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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眼睛睜不開了,還有后半段但是得磨一下,然后過渡到新副本……(對著變形的大綱搖頭嘆氣)?
090|不要行不行(800收加更)
見她不說話,他又道:“前些日子躲我跟兔子似的,今日又送上門來,你到說說是為了什么?”
洛水本來找他確實是有“正事”,可不知是受方才劍意激蕩,心緒有變,亦或是覺得眼前這人當真有幾分好顏色,勉強可慰少女情思,竟沒有立即開口,反倒是往他懷里窩了窩。
伍子昭難得見她這般乖巧主動,頓時有些受寵若驚,連帶方才巴掌殘留在臉上的一點疼,亦品出了些甜來。
他喜滋滋地抱著毛茸茸的一團,忍不住湊近嗅了又嗅,只覺得懷中這物實在合他心意,若是能時刻掛在腰上或一口吞了都是好的。此念一起,他只覺心緒翻涌,胸腔中有什么仿佛滿溢,頭腦也有些發飄,還想說些什么,又恍悟或許無需再說,如此一時無言,竟似有些怔了。
四闔靜謐,空氣清冷,兩人安安靜靜地抱在一處,不約而同地覺出了些安穩又干燥的暖來。
許久,伍子昭聽到自己說道:“待得此間事了……你若不想回去,我們便一起去桃花嶼可好?”話一出口,他陡然清醒過來,忽然意識到自己用這誘哄也似的口吻,到底在說些什么。
“桃花嶼?”洛水被他焐得暖烘烘,早起的那點困意漸漸泛了起來,只單純地重復他說的話。
然她沒有立刻得到頭頂青年的回復,只聽他沉吟了片刻又笑道:“沒什么,不過是個好看但無甚名氣的地方罷了……春天快到了,若是你若想賞桃花,這十方界內,我們可尋一去處。”
洛水正迷糊著,自然沒聽出他語意突轉的異樣,只是聽到他提及“十方界”,總算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推了推他,示意他將自己放開些,將昨日造好的冊子塞給了他,道:“喏,已經做完了。”
伍子昭不想她來找自己竟真是為了正事。他隨手翻了翻,瞧見里面記得工整清楚,不由挑眉:“原來你還有這般天賦?”
洛水早已習慣了他時不時損上一句,也不糾結,只道:“已經做完了,這年節之前,應當沒有我什么事了吧?”
伍子昭聽出她話中有話,順口她:“怎么,你還要回家過年?”
話既問出,他亦回過神來。曾經他徹底查過她山下的背景,確實是個教養的女兒,可后來知她與自己系出同源,自然不信她在人間有什么親緣,明白自己手中的資料多半亦是那邊偽造的身份。
他想,她的任務到底還是來了。那他的那部分,其實亦不會太遠了。
幾個月來,“煙紫”因為刺殺大神獸失敗,之后便再沒有人來同他們聯絡。數次“月晦”均是洛水同他一起在他那處相互依偎撫慰著度過,雖是難受,到底還是順利過了。每每這時,他便覺得兩人好似同時被困在那世外孤島,很容易便生出些相濡以沫的感覺來。
其實自第一次月晦后,徹底與她袒露真身后,他已然放肆了許多。現在想來,這般放肆,何嘗不是因為與那邊斷了聯系才生出了妄想?聞朝不在,那邊也聯系不上,他執掌著這祭劍的大小事務,督促著她懶懶散散地修煉著,便真似前塵盡忘、關系極好的師兄妹一般。
洛水瞧見他臉色不好,卻不知轉瞬間,這人心中已轉過了無數個念頭。她以為是自己要出門一趟,這人黏慣了舍不得自己,可又瞧了兩眼,覺出他神色嚴肅,不像是單純的掛念。
她這邊還在恍惚,便聽腦中那鬼的聲音突然響起。
(“接下來,照我的話去說。”)它囑咐道,(“莫要忘了,你在他那里的身份。”)
由此洛水這才恍然想起,她在這人面前似還有一重身份——好像是什么偷溜出來負責聯絡臥底的世家大小姐?
