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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告訴我?”閻野的聲音輕之又輕,像生怕打碎了這個夢似的。
薛寶添靠著桌角吸了一口香煙,煙灰向上又卷了一段,有些難于負重的樣子。
垂眸吐了煙,薛寶添笑得自嘲:“我打算表白來著,可你……”目光緩緩上移,他看到了閻野的忐忑與焦急,“可你和林知奕一、見、鐘、情了。”
扶在辦公桌上的手驀地握緊,青筋驟然鼓起,唇角緊抿,雙目慢慢赤紅。
閻野的記憶像覆上了一層霧靄,變得灰暗失真,那句他一直不愿記起的“一見鐘情”,如今如同一柄利箭,刺回了他的身體。
他的聲帶像被割裂了似的,字字透著不忍聽的痛感:“你想和我表白,同樣在那天晚上?”
薛寶添淡淡的“嗯”了一聲,他也覺得造化弄人,冷聲感慨:“你他媽要是不在吊腳樓下百度,孩子你都給我生倆了。”
閻野牽了牽嘴角,最終還是沒笑出來。神思一轉,他望著薛寶添的目光忽然變得急迫兇狠起來:“現在呢?二百塊,你現在還喜歡我嗎?”
薛寶添沒有回答這個直白的問題,他咬著煙垂頭笑了兩聲:“那天我還準備了一個表白的儀式。”
腰被閻野的手掌用力箍緊,薛寶添感覺到了疼,他拍了拍那手,風輕云淡地說道:“也沒什么特別的,就是將你的名字寫在紙上,讓你做個收藏。”
“紙呢?”閻野啞聲問道。
煙灰終于不堪其重,被薛寶添彈在了鵝黃色的便簽紙上。
“燒了,薛爺多他媽瀟灑……”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閻野用顫斗的手扣住肩膀圧在了辦公桌上,男人兇狠執拗,卻又脆弱可憐。
薛寶添第一次在閻野臉上見到了貪念,極其強烈的貪念。他以為他會發瘋,可閻野卻慢慢松了力道,手臂順著他的胳膊下滑至指間,取走了他手上的香煙。
香煙只剩下短短的一截,煙霧升騰,隱沒了閻野的表情:“對不起,那時讓你傷心了,我沒有等到你的表白,紙也被燒了,是我活該。”
送煙入口,煙霧繚繞的背后,是英俊卻落寞的臉。
“閻野!”薛寶添一把扣住他的腕子,“別學我半途而廢。”
他湊過去溫柔的吻人,順手滅了煙:“戒煙和愛我,都別半途而廢。”
安靜的室內響起愛昧的聲音,薛寶添被架著煺桉在桌子上的時候,竟然聽到了自己秘書的聲音。
“呃……薛總,剛剛你只是關了顯示器,現在把聲音……也關了吧。”
草!薛寶添一驚而起,他看看黑色的屏幕,又看看閻野,羞怒地罵道:“毀滅吧,都他媽別活了!”
跨年夜,穿月山觀景臺。
閻野最后一次確認了所有流程,他問周一鳴:“電源沒有問題吧?”
周一鳴將手從口袋里拿出來比了個OK,又道:“下回能不能不將我和林知奕分成一組?”他拍拍自己的衣服,“我都包成這樣了,他那眼睛還像鉤子似的。”
正此時,林知奕從配電車上走下來,從上到下脧了周一鳴一眼,才將一張票據遞給閻野:“雇車、雇人,買東西,外加跑腿費、辛苦費,一共8800,現金還是轉賬?”
閻野沒瞧那張票據,只是問道:“不會出紕漏吧?”
周一鳴靠著觀景臺的欄桿,懶懶散散地開口:“咱們林總別的不行,做事倒是絕對嚴密精細,那幾個配電工的皮被林總扒了一層又一層,做不好是真扣錢啊。”
林知奕收到了閻野的轉賬,心情頗好地轉視周一鳴:“你怎么知道我別的不行?試試才有發言權。”
周一鳴面皮子一紅,去找閻野訴苦,閻野卻無心理他,找到宋志新,問:“直升機可以準時飛過來?”
