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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年底,前朝后宮都有忙不完的事務。
頭一件,
便是拖延許久的太子大婚。太子在鷹莊借酒澆愁被康熙撞見,
他雖然惱怒太子于父親病時醉酒,
但是終究還是狠不下心放棄這個兒子。
太子妃石氏以最高規格的禮儀,從皇宮的正門被抬進了紫禁城。一應用度比康熙元后大婚時都相差無幾。
太子終于被父親的包容打動了,
他為自己的小肚雞腸誠心向康熙懺悔。父子倆痛哭一回,表面上恢復了以前的親密慈愛,
至于內里如何,就只有本人知道了。
另外兩件大事都與繡瑜有著些許聯系。
頭一件便是大軍歸朝,康熙在午門舉行了盛大的慶典,將戰爭勝利的消息告祭祖宗神靈。
第二件,
卻是迎接佟國綱的靈柩。佟國綱是大清建國以來,
戰場陣亡的身份最高的官員。康熙原本準備親自迎出九門外,到底被包括佟國維在內的一眾官員死死勸住,改由太子帶領眾皇子前往城門迎接。
可憂的是,
佟國綱陣亡,法海因為守孝錯過康熙三十年的科考,繡珍懷著孩子,還得繼續生活在佟夫人的陰影底下。
喜事卻是因為晉安因送信之功得封前鋒營副參領,
兼任二等侍衛。
副參領論品級不過是從四品的武官,但是前鋒營卻是挑選滿蒙八旗下身強力壯、精通騎射的壯年士兵組成的精銳部隊,
長期擔任皇帝出巡時的警衛工作。
更別提康熙是個喜歡誰就讓誰當侍衛的德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此子將來前途無量。
繡瑜心里有些隱憂,
但是在慶祝大軍凱旋的宮宴上,遠遠地見了弟弟一面。隔著霧蒙蒙的鮫紗簾子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意氣風發的味道,一時心軟,把那要他收斂鋒芒的話暫且按下不提。
女兒得寵跟兒子爭氣的意義是截然不同的。那些圍繞了烏雅家十多年的又嫉妒又不屑的目光,終于轉變成了徹底的拜服。
原本對這門親事頗有些不情不愿,只是礙于德妃的恩寵不得不從的董鄂彭春,也眉開眼笑地讓福晉接了二女兒回家小住。
烏雅太太過了五十歲的年紀了,終于見到老兒子成家立業,拉著繡瑜的手絮絮叨叨,說到激動的時候忍不住抹了眼淚:“如今我就是閉了眼,也值了。”
繡瑜哭笑不得地安撫母親:“明明是高興事,說什么死呀活的?”說著抓了一把宮制芝麻糖給面前粉嘟嘟的五歲女童,笑道:“瑪麼還得給咱們雅麗奇準備嫁妝呢,是不是呀?”
雅麗奇是她大哥的嫡長女,自幼養在烏雅太太膝下,白胖可愛;表姐妹容貌相似,倒仿佛是個加粗加圓版本的九兒。
繡瑜頭一次見就喜歡上了,恰好兩個格格進來見了外祖母,一群宮女嬤嬤簇擁著三個女孩和烏雅太太去后院摘梅花去了。
屋里只剩下宛芝在炕邊的繡蹾上束手束腳。繡瑜這些年養尊處優,進則謀遠算深,出則前呼后擁,身上的氣度早就養出來了。如今只是一身淺紫色繡杏花剪影的旗裝,不著珠翠,只鬢邊斜斜插著一只側鳳釵,凝神不語的時候也足以叫人坐立不安了。
她出了半晌神,才說:“我聽說你母親娘家伊爾根覺羅氏出了位人才,叫赫東的。”
宛芝心里突地一跳:“回娘娘的話,那是我娘家舅舅的幼子,資質平平,只是家里長輩寵溺,底下人才跟著說好話罷了。”
繡瑜微微一笑:“那就好,想來是本宮聽差了。你的婚事是本宮指的,二弟待你可好?”
