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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為什么看見你的時候,你總在睡覺?”
就大課間而言,她為了不被吵醒,還會特意來這個器材室。
“在家睡不著。”
他輕聲道,“失眠問題這么嚴重”
許嘉轉(zhuǎn)了轉(zhuǎn)有點發(fā)麻的手,細想一下自己上一場在家完整睡著的覺,完全沒有印象了。她垂眸,不想再談?wù)撨@個話題:“找我有什么事嗎?”
周斯禮沉默幾秒,看出她不想深究,拿出劇本遞過去:“這是我們班接下來要出演的話劇,有個女角色缺人,你愿意來嗎?不來也可以,不用勉強自己。這個角色可以讓許均昌試試。”
“你參演嗎?”
周斯禮沒有多想,點了下頭。
許嘉拖著尾音思考了下:“那我試試吧。”
話畢,周斯禮又看她一眼,臉上露出詫異,畢竟他來前就做了被拒絕的準備,而許嘉連劇本都沒看過一眼就答應(yīng)了。
像是看穿他的表情,她笑著靠近,同時將手放下來,撐在恰好與他指尖相抵的坐墊位置上,音色像淡淡清風(fēng),拂過圈圈漣漪:“反正你也不會坑我,對吧。”
周斯禮垂下眼睫,眼睛瞥向一邊,突然不知道看向哪里。
“當然。”
排練時間為期一周半,梁蕓迅速定下了排練時間,每天放學(xué)后在后廳集合。有些人戲份少,比如周斯禮,許嘉等,整個話劇快結(jié)束的時候才上場走兩圈,這些人就可以下周再開始參與排練。
而許均昌自討苦吃,選了一個大部分都在線的角色,每場排練都不能缺席。所以,周斯禮這周自己先行離開。
回到家的時候,桌上還空空如也,他邊換鞋邊像往常說了句“我回來了”,廚房里閃過忙碌的身影,劉肖茹探頭讓他來幫忙打下手。
周斯禮將書包丟回房間,洗了把手就去幫忙,等劉肖茹用不上他,周斯禮就從廚房退了出來。
周玥抱著畫筆盒站在他房間門口,敲了敲門,“哥,今晚我要做手抄報,但畫紙用完了沒來得及買,我上次看到你桌上有一本新的,反正你也不用,可以給我嗎?”
周斯禮一時沒記起來,“哪一本?”
“就是這個啊,”周玥跑進來,墊著腳,從他的書架上抽出一本封面滿是花卉的嶄新畫本。
看清畫本的瞬間,周斯禮迅速從她手里抽出來,斬釘截鐵:“想都不用想,這不能給你。”
饒是從小在他身邊長大的周玥也沒見過這種反應(yīng),一時愣在原地,“哥,你不是對畫畫沒興趣嗎?”
他低頭認真看了畫本幾秒,隨后將其放在書架上更高的位置。
“現(xiàn)在有興趣了。”
次日放學(xué),下課鈴一響,好幾個男生湊到一班后門口,其中楊重崇早就換上球服,站在原地一下一下拍著籃球,掃了一眼教室,終于鎖定男生的位置,大聲喊他:“周斯禮,你怎么坐到后排了?找你找半天了,趕緊出來打籃球啊。”
周斯禮挎上書包,經(jīng)過后排時,她還趴在桌上睡覺,而楊重崇仿佛還嫌自己不夠吵似的,一邊拍籃球一邊大聲催促。
他大步走去,伸手撈過還在半空中的籃球,一手攬著楊重崇的肩快步離開:“來了,別瞎叫喚。”
等他們酣暢淋漓地從球場上下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一個小時后的事情。他們還想繼續(xù),但周斯禮點到為止,跟他們招了招手說下周再來。
周斯禮站在車棚里,先撕開可樂味的軟糖包裝,丟進口中,隨后踩上單車離開學(xué)校。
流動的風(fēng)呼呼吹過耳邊,婆娑樹影在被吹起的校服上飛速掠過,周斯禮下了坡后沒多久,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眼眸一瞬變得明亮,握緊車把,放慢速度來到她身后,跟在左邊,卻伸手拍了拍她的右肩。
許嘉下意識皺起眉,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少年踩著單車停下,一腳撐地,金燦燦的余暉將他頭發(fā)照的松軟又柔和,臉上寫滿“你居然沒上當”的新奇。
這很難不讓她在心底說了句蠢。
她面上不顯,彎唇,“我有聽到左邊傳來的車輪聲。”
“好吧,”周斯禮又問,“你怎么這么晚還在這?”