若非這鬼提醒,她除了記得自己應該同眼前這人是“一路貨色”,早將其余的細節拋諸腦后。
對方還在等著她回答,洛水沒法多思考,便照著腦子里的囑咐回了。
她笑道:“回家?回什么家?我這‘手上的事’完不成,還能跑到哪里去?”
其實洛水根本不知道自己手上有些什么事,畢竟那個什么叫煙紫的臥底死了之后,除了面前這人一直抓著她不放,也沒什么旁的妖魔鬼怪來尋她。她也不覺得這幫子妖魔還真能有什么事找她,也不可能再找到她,畢竟這天玄到底非同一般,加上之前那幫子家伙打草驚蛇,哪能這么輕易便扒上她?
至于伍子昭這鬼鬼祟祟的在天玄有什么任務,他不提,鬼不提,她亦是懶得去問。橫豎她再蠢笨,也明了“知道的秘密越少越安全”這點道理。她不過是來取分魂劍的,旁人的秘密也好、任務也罷,與她又有何干系?那鬼都不記掛,她又什么可問的?
聽洛水主動提及要做的“事”,伍子昭果然神色松了些,主動將她摟緊,壓低聲音囑咐她小聲點:“在外便莫要再提這些,你這大小姐第一次‘出門’,還是小心些為好。”
他語氣輕松,漫不經心地點出了自己已摸到了她在那邊的身份。果然話一出口,便見她神色有些不自然,當即笑著在她耳朵上啃了一口:“怕什么?你還有我什么不知道的地方么?”
洛水假作羞惱慌亂,道:“什么大小姐?再胡說,回頭好東西可一樣都不會給你了。”
所謂“好東西”指的便是下山后帶回來的節禮,可如今對著伍子昭,這“節禮”的意思自然又需變上一變,這次無需這鬼提醒,她也明白,這所謂的“節禮”大約指的是指紓解那“月晦”之苦的解藥。
她自然覺不出月晦之苦,哪怕陪過伍子昭幾次,不覺得他度過這一段時期有什么危險難受。當然,她亦不知道自己要上哪去變這個解藥,反正這鬼讓她怎么說,她就怎么說。至于回來以后怎么辦,那也是回來以后的事了。總歸再不濟,還可以用那生香羅音糊弄過去。
對面,伍子昭聽她“隱晦”一提,也明白過來,她應當是要下山再同“那邊”重新取得聯系了。確實,這陣子天玄戒嚴,再要派人混進來確實十分不易,自然是他們這邊出了山門再想辦法更加容易——且久不聯系,亦容易生變,至少很容易讓那邊懷疑自己這邊生出了什么不該有的念頭……如此看來,洛水提出外出的說法倒是十分合情合理。
伍子昭心下沉沉,面上依舊笑問她:“你還未同我說,這趟卻是要去哪里?”
腦中鬼沒說話,洛水便如實答了:“奉茶說她家在十方界。”
伍子昭“哦”了一聲:“倒是不遠,來去四日便夠——那處屬明珠樓下,山派三門的弟子家眷多有聚集,倒是個繁華的好去處。”說完便見洛水眼睛亮了起來,心道這果然是個貪玩的。
被她的笑意感染,他心下的陰霾亦散去幾分,囑咐道:“若是想四處瞧瞧也無妨,只需記得莫要節外生枝——修煉也不可荒廢了。”
洛水斜了他一眼,道:“不知道還以為你是我師父呢。”
伍子昭聽了亦是笑,聞朝不在這陣,他對她關照許多,要說是半個師父亦勉強當得上。
——而若是他能更近一步……
想起聞朝走前問他打算何時突破至煉骨境,去取那承那分魂劍的資格,伍子昭的心又沉了下去。他原本還有些猶豫。如今看來,無論是為了他自己也好,那邊也罷,都需得盡快下定決心。
正出神想著,便聽懷中人問了句什么。
“嗯?”伍子昭垂眸,就瞧見懷里的姑娘雙頰鼓鼓,似是有些不高興。
“我說,”洛水點了點他胸口,“你要不要同我一同下山?”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邀請,與其說是客氣,倒不如說是沖動,就在方才的剎那,她瞧見面前的人唇邊笑意雖在,可眼神又逐漸沉凝下去,不知為何心口就有些發慌。
伍子昭心下微暖,只松開她,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搖頭道:“師父囑我看守祭劍,怎么好隨意下去。”
“哦……”她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卻不免還是有些小小的失落。
瞧著她眸光盈盈的模樣,他只覺胸膛中又有什么逐漸充盈起來。
伍子昭本還有些話想同她說,可思來想去,覺得等她回來再說亦是不遲,于是這許多想說的到了唇邊,最終也只得寥寥數語:
他說:“玩得開心些,只記得我說的,修煉需勤,萬事小心。”
他又道:“若真有事,便燒了我給你的那截發——萬事有我。”
平日沒個正形的家伙突然這般和善,還隱隱有些那個人的影子,洛水便覺有些承受不住,只胡亂應了便倉皇逃脫。可竄出去沒幾步,才想起來,今日最重要的事還沒辦——她還沒問季哥哥出關的事呢!