德妃是她婆家姐姐,又不是娘家親姐,這話不真是問她房中私事,而是因嫡母娘家人向晉安求官一事敲打她了。
宛芝因回道:“二爺待妾身極好,如今除了娘家姨娘身體健康,妾身別無所求。”
她只提姨娘卻不提嫡母兄弟,繡瑜笑道:“果然是個明事理的。叫本宮一聲姐姐吧,日后家中就托付給你了。”
宛芝心緒激蕩,行禮拜道:“長姐。”
胤禛終究是長大了。
路祭佟國綱那天,胤祚見路邊一家小攤支著爐子在賣羊肉泡饃,買了的人拿塊油紙墊著,坐在街邊的木頭板凳上大快朵頤。
他頓覺有趣,儀式結束之后偷偷叫魏小寶買了兩個來嘗嘗。兄弟倆分而食之,果然味道不錯。胤禛一時錯眼不見,便叫他多吃了兩口。
可街邊攤不比宮里吃食干凈,他當天下晌就有些懨懨的不舒服起來,晚上回宮就賴在胤禛房里不走了。
“我若回屋,嬤嬤們瞧見這個樣子,準告訴額娘。好四哥,收留我一晚吧。”
“放手,你吃的時候怎么不想想額娘?”胤禛甩開他的胳膊,忍氣傳了太醫來把脈,偷偷抓了藥來煎,到底還是叫他留下了。
冬日天冷,窄床上多了一個人挨著,不用湯婆子被窩里也烘烘的,胤禛反而睡得更沉些。
然而睡得太好的結果就是一夜綺麗繾綣卻記不得內容的美夢。第二天早上蘇培盛敲了門,胤祚先醒,見哥哥還睡著,就呵了手來咯吱他。
胤禛翻身坐起,按住他的胳膊反向一擰,就要抖抖長兄的威風。結果一抬腿的功夫他就察覺到雙腿間一片冰涼粘膩的感覺,登時一愣,縮回被窩里,裹著被子離胤祚遠遠的:“你,你先出去。”
胤祚不解其意,但是四哥愛講究毛病多,經常不知為何就別扭起來了,跟個姑娘似的。他不以為意地穿衣起床,蹬了靴子就出去了:“嘿,今天有菌絨野雞崽子湯,快點,你再不來就沒有啦。”
“都給你了,隨便吃。”
胤禛飛快地披衣起床,開了衣柜,撲在衣裳堆里翻找起來。
蘇培盛剛巧打水進來,不解地問:“四爺?”
“噓,來得正好,拿身干凈的中衣給我。”
蘇培盛伺候他換了衣裳,拿著換下來的褲子一摸,差點嚇得叫出聲來。
“閉嘴!還是老規矩,不許告訴任何人。”胤禛瞪他一眼。
蘇陪盛哭喪著臉:“可是這已經好幾回了,傳太醫來瞧瞧吧,別是病才好。”
“不是病……”
胤禛對自己這種狀況隱隱約約有些認識,卻羞于和人解釋,又礙于胤祚在外頭等,只喝道:“說了你也不懂,要敢叫旁人知道,仔細你的腦袋!”說罷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蘇培盛垂頭喪氣,生怕主子有個什么不好。他打小跟著胤禛,主子奴才一同長大,胤禛待下人嚴苛,對他卻是不薄。
蘇培盛想著偷偷抹起眼淚來,卻被送東西過來的白嬤嬤撞見,當即低聲喝道:“混賬,大過年的,掛這兩泡貓尿是給誰看啊?”
宮里伺候的人不管再苦再累,也要在主子面前端起笑臉,哭是絕對不許的,一被發現少不得要掌嘴。
蘇培盛又害怕又擔心,略一思索還是將事情道出。
白嬤嬤聽了面無憂色,反而喜氣洋腮,一指點在他額上:“算你小子機靈,這是好事兒,好好伺候阿哥。”然后就趕緊往永和宮來給德妃報喜。
繡瑜聽了胤禛的反應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白嬤嬤試探著問:“是不是報給內務府?再指兩個宮女給四阿哥?”
