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鄭垚現在還帶著人在外頭,到處找著小皇帝的尸體。
已經十余日了,寧倦遲遲不露在人前,快要隱瞞不下去了。
寧璟本來打算,這兩日就捅破真相,借機接管大權,哪知道橫空殺出個陸清則。
他打算試探一下陸清則對寧倦失蹤的態度。
出乎寧璟意料,他說完話緊盯著陸清則的面孔,那張臉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異色,語氣也很平淡:“這么晚了,陛下應當睡下了,現在過去,也只會打擾陛下,不如先談談軍務——諸位方才在商談什么?”
寧璟心下又生出幾絲狐疑。
陸清則急匆匆地從京城趕來,必然是聽說寧倦失蹤的消息了。
或者說,失蹤只是個好聽點的說法,當下的情況,寧倦或許連尸體都難以找全。
態度竟如此平靜?
寧璟瞇了瞇眼,走進主帳時,在心里盤了盤陸清則和寧倦的關系。
距離帝師被刺一案,已經過去了快四年。
寧璟不信那些神神鬼鬼之說,揣測當年陸清則要么是想離開寧倦身邊,要么是和寧倦共同設局,想要清理京城。
無論如何,目前看來,這對師生之間的感情,沒那么簡單。
看起來應當是寧倦這個帝王倒貼著,陸清則卻冷淡得很——真是意想不到。
既然陸清則對大權沒什么野心,似乎對寧倦也無甚真心,或許是被強留在寧倦身邊的,那要策反陸清則,也不是太難的事。
眼下陸清則接管了營中大權,身邊又有數千精銳,寧璟并不想硬碰硬。
他要的是順理成章,名正言順地登上皇位。
進了主帳,陸清則解下身上的蓑衣和斗笠,坐上首位。
沾上椅子的瞬間,一路趕來的疲累、摩擦帶來的痛意與困頓帶來的昏昏沉沉排山倒海,爭先恐后地涌入了身體,眼前暈了一瞬,耳邊也有些嗡嗡發鳴。
寒雨浸骨般的冷意讓他差點就想那么蜷起來,喘一口氣,讓身體休息一下。
陸清則用力眨了一下泛酸的眼睛,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壓下那些數不清的疲倦,清瘦的身軀依舊筆挺,沉靜地坐在那里,仿佛永遠不會倒下。
這讓心里緊揪著的小靳等人心里一松。
現在陸清則來了,寧璟想要像之前那樣接管大權就不可能了。
只要陸清則不倒下,寧璟就只能耐著性子跟他們周旋。
唯一要擔心的,就是得謹防寧璟與寧晟里應外合,圍殺大齊駐軍。
那場突如其來的天災里,大齊軍隊被沖散,隊伍中間正是神機營的士兵,死傷者尤其的多。
不過陸清則此來,帶來的五千精銳里,其中有五百神機營士兵,配備威力巨大的火銃,寧璟就是想要動手,也得多幾分考量。
今夜商議的,主要是如何應對叛軍的頻頻夜襲騷擾,以及士兵的輪換崗位。
折騰了這么久,又隱隱聽說陛下似乎有所不測的消息,士兵們都有些許消沉。
寧璟借機想要讓靖王府私兵到營中來,負責巡守換崗。
其他兩個將軍哪兒會同意,方才就此事爭論不休,又得顧忌著寧璟的身份,不敢嚷嚷太大聲。
陸清則揉了揉太陽穴,聽明白了前后因果,語氣淡淡道:“靖王殿下的府兵與三大營正規軍的訓練不同,恐怕難以調和,我帶來的五千精銳正好能頂上這個位置,就不勞煩殿下了。”
合情合理。
寧璟早就預料到了最后的結果會是這樣,只能收聲。
陸清則笑道:“既然靖王殿下憂心的事已經商議完畢,靖王殿下不如早早回去歇息,此地夜間頗冷,可別凍壞了殿下的貴體。”
