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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說:“卑職臨行前,王爺囑咐務必要親手交予蘇大人,并討一封回信。若無回信,卑職這輩子就別想回京了。可那封信之前被平涼郡王強奪而去,不知蘇大人拿回來了么?”
拿是拿回來了,蘇晏沒打開看,怕辣眼睛兼氣得肝疼,險些直接燒掉一了百了。
他黑著臉,掏出信封往書桌上一拍,“這信你原原本本地給他送回去,就說我不想看。”
“這如何使得?”信使十分為難,“卑職無功而返,無法向王爺交代。”
見蘇晏不為所動,信使起身走到他面前,半跪下去,抱拳懇求:“求蘇大人垂憐卑職數月奔波之苦,看一眼信件罷!”
蘇晏見他鼻青臉腫,額頭纏的紗布上血跡猶存,一雙腫成瞇縫的眼睛里透出切切哀求的光,心生惻隱,覺得自己再怎么厭恨豫王,也不好去遷怒一個辛苦送信的人。于是說道:“信我不看,但回信我可以寫,讓你拿去交差,免受責罰。”
信使感激不已。
蘇晏起身,取一張普通白紙,蘸墨揮毫,不假思索地寫下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由于感情充沛得快要爆炸,他超常發揮,這四個字似乎沖破了自己清靈有余、老健不足的瓶頸,噴薄出書法家鸞翔鳳翥的氣勢——
“丟、你、老、母!”
寫完擱筆,蘇晏懷著一股微妙的惡意的興奮,吹干墨漬,折好裝進牛皮紙信封,遞給信使:“喏,他要的回信。”
信使哪敢問他寫了什么,接過來鄭重地放進懷中。
蘇晏道:“陜西未必太平,我派兩名錦衣衛護送你回京,以免半路發生不測。”
信使再三感謝后,告退離去。
守在書房外的荊紅追見門開,走了進來。他似乎有話想說,但又有些難以啟齒。蘇晏看他疑中帶怒、怒中帶畏的神情,沒繃住,笑了:“你知道你這臉色像什么?”
荊紅追很上道地說:“屬下不知,請大人指教。”
蘇晏忍笑:“像個懷疑妻子偷情,想盤問又不敢盤問的懼內丈夫。”
荊紅追被他臊得兩頰泛紅,脫口道:“屬下是擔心大人吃虧!說是進去密談,出來就換了身新衣,那平涼郡王究竟對大人做了什么?”
蘇晏實在忍不住,哈哈大笑,邊抹著笑出的眼淚,邊擺手:“你該問我對他做了什么哈哈哈……我猜他這輩子都不敢靠近我一丈以內,更別提獨處了。”
荊紅追這才徹底放下心,上前幾步,挨近了他的蘇大人。桌面紙筆尚未收拾,他瞥了一眼,問:“大人給豫王回過信了?”
蘇晏點點頭,愉快地說:“保證他看到回信,鼻子都要氣歪。”
“豫王品行不端,糟蹋了一身好武藝。”荊紅追嘴角隱隱有冰雪般的笑意,“等回到京城,那狗王爺若是再糾纏大人,我就暗殺他。”
第129章
他就是個辣雞
蘇晏一怔,拍了拍自家侍衛的肩膀:“豫王的死活我不在意,但我不準你為了這么個不成器的東西去冒險。別忘了你的命是我的。”
荊紅追最喜歡聽自家大人說這話,每聽一次,歸屬感就更強一點。
他難以自抑地抓住了蘇大人想要收回的手,簡潔而馴服地說:“何止這條命,屬下無一處、無一物不是大人的。”
蘇晏一直擔憂荊紅追在長年的殺手訓練中被磨折了自我意識,導致缺乏生氣。用后世的話說,就是與外界的情感聯系太薄弱。
這種人如果找不到生存的意義,就很容易走極端。而反過來說,一旦認定了生存的意義,就會異常堅定甚至偏執,能為了這個意義燃燒自身、獻祭所有。
蘇晏很不希望荊紅追為他而活,但目前看來,對方似乎卯準了他,要一條路走到黑。
“阿追,你是自己的。”蘇晏試圖做最后的勸導和挽救,“我們每個人都是自己的。”
荊紅追想了想,答:“大人可以是自己的。可我必須是大人的。”
“……難道你就沒想過,遠離江湖紛爭,歸隱田園,過上安逸平靜的日子?美貌的妻子在廚房洗手作羹湯,可愛的孩子繞著院中的大樹追逐嬉戲,而你坐在樹下微笑地看著,享受這天倫之樂?”
