東西,該不該死?”
就在我接過鞭子的那一剎那,老頭似乎害怕我會暴露,再次出聲,搶話道:“要凌辱我,你凌辱到底便是,何必假手他人?”
“你問我的問題,能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你要還是覺得我有隱瞞,有什么刑具,盡管用上便是!”
老頭的話音落下,月知秋并沒有回答,猛地將目光直接轉到了我的身上,面色忽然發狠的對我罵道。
“凌一,我讓你動手,你還愣著做什么?”
“心軟了不成?”
“該不會,你和這個老東西,是舊識吧?”
月知秋笑瞇瞇的打量著我,我連忙搖頭答道:“我......我和他不認識。”
“不認識那就動手,還杵在那干嘛!”
月知秋面帶怒意的對我說道,幾乎可以篤定,只要我心軟不敢對老頭動手,她立刻會取下我的小命!
但老頭,對我如師如父!
即便老頭為我爭取了好幾次機會,目光更是示意我直接動手,但我是真的,再也忍不下去了。
如若我連這世上,所有幫我,愛我,助我,信我之人,我都保護不了,我還談何擺脫命運的桎梏?
幾乎就在一瞬間,甩出鞭子的那一刻,我猛地調轉方向,朝著月知秋甩去。
“不要!”
“凌一,你瘋了?”
兩道聲音,同時從空氣中響起。
月知秋一把握住我甩出去的鞭子,下一秒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開懷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凌音,是你,果然是你啊!”
“從你在稷下學堂亮出經脈起,我就懷疑你了,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一個剛加入拜火殿的新人,在江湖上岌岌無名的后生,竟然擁有那么厲害的功法?”
“我試了你這么久,你裝的可真深啊,要不是我亮出絕招,你再也忍不住暴露了,這兩道鞭子抽下去,我都要相信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鞭子上有倒刺,月知秋識破了我的偽裝,心里爽的根本就不在意手心那點傷痕,猛地將鞭子一拽,正要將我拉到她的跟前。
“想要殺我,你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沒那個本事。”
“上次在藏區,我不過散仙之境,便能差點取走你的性命,卻因仁慈,放了你一條生路。”
“如今我到了地仙,雖與你的天仙之境,還相隔極遠,但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傷己八千,換你一千,也要讓你的人頭留在這里!”
我對著月知秋吼道,早又防備的我,在她用力的那一剎那,直接松手,趁著月知秋失力瞬間,更是直接將功法,運作到了我從未涉足過的第四式!
這一式的招數霸道之極,幾乎就是頃刻間的功夫,一團又一團濃濃的怨氣,從四面八方朝著我的體內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