兩個將軍嚴防死守的,寧璟至今沒能探查到太多的軍機,見陸清則直接趕人了,心里再不甘心,也得避嫌,不悅地從鼻子里哼出一聲,起身走了。
過了片刻,小靳走出去探查了一番,回來道:“靖王和他的人都走了,我讓其他人離主帳遠了些,陸大人有什么想問的,可盡管問了。”
陸清則略一頷首,先問了問現在的戰況如何,以及叛軍那邊的情況又是如何,簡略地翻了翻營地里的各項記錄賬冊,隨即又與兩個將領布置下新的巡防路線,才擱下筆,嗓音和緩:“時間不早,諸位抓緊時間歇息,養足精力,才能對抗敵軍。”
沒人能從他的態度里挑出錯來。
兩個將軍因寧璟的到來,精神緊繃了好幾日,心底發慌,聽陸清則說話,心底才又踏實下來,紛紛拱手應是,先后離開了營帳。
包括小靳在內,所有人心里都不由嘀咕。
他們從前以為陸清則那般病弱,他來了得多分心照顧,沒想到看起來這么柔弱的人,竟比誰都要更穩靠幾分。
帳中空了下來,只余下小靳一人。
陸清則深深地吐出口氣,站起身,腿不由自主地軟了下。
見他單薄的身子似乎晃了晃,小靳心里一緊,生怕他就會那么倒下,想上前來扶:“陸大人?您的身體怎么樣?徐大夫白日里去了傷兵營,眼下還未回來,要不要我立刻讓人將他找來?”
“不必。”
除了寧倦之外,陸清則不喜歡被任何人觸碰,擺了擺手,扶著桌子,閉著眼,緩了會兒神。
帳中燭火幽幽,映得他臉色慘白,沒什么血色,緊蹙的眉心浮著涔涔冷汗,烏黑的發沾了幾縷在他臉頰上,與膚色的對比極為鮮明,看得人驚心動魄。
陸大人長得這么好看……難怪陛下會那么喜歡他。
小靳腦子里冒出這個念頭,旋即趕緊收回視線,不敢再多看。
緩過來了,陸清則又悶悶咳了兩聲,緩聲道:“帶我去陛下的帳子里。”
小靳低著腦袋應了一聲,在前帶路。
這幾日趕路吹風,陸清則渾身沒有哪處是不疼的。
腿間被馬鞍摩擦的疼,骨縫間被晃散般的疼,還有腦子里針扎般的疼。
他只能放慢了步子,以免被人看出異樣,一段不長的路,走了一盞茶的功夫才走到。
寧倦的帳子里黑漆漆的,沒有亮著燈火,周遭的錦衣衛巡防嚴密,都是鄭垚最信得過的人輪值。
見到小靳和陸清則,巡守的錦衣衛才讓開了點,放陸清則單獨進去。
進帳之前,陸清則扭頭吩咐:“明早卯時,來叫醒我。”
小靳低頭應是:“您快進去休息吧。”
掀開帳簾走進去的時候,陸清則還在幻想,若這一切都只是寧倦引誘寧晟出兵的圈套便好了。
他想要見到寧倦像上次在宮中給他下套一樣,好好地坐在營帳中,見到他,就眼底亮亮地看過來,急不可耐地想要尋求一個親吻。
但期待還是落空了。
帳中冷冰冰的,沒有一絲人氣。
寧倦并不像他期待的那樣,躺在床上等著他過來,沖他露出熟悉的笑容。
陸清則腳下踉蹌了一下,疲憊地走到床邊,任由沉重的身體倒在床上,在冰冷的黑暗中,不可抑制地生出幾分怒火。
“寧霽微。”他翻了個身,將頭埋在被褥間,嗓音喑啞,含糊地威脅,“……你最好別出事。”
皇帝陛下既然金口玉言,答應他的事怎么能不做到。
陸清則實在是太累了。
他合上酸澀的眼皮,朦朦朧朧地就要睡去之時,幾乎陷入僵滯的腦子轉了轉,回憶了一下方才在帳中看到的布防圖,以及小靳交給他的營中所有糧草、軍械、人員的冊子。
他之前在營中累得眼前發花,只是匆匆翻了翻,沒有細思。
現在一想,就發現了不對。
神機營的五千人,寧倦撥給他五百,還剩四千多人,冊子里只余一千人尚在營中就算了,怎么連火銃也少了?