“想過。”荊紅追望著蘇晏,目光柔軟得像一泓秋水,這一刻他不再是利劍,而是拂過樹梢的晨風,帶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氣息,“但沒有孩子,只有我和我渴慕的人。
“待在他身邊的每一息,心中都充滿無限喜悅,我要為他耕作、為他下廚,為他努力掙錢,為他端茶倒水,而他只要躺在樹下我親手編制的藤椅上,舒舒服服地聽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荊紅追越湊越近,語聲也越來越輕。蘇晏仿佛沉浸在他話語編織出的桃花源中,眼神有些迷離,直到嘴唇被一股崇愛與渴求的熱意擒獲。
過了許久,蘇晏才氣喘吁吁地掙脫出來,掩著被解開的衣襟,惱羞成怒:“你若是一定要跟著我,就老老實實當個侍衛,別再做這等冒犯的舉動!你看天底下哪個侍衛,動不動就對自家大人又啃又摸?還不給你一頓棍棒打成死狗!”
荊紅追低頭挨訓,一臉“大人教訓得對,都是屬下無禮”,心底猶自回味著指尖殘留的美妙觸感。
蘇晏訓了一通,見他認錯態度良好,緩和了語氣:“上次……中秋節那事,純屬意外,我也不怪你了,但下不為例。你家大人我……我是個直男,將來是要娶妻生子、開枝散葉的,不能總和男人瞎攪和。”
荊紅追猶豫片刻,咬著牙暫時妥協:“大人想娶妻生子,屬下無權干涉。可畢竟主母還不知哪一天能進門,在此之前,大人的飲食起居,理當由屬下貼身照顧。”
蘇晏勸道:“這種小事,我那兩個小廝也做得。你好好一個大男人,別總給我穿衣脫靴,染得一身隨從氣。”
荊紅追道:“侍衛侍衛,自然是服侍加護衛。以后近身伺候大人的事,不勞煩那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頭,讓他們忙活雜務去。”
“好哇,你敢頂嘴!”蘇晏生氣了,一拍桌面,“還敢指使本大人!這個家誰做主,是你還是我?”
荊紅追立刻屈膝半跪,“屬下不敢,大人是一家之主。”
“知道就好,以后不準頂嘴。”蘇晏用腳背踢了踢他跪地的膝蓋,“起來!說了多少次,不許動不動就下跪。”
荊紅追忽然伸手,握住他的腳踝,輕捏了一下太溪穴。
蘇晏只覺腳踝又麻又刺,半條腿失力,幾乎跌倒,驚怒道:“你做什么?”
“大人這一踢,出腿無力,下盤虛浮,想是經絡堵塞。”荊紅追皺眉,起身扶住蘇晏,一臉嚴肅,“太溪為腎經本源之穴,觸之刺痛,說明大人足少陰腎經失調、腎水難濟,不及時疏通,怕將來影響大人的夫妻房事。”
蘇晏有些懵逼,倏而反應過來,更用力踹他:“你胡說八道,嚇唬誰呢!”
荊紅追倒也不是胡說,而是發現蘇大人自從中秋夜泄身過度,腎經水液損耗太甚,而這一個多月又東奔西走,沒有好好調理身體,有些傷了元氣。
他當然沒臉說,都是自己太過持久,把年少體弱的蘇大人給禍害了,于是修修改改地解釋了一番。
蘇晏半信半疑,同時有點發慌——原主這副皮囊的確過于秀弱,這才十六七歲呢,就這么不頂事。記得他前世的身體,十六七歲血氣方剛時,一天能硬三四次。但換又換不回來,白斬雞也只能將就著用,萬一沒調理好落下什么病根,年紀輕輕就不能人道了,他到哪里哭去!