“再緩緩,他正是念書養身子的時候,內務府知道了又要鬧得不得安寧。宮女倒是備著的,你都帶過去,調教兩年再叫上來伺候。”
兩年?白嬤嬤微微詫異,德主子可真沉得住氣啊!
然而行動上沉得住氣,語言上卻沉不住。繡瑜笑著把滿炕亂爬的十四抱起來舉高高:“小十四要做叔叔了,日后四哥家的大侄子陪十四玩好不好呀?”
十四咬著手指看她,似乎認真地在思考大侄子是什么東西。
看著小兒子安靜乖巧的樣子,繡瑜卻被勾起了另一樁心事,摸摸他額頭嘆道:“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怎么說話。”
尤其是不怎么在康熙面前說話。現在皇子漸漸多了起來,序齒的都已經有十四個了。個個都機靈聰慧,爭著搶著在康熙面前出風頭。
十三十四現在,遠沒有老四老六當年得寵。胤祥因為是章佳貴人的長子,還得了康熙幾分另眼相待。
十四卻還不如兩個姐姐有存在感,繡瑜一面覺得委屈了兒子,一面又有種微妙的慶幸。做不成威風凜凜的大將軍王,做個能吃能睡的可愛寶寶也不錯。
先不提胤祚晚上還直沖沖地往哥哥房里闖,結果進去就看見四哥在燈下看書,旁邊四個含羞帶怯的妙齡女子,頓時覺得自己多余。
只說過了正月,一個重磅消息傳遍后宮,康熙要給第二茬出生的孩子們種痘。
作者有話要說:
十四:額娘圖樣圖森破
第84章
天花對滿族人的威脅遠可追溯到前明之時,
近可聯系到康熙繼位之由;下到黎民百姓,上到皇帝諸王,
無一不生活在其威脅之下
。
直到康熙二十年,
江西糧道參政李月桂查閱北宋古籍,
獻上人痘法,人們終于看到戰勝天花的希望。
第二茬這個說法是繡瑜自己安上去的,
因為經過三年的實驗,在康熙二十三年的時候,
宮里年滿五歲的頭一茬孩子已經種過一次痘了。
當時用的還是比較原始的痘漿之法——用針刺破天花患者身上的膿包,取其膿血植入被接種者身上。
這方法危險程度依然比較高,胤祚當時是種痘的孩子中最小的一個,斷斷續續燒了六七日。繡瑜自己又沒有出過痘,
不能進痘所照顧,
急得食不下咽睡不安枕。
這次將采取的卻是更先進的水痘法——將快痊愈的天花患者身上膿瘡結的痂取二十粒左右,磨碎混合牛乳包裹在濕棉布之內,放入接種者鼻中。
這種方式成功率高而且更安全,
因此年齡的要求放松到了四歲。但是前一次接種的全是皇子,適齡的公主們都沒有種痘。繡瑜遂向康熙請旨。
后宮眾妃都挺不以為然,覺得她多此一舉。
皇太后知道了,更是心疼地摟了九兒在懷里,
像生怕繡瑜搶了孫女去似的,抱怨道:“格格們養在宮里,
輕易不見外人,哪那么容易染上病癥?何苦叫她們受這個罪呢?”
繡瑜苦笑著回答:“如今她們年紀小,
將來出了閣自然要管家理事,若是跟大公主一樣嫁到草原上還要打理內政、結交各部王妃,豈能不見外人?”
皇太后卻犯了倔,頗有些孩子氣地辯道:“北邊天寒地凍,咱們滿人在盛京的時候原不容易得天花,都是入了關這病才厲害起來,且不用多慮呢。”
她又捧著九兒的臉親昵著:“難得九兒生得這樣好,小臉跟那白玉似的,要是落下點疤,你做額娘的也心疼呀!”