近日陰雨連綿,按下面的戰報,已經連下了半月的雨,現在火銃還不適合在雨中使用,這種寶貴的東西,淋了雨誰不心疼?行軍在外時,自然會留在營地里。
陸清則越想越覺得不對,睜開眼皮,連疲憊都掃去了不少,霍然坐起身,重新走到帳邊,從來都沉靜清潤的雙眸亮得令人不敢逼視:“小靳,將軍中所有的調度記錄拿來給我。”
小靳原本老老實實守在外面,琢磨著要不要去把徐恕請過來。
方才見陸清則的臉色,他實在憂心他會撐不住,所以乍一撞上陸清則的眼眸,嚇了一跳,不知道他怎么忽然一掃疲憊,有了精力:“是,您稍等。”
陸清則帶著陛下的密旨和虎符而來,想要看這些東西,沒人會阻攔,東西很快送進了帳中。
陸清則披上外袍,掌燈坐在桌前,一本本地翻看。
各處細微的調動與他的猜想基本吻合。
十日之前,鄭垚暗中帶兵出去——也算不上是暗中,知道的人都曉得,他是出去,沿山搜尋皇帝陛下的。
但實際上他帶出去的不止那么點人,也不止那么點東西。
自從十幾日前,聽聞寧倦失蹤之后,陸清則頭一次露出了一絲真心的笑意。
如他所料不錯,寧倦此刻正在附近的某座山上,帶領著神機營的士兵,耐心地等待著寧晟出兵。
不過寧璟猝不及防的行動,帶兵出現在此處,是個麻煩。
分析完那些細微的變動,陸清則腦子里陡然一松,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捂著眼睛,往后仰倒在椅子里,雪白的喉結吞咽了一下,呼吸淺淺的,近乎就那么睡了過去。
好半晌,陸清則才慢慢坐直,又看了一眼桌上繁亂的書冊。
沉吟一瞬后,陸清則沒有將東西遞交回給小靳,妥帖地藏在了帳中,吹滅油燈,又在黑暗里靜坐了片刻,才慢慢轉回床上,重新躺下。
他得養好精神,和寧璟在周旋幾日,配合寧倦,給他一個合適的機會動手。
等寧倦回來后,他再和寧倦算筆總賬。
在徹底昏睡過去前,陸清則心底冷冷地想。
鐐銬這種東西,也不是只有寧倦會用。
作者有話要說:
寧倦(愣住):?鐐銬?
陸清則:怕了吧。
寧倦(興奮):老師鎖我!!!
陸清則:?
第九十四章
因推測出了寧倦的計劃,陸清則心里安定了許多,這一夜睡下后,不再有光怪陸離的幻夢,踏踏實實的睡了一晚。
隔日卯時,天還未亮,軍營里已經開始操練,不必小靳來叫,陸清則便醒來了。
在寧倦回來之前,陸清則需要震住寧璟和整個營地,如今營地的大權在他手上,自然得巡視一番。
巡守之前,還需要再同兩位將軍商議一番。
陸清則洗了把臉,草草用了點小靳特地讓人準備的軟和飯菜,穿上小靳送來的軟甲,便去了主帳里,與兩位將軍商量著今日的巡邏范圍。
剛大致劃定好范圍,寧璟便來了。
三人默契地收了聲,左邊的陶將軍順勢收起了營地的布防圖。
寧璟心里頓時不太痛快。
他當皇子的時候,便因為母妃的身份,而不得寵愛,是皇子里最邊緣的那個,做王爺的時候,也依舊沒什么存在感,被發配到一個窮鄉僻壤。
他自然不甘,步步為營,等待著出手的機會。
當年宦官亂政,寧璟不過猶豫了一下,機會就被衛鶴榮奪走,失了清君側的名頭,就不好出手,如今終于再次等來機會,他不想再錯失機會,當機立斷就出手了。
他要讓所有曾經看不起他的人,看著他光明正大地登上皇位。
結果又跳出來陸清則這個阻礙。
見陸清則的臉色好似比昨晚好了一些,寧璟眉梢微揚,故意問:“看殿下的樣子,莫不是陛下的情況好些了?”