然要再回頭去問,便見那遒勁修長的身形又重新坐回了樹下,端坐在一片落雪枯松之間,不消片刻便已入定,眉目沉靜,面容堅毅,自有一番孤峭之意,已然融融入景,不可親近。
她怔怔地瞧了片刻,終還是咽下了唇邊的話,斂步離去。
……
待得回了正殿,離了那人,洛水心頭那番不知從何而起的憂愁躊躇之意便煙消云散了。
她只懊悔:最關心的事莫名其妙沒能問出口,又被那人奇怪的表現擾得心慌意亂,實在是讓人著惱萬分。再要繼續等待或者調頭去問,卻是沒那個耐心與心情了。
時日天邊已露微曦之色,來來往往的弟子多了些。洛水御劍繞殿飛了小半圈,終還是朝著叩心徑落去。果然在一千三百來階的位置,望見了一熟悉的少女身影。
洛水也未多想,便朝那處飛去,待得身遭靈氣一滯,方才想起來,此處非是她站得的位置,只得老老實實地在大約九百級的地方落了。
“師妹如何來了?”鳳鳴兒恰好今日修行得差不多了,一抹頭上的汗,便朝她走了下來。
洛水自覺喜歡季哥哥喜歡得光明正大,可對上對面少女清亮的眼神,不知為何心下又生出另一種別扭,竟和面對伍子昭一樣,有些問不出口。
可她實在是心癢難耐,躊躇片刻,還是直言道:“實不相瞞,我想同師姐打聽個人。”
鳳鳴兒有些奇怪,她人緣看似雖好,實際少與人親近,說是在門內消息閉塞亦不為過,洛水應當十分清楚。不過對方這般問了,她自然點頭,問想要打聽誰。
“我想……問問季諾季師兄何時才能出關。”洛水道。
見鳳鳴兒面露驚訝之意,洛水趕緊又道:“季家哥哥同我自幼相識。我上山時,便是季家哥哥為我引的路。我來天玄之后,他便一直閉關,還未曾當面言謝。昨日我一煉霓峰的好友邀我去十方界一同過節,我便想問問他何時能出關,好給他順道帶些謝禮。”
洛水謹記著要同面前人交好,大約受鳳鳴兒冷淡正直的風度影響,在她面前向來少作兒女情狀,連帶著這番提起季諾,亦仿佛無甚特殊之意。
鳳鳴兒聽了倒也未曾多想,點頭道:“季師兄之事我略有耳聞。師父說他本計劃年節前返鄉一趟,可瞧著如今的模樣,大約還需些時日——若是新年去十方界采買賀禮,必是能趕得上的。”
洛水聽了不禁有些失落,更多的是放松。確如鳳鳴兒所言,橫豎還可以好好挑選些禮物。
她這廂正垂頭思索,又聽鳳鳴兒道:“說來也巧,我前些日子亦領了個游歷的任務,亦是要在十方界待上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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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沒寫完的補上?