九兒原本懵懵懂懂地在吃酥酪,聞言怯怯地往皇太后懷里縮了縮。
繡瑜不由犯了難,九兒不去,瑚圖靈阿就更沒理由去。小十二不種痘,她這心里那跟弦就得始終繃著,不得放松。
偏偏這個中的理由又不能為外人道,她只能遮遮掩掩地編故事:“臣妾前幾日做夢總夢到有宮女身上長瘡,撓得血肉模糊的。醒來以后,心里就存了個疑影兒,還是把兩個孩子送去以防萬一才好。”
皇太后年紀大了,很相信這些鬼神吉兇的說法,這才猶豫著點了頭,還逼著她抄經做法事,才算罷了。
于是小十四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趕出了額娘的被窩。繡瑜這些天吃住都帶著兩個女兒,每每輕聲寬慰,給她們加油打氣。
九兒愛漂亮,就許以精巧的象牙玉石制品;瑚圖靈阿好玩,就給予大風車小泥人西洋自行船。
又宣了姐妹倆的乳母來,八個奶嬤嬤在東間站成兩排。繡瑜知道這些奶1子府出來的嬤嬤家里都是世代為皇室服務,規矩技巧都是好的,可這拈輕怕重、跟紅踩白的陋習也跟著世代相傳了。
若伺候的是個阿哥也就罷了。在宮里,伺候公主本就不如伺候阿哥體面,但是勝在輕松安全不容易背鍋。
本以為輕松的工作卻要冒著掉腦袋的危險到那避痘所去,有二三個性子急躁的就被繡瑜看出眼神躲閃回避,當即沉了臉色。
九兒姐妹倆躲在屏風后頭。瑚圖靈阿年紀還小不解其意,九兒的心卻涼了一半,因為表現出退縮畏懼的三個人有兩個都是她房里的。
她自幼深得母親長兄寵愛,又素性不愛黃白之物,最是個手里散漫不缺錢的主兒。
平日里這兩個乳母慣會裝腔作勢,時不時在她面前提起宮外家道艱難的話。九兒往往隨手抓一把金瓜子,或者從匣內撿幾顆渾圓的南珠,或是拿外頭送上來的衣裳首飾貼補她們。
她們一年俸銀加賞賜所得,只怕和額娘身邊的白嬤嬤都不相上下。如今遇到事情,卻把脖子一縮,躲到別人后頭去。
繡瑜淡淡地說:“按制,陪著格格們進避痘所的是兩個奶嬤嬤。你們都是出過痘的,愿意服侍格格出宮種痘的上前一步。”
瑚圖靈阿身邊的富察嬤嬤頭一個帶頭上前,緊接著又有兩個人跟上。為人奴婢的伺候主子,豈敢說不愿,有了三個人帶頭,少不得齊齊上前一步以表忠心。
繡瑜全都看在眼里,明面上只說了一句你們有心了,便叫竹月送賞。人人都得了一模一樣的一錠銀子,卻沒公布結果。
九兒出來,委屈地靠在母親肩頭,頗有些自傷自憐:“四哥手下的人都盡職盡責,連妹妹房里的人都比我的人得用。額娘,我是不是很蠢?”
“怎么會?額娘的九兒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樣,又漂亮又聰明,只是心思都放在彈琴讀書上了,不懂這人世間的彎彎繞罷了。”繡瑜笑著跟女兒貼貼臉,成功地逗得九兒去了愁容,輕輕抿嘴一笑。
繡瑜鋪紙磨墨,說:“來,你想帶哪兩個人去避痘所,寫下來。看看咱們娘兒倆是不是心有靈犀。”
九兒執筆沉思了一會兒,在紙上落下“鄭嬤嬤、董嬤嬤”,恰好是第二批站出來的兩人。
雖然鄭嬤嬤開始不情愿去避痘所,但是在繡瑜問及的時候,還是緊跟著富察嬤嬤主動站了出來。
九兒認為她還算是迷途知返,就寫了她的名字,笑道:“請額娘過目。”
繡瑜看了微微一笑,提筆蘸了紅墨在鄭嬤嬤的名字上畫了個叉,又補上一個蔡字,卻是那位愛財又惜命、最后才表態的蔡嬤嬤。
九兒不由驚訝地看她:“額娘?”