“怎么辦?”他抓著荊紅追的衣襟,緊張地問,“你有沒有什么絕世秘籍,易筋經、洗髓經啥的,能讓人脫胎換骨的那種,給大人我練一練?葵花寶典不要!”
荊紅追搖頭:“脫胎換骨的沒有。就算有,也得從三四歲就開始打底子,像蘇大人這樣,即使從今日開始修煉內功或外功,也成不了一流高手。”別說一流,三流四流都算不上,他當然不會實說,以免薄了大人的面子。
蘇晏很失望:“原來武俠都是騙人的!”
“但強身健體的功法倒是有不少。”荊紅追補充道,“雖說我手上沒有大人合用的功法,但我知道去哪里找,得下江南。”
蘇晏搖頭:“眼下我哪有這個空,估計就算真去江南,也是將來的事了。”
“大人不用擔憂。既然遠水解不了近渴,不如每天花半個時辰,讓屬下為大人灌注內力,調理經脈,再佐以食補和休息,同樣能慢慢恢復元氣,身體還會比之前更強健些。”
“……每天?”
“至少也得三個療程,一程十天。時辰不限,但臨睡前效果更佳。”
蘇晏想起這一個多月,連晨勃都少了,對于青春期的少年身體而言,簡直清心寡欲到不正常,不免心有戚戚,同意就從今晚開始。
于是洗沐后,貼身侍衛脫去外袍,再次爬上了自家大人的床。
蘇大人身著白色中單與薄棉長褲,發髻拆散了,讓趴就趴,讓躺就躺,讓側就側,十分配合治療。從頭頂百會穴到腳底涌泉穴,被貼身侍衛按了個遍。
推拿么,哪有不痛的,推到經絡堵塞或者肌肉板結之處,蘇晏忍不住地嗷嗷叫,叫得荊紅追下不了手。
“你按你的,我叫我的……你別管我。”蘇晏噙淚道。
他邊齜牙咧嘴地叫喚,邊催荊紅追不要手軟,該用多少力道就用多少,不要因為他是弱柳就憐惜他。
等把筋肉推順了,荊紅追將內力運在掌心,沿著對方的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游走,猶如在濕冷夜晚燃起一簇簇溫暖的小火苗,逐漸連點成片,烘得蘇晏舒服至極。
人若是舒服到了一定程度,就會不由自主地呻吟出聲。蘇晏一個“嗯”拖了個七拐八彎的長調,尾音顫抖得像貓爪,從粉紅肉墊間探出彎彎的小爪子,撓在荊紅追心頭瘙癢處,越撓越癢。
荊紅追怕定力不足,在大人面前出丑,事先用內力自封了相關穴位,這會兒也開始吃不消,孽畜有沖破束縛、一柱擎天的趨勢。
蘇大人此刻若是勾勾小指頭,他能化身成餓狼,壓得對方三天別想下床……
可惜這一切只是意淫。蘇大人正經得很,親一口摸兩下就要板著臉訓人,這么揉來揉去地廝摩半晌,也不見動情起火。荊紅追既欽佩,又有些沮喪,覺得自己大概是真沒什么魅力。
他結束運功,下床穿好外袍,低聲道:“今日就到這里。第一次會感覺全身酸痛,也會渴睡,大人早點歇息,屬下告退。”
蘇晏仿佛從酸痛的海洋里被沖上岸,趴在軟綿綿的沙灘上,余浪輕柔舔著腳底。他困得睜不開眼,咕噥一聲:“,好夢。”
荊紅追微微笑了,俯身將棉被拉至蘇晏的后頸處,掖好被角,放下掛帳的門簾,靜悄悄地退出寢室。
他在檐下吸了一肚子涼風夜露,將渾身上下的火氣徹底澆熄了,方才解開自身穴位。
回廂房的路上,經過書房時,他想起桌面筆墨還未收拾,順道拐進去整理一下。