宋志新點點頭,又有些扭捏:“薛總的姐姐也會準時到。”
閻野在他的肩上拍了拍:“辛苦了。”
時值嚴冬,山風有些凜冽,閻野站在山巔,遙望著遠處的煙火人間。煙城依舊璀璨,也更加璀璨,人們用絢爛的燈光作別舊年,也用繽紛的光影映亮新歲。
閻野在這個城市中借居多年,對各種節日并無期盼,新歲與舊年對于他來說都是黯淡無光的日子罷了。
可他今年盼了很久新年,也為這個新年籌備了很久。閻野活了20多年,如今終于懂了,有了心心念念的人,就有了心心念念的日子。
又看了一眼手表,距離跨年還剩十五分鐘,他再次摸了摸口袋里的盒子,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手機撥通了薛寶添的電話。
為了給薛寶添驚喜,閻野特意找了借口單獨行動,兩人約好跨年時在穿月山的觀景露臺見面,在城市的最高點,看最盛大的煙火表演。
電話響了很久,卻無人接聽,閻野掛斷電話,走回露臺。
所有人都已各司其職,如今露臺上只剩閻野一人。干枯的樹葉被山風卷著吹到腳下,讓閻野想到了他和薛寶添第一次站在這里的時候。
也是夜色闌珊,也是燈火繁華,也是晚風卷著殘葉在腳邊嘩嘩作響,薛寶添站在這里咬著一顆煙,面向一片破不開的蒼茫,淡聲道:“人生不易,誰他媽都別矯情。”
最初的最初,閻野不知自己愛薛寶添什么?他好看、可愛、耐愺,但除了這些,薛寶添身上似乎還有更深刻、濃烈,讓人無法割舍的東西吸引著自己。
慢慢的,閻野才看清,他愛薛寶添每一句嬉笑中的罵聲,更愛他深藏在骨子里的善良、豁達、通透與堅強。
寒冷的夜風中,閻野的心中卻充盈著愉悅與火熱。那個用滿身的刺保護著最柔軟的心的男人,如今正在路上,來赴自己的跨年之約,而自己也將會在新舊交替之時正式告白。
閻野又看了一次表,離跨年只剩八分鐘,他有些焦急,拿出手機,再次撥通了薛寶添的電話。
啪!露臺上新增設的角燈忽然滅了,暗沉沉的夜色撲圧過來,將不遠處的煙城襯得更加流光溢彩。
這與閻野設定的流程不符,他微微蹙眉四下張望,卻不見任何一個人來解決問題。
剛想開口喚人,新增設的音箱中卻傳出溫軟的音樂聲,一點一點揉入山風,漫散開來。
露臺右邊的甬道上,忽然出現一束橢圓形的追光,身材頎長,膚色冷白,眉目間帶著淡淡冷意的男人隨著移動的光影,一步一步向閻野走來……
近處是婉轉的音樂,遠處是涌動的松濤。由遠而近的男人,每一步都像踏在了閻野的心頭。
他在閻野面前站定,笑著說:“薛爺等你很久了。”
話落,近處隨著山勢逐漸下沉的松林,被萬盞彩燈點亮,彩色的燈光交錯輝映,讓穿月山中沉沉的暮色,立時變得斑斕夢幻起來。
“這是送給閻總的浪漫。”
啪,又一束燈光從露臺的角落射向山體,暗沉的山色中被粉色的燈光切割,光影匯聚成幾個大字出現在山體上:你是我的愛,弛哥。
“這是送給張弛的浪漫。”
耳邊的風聲越來越大,松林涌動,纏在枝杈上的彩燈搖曳生輝。
借著燈光,站在閻野對面的男人抬起手,向空中打了個響指。
和著風聲,遙遠的天幕中傳來螺旋槳的聲音,風愈大聲音愈近,直到烈風將厚重的衣角吹得翻飛,直升機上飄落下來了如雨的玫瑰花瓣。
落櫻在松林上隨風盤旋了一會兒,才紛紛落下掛于枝間,落于泥里。
追光中的男人彎腰拾起一片落紅,送到閻野面前:“這是送給張澤天的浪漫。”