091|年年歲歲花相似
既然是同路,那相邀同行便再順理成章不過。
奉茶大約也沒想到,自己邀請好友去家中小聚,還能再附贈一個——不,以鳳鳴兒如今在天玄的地位風頭,說是“貴客”亦不為過。
是以三人在山門前碰頭之時,奉茶瞧見那并排立著的兩位“名人”,面皮還有幾分緊繃,連帶著笑亦有些僵硬。
“鳳師姐。”她先朝早已等候在此的鳳鳴兒拘謹地行了一禮,完了轉向洛水,看她面上并無特殊,又別別扭扭地喊了聲,“洛……洛師姐。”
話音未落,那人果然破功,“噗”地一聲笑了出來,推了推邊上的青衫少女:“你瞧,你嚇到她了。”
被她輕輕一推,原先背脊筆挺的鳳鳴兒也幾不可覺放松了下來,沖奉茶點了點頭,擠出了個無奈的笑來:“她說想聽你喊她‘師姐’。”
奉茶一想就明白了,惱得立刻瞪了那罪魁禍首一眼,對方果然同以前一樣,半點正形也沒有,只笑吟吟地過來,親親熱熱地挽了她胳臂,道:“走吧走吧,我可不認路,你倆帶著我些。”
奉茶聽了便朝袖中伸去,取出一枚紙鶴來。
“呀,可是我先前給你的?”洛水瞧見了就有些開心。
奉茶不好意思道:“我初入‘伐髓’境,長時間御器尚有些勉強。”
洛水聽了又從袖中掏出一把紙鶴來塞入她手中:“我也不行——最多一日,只能求鳳師姐等等我們了。”
鳳鳴兒自然說好,卻也沒召劍,只自取了一枚紙鶴出來召了,道:“便一起吧。”
洛水立刻甜甜地道了聲“謝謝師姐。”
被洛水這么一鬧,原本還有些生澀的氣氛,頓時就熱絡了不少。三人各自上了紙鶴,乘著清晨的薄霧淡靄,就這樣歡歡喜喜地離了師門,朝東而去。
洛水進入天玄以來,還是頭一遭下山,亦是頭一回在這般高度瞧這腳下十萬山嶺,很是新鮮了一陣。說是由奉茶鳳鳴兒領著,大半時間都是洛水喚著要飛高飛低。飛得低時便是“兩側青山相對出”,高了就可見“山因云晦明,云共山高下”,橫豎左右高低都有一番景致。另兩人亦是年少心性,自然由她去了,這般跟著她一起在山濤云海之間乘風亂飛,倒也快活熱鬧。
這般賞玩了大半日,洛水那一點新鮮勁又沒了,畢竟天玄已是這十萬群山中最為奇險之處,出了本門地界,再壯闊的松濤云海雪原看久了也不過爾爾。
身下的丹頂白鶴飛得極穩,照這般速度,還需兩日才可到達十方界。
洛水心知,其實她和鳳鳴兒今日修煉得勤快,本境界內亦穩穩有升,御劍時靈氣運轉之法已爛熟于心。若是能直接御劍,大約今日便可到達。
于是洛水尋了個借口說要休息,待得歇了,又道:“這荒山野嶺誰知道會有什么精怪出沒,不如還是御劍吧?”