繡瑜抬手整了整她額前微微凌亂的劉海兒,輕笑道:“今兒雖然是考察嬤嬤們的忠心,但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真正要找到老實得用的人,功夫還在平日里。”
“比如同是愛財,這位蔡嬤嬤卻是有個體弱多病、每月要用一根十年人參的女兒。因是個女孩,她家原說讓其自生自滅。卻是蔡嬤嬤拼著跟夫家鬧開,獨自養活了女兒。”
“而那鄭嬤嬤卻相反,家里有家有業,丈夫是皇糧莊頭,兒子領著內務府采買碳火的差事。家里名為包衣,實則比多數旗人日子過得還好,卻還是一門心思地謀取錢財。貪財也就罷了,還有會算計,私下抱怨連連,可額娘一問她反而主動了,可見野心極大,所求不小。”
“你平日若有注意過這些,便會知道二人品行優劣分明。”
九兒聽得微微點頭默念道:“攻城為下,攻心為上。馭下亦是如此,女兒明白了。”
瑚圖靈阿歪在炕上聽姐姐和額娘打了半天機鋒,早不耐煩透了,摟著繡瑜的胳膊撒嬌:“額娘,好了罷,冬日里難得這樣好日頭,出去玩會吧。”
兩個年幼嬌養的女兒要出宮獨自面對天花病毒,這個當口,繡瑜無有不應的,一手一個挽了,母女三人同攆往御花園去。
老四老六兩個也擔憂妹妹。胤禛已經出館即將上朝聽政,出入宮禁自由了許多,便從宮外尋來各種新巧有趣的玩意兒。胤祚就負責下了學陪妹妹玩耍。
晚上盡興而歸,脫了花盆底子鞋躺在炕上假寐,繡瑜卻聽夏香進來低聲跟竹月說著些什么,便睜眼問:“可是供奉痘疹娘娘的東西準備齊了?”
宮里的慣例,出花時要供奉痘疹娘娘,用紅紙、金箔扎成車轎、小船的樣子,用三牲祭拜之后焚燒,謂之送痘。
宮妃大都不識字,既迷信又清閑,因此送痘的儀式往往十分虔誠鄭重。這次為九阿哥、十阿哥種痘,翊坤宮和永壽宮都備了上千的紅紙轎。繡瑜雖然不以為然,也不得不跟著做樣子,親自糊了幾條小船才罷。
夏香卻回道:“正是呢。除了這個,還有下午章佳貴人來了一趟,送了好大一份年禮,言談中多有問起兩位格格種痘之事。”
繡瑜不解其意,竹月在一旁委婉地提醒道:“康熙二十七年大選進了許多新人,上個月章佳貴人才侍寢一次而已。”
繡瑜頓時恍然大悟。幼兒種痘畢竟是在閻王爺跟前走一遭的事,飲食湯藥、里外伺候的人、送痘的儀式都是關乎性命大事。
章佳氏眼見要失了寵愛,如果十三晚幾年再種,一來害怕中間有什么變數,二來她那時未必有能力為兒子籌備,還不如搭著永和宮兩位姐姐的便車,多少有個照應。
繡瑜便嘆道:“難為她了,讓她向皇上請旨吧。只要皇上應了,缺什么東西,都從我這里出,都比著老九老十來。”
第85章
避痘所地處皇城邊緣,
兩溜灰色小院相對排開,遠離人煙稠密的地區。高高的院墻,
屏蔽外界一切干擾,
獨門獨棟好似后世的聯排小別墅。
院內一應花草樹木全無,
為的是防蚊蟲滋生。繡瑜咨詢過太醫之后,臨時搬空了內務府花房的存貨,
往屋里放了好些文竹、美人蕉、矮子松并青瓷魚缸之類的盆景擺設,按照三個孩子平日里的臥房布置了小院,
總算增添了些許生機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