“醒得有點晚。”
“你平常都是走路回家的?”他回憶,“可是我記得上次你在校門口等人來接你。”
許嘉想起他說的是哪一次,那天是許杏派司機來接她。
“那次是例外。”
“那你家應(yīng)該離學(xué)校還挺近的。”
許嘉沒回應(yīng),事實是她家離學(xué)校有很長一段距離。她不想這么快回到家,索性在學(xué)校睡夠再走路回去。
這時,有一條小狗從巷子里竄出來。
像是偷吃失敗,灰溜溜地被趕出來,小狗在附近的垃圾桶轉(zhuǎn)了兩圈,沒聞到食物的味道,這會看見周圍只有兩個活人,它蹦跶著跑過來,在許嘉腳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使勁地搖著尾巴。
許嘉垂眼,毫無動容之色,反倒是小狗要撲上來的時候,她不動聲色地往后移了移腳。
“它應(yīng)該是餓了。”周斯禮看見,立馬下了單車,讓許嘉在這里等等,自個走進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兩根香腸,然后拆掉包裝,蹲下來掰成一塊塊丟在地上喂它。
周斯禮認真又專注,未曾察覺到她打量的視線。過不了多久,許嘉有些厭煩,她可沒興致看這一人一狗的愛心互動。
“我先走了。”
許嘉抬起腿繞過他們要離開,然后,衣角被扯住。
“你等等。”
周斯禮從書包里翻出在藥店新買的褪黑素,塞到她手里,“我之前睡不著的時候,會吃這個,還挺有用的。本來想今天給你,但沒找到時機。”
許嘉頗有些意外,“你還會有失眠的時候。”大概是周斯禮在校內(nèi)的表現(xiàn),時常讓她覺得他是個吃飽喝好睡好,精神昂揚向上的人。
“也不是經(jīng)常這樣,有時候考試壓力大,就會失眠。”周斯禮重新踩上單車,“可能這款對你沒用,如果你還睡不著,應(yīng)該盡快去看醫(yī)生。對了,你長期失眠,為什么不去醫(yī)院查查?”
她低頭轉(zhuǎn)了轉(zhuǎn)瓶子,避之不談,淡淡道:“你對我好像很好奇。”
聞言,周斯禮才意識自己最近問了她太多私人問題,這種唐突的行為對她來說可能就是一種冒犯,他卻不知不覺犯下這樣的錯誤。周斯禮無措低下頭,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許嘉擰眉,不太明白他為什么突然道歉。
“你對我,就沒有一點好奇的地方嗎?”他突然地說。
關(guān)于許嘉,他有無數(shù)個想要求知的問題,那是一種強烈的探索欲,想了解她的習(xí)慣,喜好和厭惡,甚至是背后形成的邏輯原因。
但她看上去一點也不想了解他,估計都不想認識他,這讓他有種即使站在她眼前,卻看不清她的模樣的感覺。這讓他有些沮喪。
“有啊。”
他眼睫輕顫。
許嘉看他這樣,勾起唇角,心里的罪惡因子又蠢蠢欲動。想看他哭,想看他絕望,想讓他掉進她沒有太陽的世界里,這何嘗不算是一種好奇?