閻野接過花瓣,口中輕喃:“二百塊……”
薛寶添的手指在他唇上壓了一下,他從口袋里拿出幾張便簽紙,鄭重的展開,一一遞給閻野。
“閻野、張弛、張天澤,你看我也會寫你的名字。”薛寶添望著閻野,微笑著說出那句令人心跳加速的告白,“你所有的名字我都會寫。”
“如果兩個人談過朋友,是不可能不會寫對方的名字的。”
“二百塊,我會寫你的名字。薛寶添,‘薛’和‘添’都很不好寫,我練了很久。”
曾經的記憶翻涌而出,留在筆尖上的浪漫與溫柔,似乎只有他們兩個加起來湊不出高中畢業證的文盲才能體會。
望著男人猩紅的眸子,薛寶添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閻野,和我在一起好嗎?讓我做那個和你守著一處舊屋,從早到晚,一日三餐,陪伴在你身邊的人。”薛寶添伸出手,“無論你叫哪個名字,老子都會好好愛你。”
兩只手交握在一起時,秒針走過了舊年的最后一格,煙城的夜幕,被層層疊疊的煙花鋪滿,成就了最燦爛的一瞬與永恒。
“二百塊,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嗎?”
靠在溫暖的懷中,翻起眸子,男人遠眺出去。
“大吉大利,有錢有你。”
《全文完結》
扯脫了絲的墨綠色窗簾,淡粉色的污濁墻面,和上面被拍扁了的,死于去年的爆漿蚊子……
老舊的房間內充斥著圧抑的低舛聲:“你那個表白計劃又是從網上學的?太他媽傻逼了。”
白皙的后褙有一條很深的褙溝,熱吻沿著姓感的勾壑而上,停在了洱邊:“有一些也是我自己的想法。”
“比如?”
“直升機撒花瓣,以前拍電影時見過。”
一聲不具任何氣勢的“草”在室內散開:“直升機靠近不了山體,花瓣只能撒在林子里,今天好在吹過來一片花瓣,不然我他媽上溝里給你撿去?”
規律且富有節奏的慟作一停:“那為什么租賃直升機的公司沒反對?”
“你他媽人傻錢多,不坑你坑誰?。”
床腳猛晃了幾下,聲音在極速的舛息中又溫柔下來:“你不是說紙條已經燒了嗎?”
“……當時寫了很多次,燒的是練習時寫的。”
“二百塊……”
“叫薛爺。”
“薛爺,你們合伙騙我。”
低低的暗啞的一聲輕笑,讓人失了魂魄:“小傻逼,薛爺不用你追,薛爺一直都在愛你。”
片刻了靜默后,舊床搖晃的聲響穿過門板跑了半條走廊,帶著素圈兒的手旨抓緊不算潔白的床單:“誰他媽確定關系的第一天來住80一晚的旅店?”
“網上說的,今天最好舊地重游。”
“草!”
《真的完結了,哦,還有一篇小孩哥》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篇小孩哥的番外,大概新年時更新。
很多的感慨,留著那篇再說。
愛薛爺,很愛很愛。
終章
一只蚊子的不幸(孩哥)
剛下過雨,地面上的積水中映著暗沉的天色。烏突突的色調被一只驟然踏入的黑色的運動鞋攪碎,污濁的水花迸濺,打破了壓抑緊張的氣氛。
“安旭,小心!”
“讓開,小安!”
驚呼聲中,清俊的男子緩緩抬起眸子,看到了向自己飛奔而來的歹徒!天色雖然暗淡,但那人手中緊握的匕首仍然閃著凜冽的寒光,不過剎那,就到了近前!
“安旭,跑!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