鳳鳴兒與洛水相處已有些時日,一聽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只點點頭,道是都可。
奉茶亦是懂她,且三人一路上已經混得頗熟,便也沒再有什么抹不下面子的心思,玩笑道:“我可飛不動了,只有你來帶我了。”
洛水當即招出了她那柄流瑰色的寶劍,裙裾微提,穩穩當當地踩上,又伸手拉奉茶到她身前,道:“師妹可站穩了。”
奉茶不是第一次同人御劍,卻是第一次見到洛水御劍,不由驚訝:“好漂亮的劍。”
洛水啟了“屏風”的陣盤塞入奉茶懷中,頗為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自然,這是我師父送我的入門禮——其名‘無邪’。”
奉茶知曉洛水“尋親”的秘密,以為師徒二人實為未婚夫妻,見二人恩愛,自然歆羨非常,又去瞧鳳鳴兒,只見旁邊青衫少女卻是連陣盤也不用,便直接踩上了她那柄細如鶴頸銀白佩劍。那劍身隱泛粼粼寶光,顯非凡品,而她的皮膚亦因為淬體圓融、靈氣收放自如的緣故,恍如玉石通透,自然是不需要額外的陣盤抵御寒風了。
——如此機遇修為,真真是天之驕子。
想到門中關于鳳鳴兒的傳聞,奉茶心中又生出另一種羨慕。
鳳鳴兒見新朋友殷殷看來,有些不明。她不善與人交流,只覺得大概要說些什么,想了想,還是接著方才的話頭道:“我的劍也是我師父給的,其名‘藏蛟’。”
見對面的圓臉少女眼睛都亮了起來,她心下稍寬,繼續道:“其實我師父說過,除了那天養地長的靈寶,法寶若要用得趁手,還是得親鍛的好。天玄煉器之極,自是在煉霓峰,回頭我等少不得還要叨擾師妹。”
奉茶不過初初入門,哪里聽過這般稱贊,遑論還是來自于鳳鳴兒這般人物,一下子就紅了臉,忙擺手道:“什么叨擾不叨擾,師姐言重!若日后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師姐萬勿客氣。”
鳳鳴兒難得說這么多的話,瞧見奉茶的模樣知道自己說得還算不錯,不由微微笑了起來:“我師父便是這般說的,并無夸大之處。他……他平日亦讓我多多走動,多交些朋友,免得修煉枯燥。此番師妹愿意讓我借宿,我已十分感激。”
洛水等二人又客套了兩個來回,終于假作生氣道:“你們師姐師妹的,再客氣下去,天可就要黑了。”
鳳鳴兒與奉茶聞言不由一頓,再相視一笑,已覺親近非常。
三人御劍之后,果然速度快上了許多。待得遠處金烏西沉,腳下蒼莽漸隱,平原緩出,已清晰可見疏林排布,阡陌交通,期間又有川流交匯,湖泊星落,倒映著天邊的暮色,便如天地間落下一金碧棋盤,經緯清晰,落子分明,端得是一番開闊大氣的景致。
洛水與鳳鳴兒皆是第一次到此,不由屏住了呼吸,飛低了許多。
奉茶瞧見兩人眼中震撼,笑道:“喏,你們可能見到那處?”
二人順著她抬起的手指瞧去,只見隨著暮色逐漸消逝,有星星點點的光在平原盡頭逐漸亮起,不過眨眼功夫便連成了一片輝煌燦爛,連原本暗沉的天色亦染上了盈盈寶光,顯然是人煙鼎盛之處。
奉茶道:“那處便是十方界的中心明月湖之所在——隔日我們便可一起去瞧瞧,這年節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洛水心中立刻浮現出了前陣子翻過的地理方志,有關《十方界·明月樓》的那篇,開篇便言“明月湖上明月樓,明月樓里掇星辰”,道東疆八風六水皆自西北群山而生,向東而去,盡聚集于這十方之界。此外還有明川七百,水道八千,亦交匯于此,“盡落于明月湖中”。
簡而言之,這明月樓轄下的十方界便是萬千水路匯聚中心,而這風水匯聚所帶來的無盡財富又皆在明月樓坐落的明月湖那處。
如今夜色已至,只遠遠地望上一眼,僅憑燈火之燦就可以輕易想見那處繁盛之景,遠勝筆墨描摹。
洛水本就最是愛熱鬧,自然心向往之,恨不能立時過去。只是她還記得,奉茶家并不在明月湖那處,而是在東南淮水支流邊一處叫清平鎮的地方。
正想著,就聽奉茶道:“到了到了——喏,你可瞧見那白玉蘭和紅燈籠了,就是那里!”