豫王信使送來的那封信,就歪斜地扔在桌角,荊紅追洗筆的手一頓,看著信封上“清河親啟”四個字,發了怔。
……這字兒寫得真好啊,鐵畫銀鉤,氣勢錚錚,似乎比蘇大人的字還更有格調,哪怕他對書法知之再少,也能窺見其中妙處。
相較起來,自己的筆跡就像豬摸狗爬。
幼年家貧如洗,窮得飯都吃不上,更不可能去上私塾。到了十四五歲拜入師門,才開始識字,讀得最多的就是武功秘籍,寫作水平也僅限于日常應用,至于吟詩作賦、科文策論等,更是遙不可及的存在,象征著一個他永遠無法躋身而入的階層。
人各有命,對此荊紅追并不覺得憾恨,而那些豪門世家或是飽學鴻儒,被他一劍洞穿咽喉前,發出的慘叫聲也并不比平民悅耳。
可此時此刻,看著書桌上蘇大人臨過的帖子,看著豫王親筆信上的字跡,他心底忽然生出一絲刺痛。
這點針扎似的刺痛感,驅使他的手指觸碰到蓋著私印的火漆。
火漆之前已被挑開,內中紙頁唾手可得。
可這畢竟是給大人的私信,哪怕大人再不屑,自己若未得允許就窺看,難免顯得卑劣無禮。
荊紅追猶豫了。
-
蘇晏在即將陷入夢鄉時,身體急墜似的一抽,驀然睜眼。
他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豫王寄來的信,還擱在書桌上呢!萬一明早小廝或哪個下人進來收拾房間,忍不住好奇打開一看——
要死啊!
丟不起這個臉!
蘇晏連忙翻身下床,隨手扯了件披風穿上,趿著鞋開門出去,直奔書房。
書房里寂靜無人,桌面已經收拾清楚了,筆墨紙硯各自歸位,蘇晏忙望向桌角,見那封信仍在原處,似乎并沒有被人動過。
他不由舒口氣,拿起信封,想在點燃的油燈上燒毀。
火舌舔上信封邊角,金紅焰心宛如遙遠天際一顆明亮的星。
那是北斗中的玉衡。
豫王站在窗口,遙望北方的玉衡星。夜風吹動冠冕旁的碎發,他的神情像一柄千磨萬擊后銹跡斑斑的長戟,又像戰火烈烈焚燒后殘留下的一抔灰燼。
“王爺可有其他的擅長和喜好?”自己當時這樣問著,心中充滿了明珠蒙塵的惋惜與遺憾。
豫王平靜地回答:“沒有。”
——不可能沒有。
因為在望向夜空的那一刻,在回憶將他攫走的那一刻,他渾身厚重的銹跡內透出一抹鋒銳的寒光,沉寂的死灰深處,復燃起星點火光。
盡管只在眨眼間,寒光當即消逝,星火立刻熄滅,但那剎那的光彩,隱隱照亮了豫王那雙疏慵浪蕩的眼睛。
蘇晏心頭微微一跳,回過神來,手比念頭更快一步,拍滅了信封上的火苗。
……至少也看一眼吧。哪怕不堪入目,看過再燒也不遲,蘇晏心道。
他遲疑了兩秒鐘,抽出信紙。
信紙折成方形,中央部分正好疊在信封燒缺的那一角,展開后發現,紙頁中間變成了個圓形的大窟窿。
“清河吾愛,見字如晤。”
蘇晏嘲弄地嗤笑一聲。豫王的“愛”實在多得泛濫,溺斃了之前的二十七個“知己”,又想來淹他?
“一別參商……今解相思……云山千疊徒恨隔目,并刀空持難裁離愁……”
知道了,你很有文采,能把一個“想”字寫得花團錦簇,可惜寫成花兒我也不稀罕,還特么好意思問我是否“同吾此心”?同你個仙人板板!