“有點好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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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fā)摸起來應(yīng)該是什么感覺?”余暉宛如薄紗般在她面上籠著,她微笑地看著自己。
周斯禮移開眼,支吾了半天,“你居然好奇這個。”
他稍稍彎腰,無比柔順地垂下眼睫,小聲說了句“可以滿足”,許嘉毫不客氣地伸手,柔軟烏黑的發(fā)絲在指間穿過,有著別樣的感覺。
她如實說,“和我想象中的一樣柔軟。”
只見那棱角分明的臉龐迅速浮現(xiàn)上羞澀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垂,脖頸。
第12章
春光
連續(xù)上完幾堂理科課,多數(shù)同學(xué)已經(jīng)蔫蔫兒的,終于輪到最后一節(jié)體育課,這才重獲生機,爭相跑出教室,釋放壓力。
許均昌從睡夢中醒來,班里早已空了一半,他邊揉了揉眼,身子邊往后轉(zhuǎn),“周斯禮,打球去。”
“不去,有事。”
他穿著黑色衛(wèi)衣,唇角莫名彎著淺淺弧度,干凈利落地收拾完桌面。
許均昌眨眼的功夫,周斯禮已經(jīng)邁著大步在后門口閃得沒影了。
“你能有什么事?三天沒去上體育課,你已經(jīng)變成壞男孩了你知道嗎?喂,周斯禮你翅膀變硬了要飛走了?喂”
許均昌扯著嗓子作聲挽留,卻無人回應(yīng)。
“”
周斯禮大步流星地下了教學(xué)樓臺階,步履輕快,最后在器材室門口停下腳步,敲了敲門,聽到里邊傳來女生的聲音,他才推門進去。
許嘉早就坐在坐墊上,攤開畫本,“坐吧。”
周斯禮點點頭,走到她對面不遠處的位置,那里擺著一張椅子,他坐下來,坐姿筆挺,“可以了嗎?”
許嘉勾唇,用手擦拭了一下畫紙,拿起鉛筆,“嗯,別動。”
最近這些天,周斯禮體育課都會來這里,一坐就是一節(jié)課,起因是許嘉想練習(xí)素描全身像,詢問他愿不愿意做這個寫生模特。
他答應(yīng)了。
室內(nèi)靜謐無比,她瞇著一只眼,隔空用筆對著自己比劃。窗子半開,風(fēng)徐徐吹來,她的發(fā)梢輕輕地劃過鎖骨,眼鏡框下輕輕飄來的視線如有形之物將他禁錮在原地。
周斯禮突然想起,那天年級大會,她在樹下靜坐畫畫的模樣,如今,卻在畫他。這個想法讓他心臟仿佛在發(fā)燒。
可事實是,許嘉畫本上空無一物。
她拿著鉛筆比劃完,低頭在畫本上隨便撩幾筆,三堂課下來,畫本上只有幾根凌亂的線條。
許嘉淺淺地笑著,再抬起眼看去,視線交錯的瞬間,她眸色未動;他眼神閃爍,袖口被捏出細微的褶皺,然后再裝作不經(jīng)意地掠開視線。
許嘉覺得這個反應(yīng)很有趣。
“許嘉,我有點熱。”
她不緊不慢嗯了聲,低頭隨便撩幾下,“再等等。”
她只是想玩兒他,并不想費心為他畫畫。
一堂課結(jié)束,周斯禮終于能動動身體了,他在許嘉旁邊的坐墊坐下,仰頭喝了口水,冰水入喉流動,才感到稍稍涼快。
他偏過頭,想看許嘉的畫本如何,手剛探去,許嘉就合上畫本,輕描淡寫:“秘密。”
周斯禮訕訕收回手,說了句好吧,“那我什么時候才能看到?”
“你的生日是什么時候?”
“六月尾。”
許嘉微微一笑,“是個不錯的日期,那就六月尾再給你吧。”
他低著頭,語氣帶著些許沮喪,“好久。”
“等得越久,再次見到的時候就越驚喜。”許嘉站起身,輕飄飄留下這句,抱著畫本離開了器材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