低頭,果然看見有數排民宅院落沿河坐落,因距離有些遠的緣故,整個鎮子看著亦只有小小的一簇,好似依附河支生長而出。及待飛近,才覺出鎮上其實應有近百之數,雖不似明月湖那處煙火繁盛,亦是家家歡聲隱隱,張燈結彩,將臨河的與水面晃得明暗交映,自有一番平安喜樂的景象。奉茶所提那處正在南岸偏角,燈籠應是新作的,紅得新鮮,一望即知。
洛水精神一振,便同鳳鳴兒一道在那白墻黛瓦的宅屋門口穩穩落了下來。
奉茶一落地,便三步并做兩步去敲門去喚。鳳鳴兒收劍,下意識地跟了兩步,可眼角瞥見洛水沒動,剛邁出的步子又收了回來,只怕自己失禮。
可下一刻,便見這師妹拿了檀木小梳并玳瑁手鏡,就著那門口油紙燈籠的光,抿唇理鬢,仔仔細細修理了一番。
饒是鳳鳴兒已經多少領略過洛水“愛俏”,這突然瞧見她兔子般靈活的身手,也有些無言,而這無言之下,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好笑。
洛水瞧鳳鳴兒看她,便抬手為她整了整衣襟,又要為她整理碎發。
這動作太過自然。
待得一縷細發被指尖拈起,一絲淡淡的桃花甜香入鼻,鳳鳴兒才想到要避開,可剛一動作,又覺不好反應太過,只能干巴巴道:“我就不用了吧?”
洛水手指頓了頓,但還是堅持為她理好,又仔細瞧了瞧,方才笑道:“我知道,師姐最是喜愛素凈不過。”
鳳鳴兒卻是知道,自己哪里是喜愛素凈,不過是因為手拙,連個頭發都梳不好,為此還在那家里時不知挨了多少打罵。入了天玄之后更是一心撲在修煉上,頭發亦一把削至垂肩,平日不是道髻便是馬尾,好省去盤發時間。
其實天玄弟子許多都是如此,她本不覺自己有異,可今日同這處處精致講究的師妹一道來做客,才又覺出了一絲久違的局促來。
還沒等這一點奇異的情緒繼續發酵,鳳鳴兒便覺手心一軟,卻是洛水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來人了。
來者大半身形籠在半舊不新的皂色夾棉斗篷中,一見門口的人就要摘下斗篷,將她往懷中攏。
奉茶趕忙制止:“我同你說過了,我已經伐髓了,沒那么怕冷了。”說罷又手忙腳亂將那斗篷重新給對面人穿戴回去。
待得好了,她才不好意思地轉向鳳鳴兒與洛水,道:“鳳師姐,洛師姐,這是我阿姐。”
來人不顧奉茶阻攔,還是摘下了風帽,露出一張與奉茶頗為相似的面龐:雙目圓潤,面頰微豐,約莫二十五六的年紀,然面上神情溫柔慈愛,看著不像奉茶的姐姐,反倒更像是母親。
她瞧見來客,便恭恭敬敬福了一福,道:“兩位仙師可以喚我阿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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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山因云晦明,云共山高下”(元·張養浩)
2.
“六水八風”
:
“何謂八風?東北曰炎風,東方曰條風,東南曰景風,南方曰巨風,西南曰涼風,西方曰飂風,西北曰麗風,北方曰寒風。”
“何謂六水?曰:河水、赤水、遼水、黑水、江水、淮水。”
取自《淮南子·地形訓》,之后地理情況除了部分私設,大致參考這篇。?
092|歲歲年年人不同
洛水與鳳鳴兒都是第一次下山,哪里被人喊過“仙師”?又因為與奉茶交好的緣故,聽著更是渾身不自在,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倒是奉茶不覺有什么,一邊將阿姐的風帽給重新罩上了,一邊向兩人解釋:“我阿姐身體弱,見不了風。”
洛水先反應過來:“阿蘭姐姐太客氣了,仙師如何受得起——叫我洛水就好,這是我師姐鳳鳴兒。”
鳳鳴兒亦點頭。
阿蘭還有些猶豫,抬頭瞧了眼奉茶。
于是不待奉茶開口,洛水又打趣道:“奉茶也已入得內門之中了,我倆與她一道,阿蘭姐姐豈非也要喊她仙師?所以是——小茶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