蘇晏倍覺無聊地跳過開頭,繼續看,辣眼睛的部分當即跳了出來:
“猶記當初水榭交歡,你我情好意蜜,顛鸞倒鳳好不快活盡興。枕畔席間,清河諸般旖旎動人之情態,至今歷歷在目,令孤實難忘懷……
人渣強奸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變態色情狂!蘇晏唾罵著,直想把信紙再往燭焰上懟。
好在緊接的最不可描述的那部分被燒成了大窟窿,他強忍反感,跳過“我們的床笫之歡真是生命的大和諧”和“我還有不少未施展的手段能讓你更快活”兩個大段,繼續往下看。
唔,豫王道歉了。
但很遺憾,不是因為強奸這個行為本身,而是因為強奸時撻伐太過致使他暈了兩次,以及強奸后沒給他準備晚飯,害他先是通宵寫章程,后又餓著肚子回家。
總而言之,所有的“歉疚頓生”、“著實愧悔”和“痛定思痛,竭力彌補”,都沒反省在點上。
到最后,居然還有臉說什么“自與君春風一度,孤守身至今”、“待君歸來再諧魚水,定然萬事伺候周全”,邀功加約炮,簡直無恥之尤!蘇晏后槽牙咬得咯咯作響,把信紙狠狠揉成一團,扔向屋角。
他怒火中燒,大口喘著氣,片刻后方才略為平息,走過去撿起揉成團的信紙,塞進個小盒子里,打算留著當證據,以后必要時告狀用。
……啊啊啊氣死!我到底是瞎了眼還是腦子進水,怎么會有一瞬間的錯覺,以為他是有苦衷的?蘇晏忍不住暗罵,豫王他就是個辣雞!大塊手撕全家桶辣雞!
阿追你說得對,等回到京城,我們就把他暗殺掉!
第130章
生米煮成熟飯
“清退令”最大的釘子戶,平涼郡王朱攸茍一認慫,剩下的官紳豪強也跟著慫得飛快。
在人民公仆蘇晏蘇御史的號召下,兩寺官吏帶領著下屬差役們展開了轟轟烈烈的土改斗爭……呸,是重新丈量土地,劃分草場地界,拆除占地的莊園,逐步收回農田,退耕還牧。
各府新丈量的土地面積,數據陸陸續續地報向“陜西馬政改革指揮部”(注:蘇御史創立并掛牌),但想要恢復鼎盛時期的十六萬頃草場,尚需一段過渡期。
蘇晏把這項任務交給了新任的苑馬寺卿。
抓大放小,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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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奉天殿。
誦讀太監的聲線清亮高亢,余音在殿內回蕩:
“……其三,增設牧軍人手。”
牧軍地位低下、生活艱苦,導致大批逃亡。
各府縣軍余,多逃往地方避住,長期不當差役,又無戶籍,官司無從管束查考。以至于尋釁滋事,使當地深受其害,被人告發則東躲西藏,成為流民。
也有自投郡王、將軍等府邸,充作隨從的。
也有伙同馬戶落草為寇的,陜西王五、王六率領的“響馬盜”,匪眾便由此而來。
這些流民草寇,按法本該論斬,但念其無從生計,若愿意重歸原籍當差,則可免于入刑。
提請張貼告示:凡流民投官自首者,可免其罪,量其人丁多寡,給撥草場土地,領養官馬住牧,就近編入該苑籍冊內帶管。
提請通查各郡王、將軍、中尉等府,凡逃來的無籍軍民,皆捉拿到官,審問明白后編發各監、苑充當牧軍。
提請朝廷撥銀一萬五千兩,改善牧軍的生活條件,建其房、增其餉,以免再度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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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增加苑寺種馬。”
提請為陜西行太仆寺撥銀12萬兩,用以購買內地種馬兩萬匹。
提請增加茶易番馬的數量,向北漠、西番各部族大量采購種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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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五,添設馬營城堡。”
陜西各苑寺,年久不建衙門、城堡,已有城堡均破敗不堪,內無營房、馬廄。官馬日夜在外,冬寒時月,凍死者無數。
營堡不修,則邊備逐弛,北虜趁機入關劫掠,年年搶去官馬數千匹,苑官與馬匹安全無從保障,以至人心惶惶。
提請創筑“長樂”等十四營城堡,增修“開城”等十八營城堡。粗略估計,應修營堡共計兩千處,馬廄倉廒屋宇約四千間。起蓋營堡,需軍民合力完成,所用木料均于陜西各府內采集,以免長途運輸勞民。
提請朝廷撥銀八萬五千兩,以作修堡的工料、人力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