依目前的情況來看,寧倦生死未卜,或許說已經死透了的可能性極大。
這話落到耳中,自然很刺耳。
不過陸清則已經猜到了寧倦的情況,所以心中也無甚波瀾,只是稍稍一頓后,轉念間,眉梢眼角便多了幾分微不可查的沉郁之色,語氣淡淡的:“是好些了。”
寧璟心知肚明,被錦衣衛重重圍守著的那個帳子,必然是空的。
鄭垚那條忠心的惡犬,至今還帶著人在外頭,不死心地到處搜尋小皇帝的痕跡。
不過都這么久了,恐怕就算找到了,也爛得不成樣子了罷。
寧璟掃了眼陸清則極力掩飾的情緒,嘴角嘲諷一勾。
昨晚差點被陸清則騙到了。
若不是對寧倦也懷著些心思,陸清則何須千里迢迢趕來?有著京中大權和虎符在手,別說當個攝政王,他就是將京中那個小太子踹了,自個兒坐上皇位,都沒人能阻止。
分明是師生,居然還能生出這些心思,真是惡心。
寧璟心里生出絲淡淡的鄙夷。
既然陸清則心里也有寧倦,那就比一個單純的頑固愚忠的臣子要好對付多了。
畢竟前者可是被那些俗世愛戀蒙蔽著眼的。
況且陸清則一介文臣,對行軍打仗有什么了解?
陸清則當做沒看出寧璟無意間露出的幾絲兇光,走出主帳。
小靳正好牽來了馬,不必旁人相扶,他拽住馬韁,輕身一躍,輕云似的落到馬背上,朝著寧璟略一頷首:“外頭危險,王爺就在營中好生待著吧,先走一步。”
這話比起體貼,更似句警告。
寧璟的眉心跳了跳。
是啊,他差點忘了。
就算陸清則不清楚怎么打仗,但如今他掌領大權,而他的人在十里開外,只帶著幾個心腹在身邊。
陸清則忌憚那兩萬私兵,不敢動他,但同樣的,陸清則乃是帝后,身份特殊,又有皇帝的密旨與虎符在身,不必忌憚他皇室的身份。
所以他也相當于被困在了這營地之中。
寧璟眼神沉沉的,盯著陸清則在擁護之中騎馬遠去的背影,又慢慢望了眼叛軍營地的方向,心里有了計較。
陸清則是故意說的那句話。
在營地里巡視了一番后,隊伍便出了主營,小靳跟在旁側,壓低聲音道:“陸大人,您到來后,靖王好似有些沉不住氣了,萬一他勾結叛軍……”
陸清則微微笑了笑:“無妨,你們照常盯著他,不要太緊,也不要太松。”
他的氣度沉靜清潤,聽著他的聲音,情緒也能被撫平不少。
小靳心底的焦慮消了不少,默默一點頭,看陸清則不急不躁的樣子,略微吸了口氣。
陸大人與陛下感情深篤,卻依舊能在這種情況下維持冷靜,他也不能亂了陣腳。
前日里叛軍才來突襲過一次,今日便比較和平,巡視的路上并未出現什么意外。
陸清則邊巡視著周遭,邊與小靳交流著叛軍那邊的情況。
寧晟蟄伏多年,能裝成個懦弱無能之輩,而不被人發現絲毫端倪,性格顯然十分謹慎。
蜀中是個易守難攻之地,他只要躲在里面不出來,大齊軍隊想要拿下蜀中也無比困難,要花費的代價也會極大。
所以就算大齊軍營里傳出了陛下遭遇不測的消息,皇帝本人也十幾日沒有出現過了,寧晟依舊在試探,不敢即刻出兵。
他在擔心這是寧倦的引蛇出洞之計。
寧晟的過度謹慎也是個麻煩。
不過有了寧璟相助,想必很快就能解決這個麻煩了。
陸清則提著馬韁,漫不經心地想,乾元節后,向蜀中秘密傳遞消息,告知寧晟蜀王被擒的應當就是寧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