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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河等了艾星一個小時,事先備上紅酒和威士忌,請前臺送來配酒的冰塊,還點了一份粵式的宵夜??傊潜M他所能,安排得細致周到。
艾星來的時候,衣服被雨淋濕了,身上有些酒氣,但是看上去神色清朗,沒有醉態(tài)。寧河拿了一條寬大干燥的浴巾給他擦拭西裝上的水漬。艾星的態(tài)度還算平和,脫了西裝外套讓寧河掛在衣柜里。
寧河問他,“吃晚飯了嗎?給你叫了些宵夜?!?
艾星坐進沙發(fā),看著面前的茶幾上放著幾個冒出熱氣的飯盒,疏懶地笑道,“怎么這么乖?”
寧河本性并非服帖聽話的那種人,可是面對艾星的有意找茬,他還是忍讓下來。
艾星問他,“你吃了嗎?”
寧河說,“吃了?!?
艾星又問,“洗澡了嗎?”
寧河愣住,不知道他這個問題是否應(yīng)該僅從字面了解。
艾星等著他的回答,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帶有某種實體。盡管寧河衣衫妥帖的站在艾星跟前,卻感覺自己好像被扒光了一般,很快就掩飾不住地面紅心跳。
“沒有?!彼吐晳?yīng)著。
“去吧,洗個澡。”艾星還是那種懶倦的態(tài)度,口氣不輕不重地吩咐他。
寧河沒有動,他不清楚艾星是否想對自己做些什么??捎钟X得就以目前這樣貌合神離的氛圍,一場簡單粗暴的性愛并不能解決問題。
他試圖和艾星聊一聊,然而艾星一點沒有興趣,支頤著頭,半瞇著眼看他,“寧河,別再讓我說第三次?!?
寧河幾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走進浴室,關(guān)上門,里面很快傳來嘩嘩水聲。
大約十分鐘后,他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長袖T恤走出來,發(fā)梢還淌著水。熱氣將他的面頰蒸得紅潤了,整個人看來不似往常蒼白,眼尾隱隱透出一抹艷色。
艾星毫不掩飾地盯著他,隔空指了指身前的那張單人沙發(fā),“坐?!?
寧河依言坐下,艾星傾身湊過去,手肘支在膝蓋上,說,“唱個歌吧?!?
寧河看他這副從容不迫的樣子,知道這個人今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于是慢慢地說,“你想聽什么?”
“隨便吧,先唱首爵士。”艾星距離他很近,渾身上下散發(fā)出一種讓寧河難以忽視的壓迫感。
寧河唱了半曲《Waters
of
March》,艾星打斷他,“換首日文歌?!?
寧河又改唱《灰色と青》,很快再度被艾星打斷,“換一首。”
寧河毫不反抗,讓換便換,然而唱了沒幾句,艾星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頜,說,“寧河,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怎么現(xiàn)在這么聽話?”
寧河也不躲,看著他,“艾星,等你消了氣,我們聊聊吧。”
艾星薄唇抿緊,手下漸漸用了力。寧河蹙著眉,也沒叫痛。
“今天也晚了,外面又在下雨,你就在我這里睡吧?!睂幒佑终f。
他其實無所倚仗,就算一退再退也未必能夠彌補艾星,就想試試能不能用尋常態(tài)度與對方相處。
艾星卻突然將他一把拽起,往臥室的方向拖去。寧河踉蹌跟了兩步,又被艾星直接抱起來,走出客廳,進入臥室,最后扔在床上。
因為寧河一貫晚睡,常常要到上午才起,臥室里總是拉著厚重窗簾。艾星進門時用腳帶上了門,外面的光亮也被徹底隔絕,屋內(nèi)陷入一片漆黑。
寧河撐著上身往后退,艾星順勢就將他整個抵在墻上。
兩個人靠得很近,寧河身上沐浴后的清香和艾星身上的煙酒氣息裹混成一團。周圍的一切晦暗不明,他們只能看到對方眼底隱約的光。
艾星壓低了聲音,問,“花是你送的嗎?”
寧河以沉默代替回答。
艾星拂起他額前垂落的發(fā)絲,往后抹去,露出他光滑漂亮的前額。
溫度偏低的嘴唇隨即覆了上去,很慢地廝磨,仿佛一只猛禽在咬啄他的獵物。
寧河閉上了眼睛,心跳急促,大腦一片空白,聽得艾星說,“寧河,六年啊,你對我是不是太狠了?!?
“......明知道我喜歡你的聲音,所以離婚都要以錄音方式留給我。你有沒有想過你走了以后,我每一次回放這段錄音時是什么感受?”
“每一年都記得給我媽媽墓前送花。掐著我的每一根軟肋??墒钦驹陔x我最遠的地方,說是為我好。”
“寧河,你就那么等不起嗎?十八歲的我給不了你的,也許十九歲,二十歲我就能給了?!?
“你太了解我,知道我在乎什么,害怕什么。所以你為所欲為。”
“這六年你過得不好。我知道。”
“你活該,是么?!?
寧河起先還能保持克制。可是隨著艾星每問一句,他的鎮(zhèn)定就崩潰一寸,到最后已經(jīng)抖得不成樣子。
艾星仍然揪著他的頭發(fā),將他緊緊壓住,然而落下的吻卻極輕柔。
寧河雙唇發(fā)顫,任憑艾星親吻他的額頭,似想說話,卻發(fā)不出聲音。
他知道艾星是對的。
他自作自受,他活該。
他留給艾星錄音,給艾星亡故的母親送花,都是在提醒對方,不要忘了自己。
寧河勉強發(fā)出兩個破碎的音節(jié),“艾...星...”
艾星卻壓住了他嘴唇,似乎不想聽他辯解。
黑暗中他們已經(jīng)照亮不了彼此。太久的分離,終究熬成一對無法釋懷的怨偶。
“寧河,你還記得你在錄音里說過什么嗎?”艾星問得很慢,“隔了這么久,我能聽你說一句真話嗎?”
“你到底是因為什么,和我提離婚?”
說完以后,他松開了寧河。
寧河后背抵墻,視線移開,不去看艾星。
艾星一針見血地說,“艾成錦私下找過你?!?
寧河幾乎凝固一般,過了很久,才說,“對不起,艾星。你爸爸那時找過我,給我看了一封你母親生前留給他的信?!?
“你媽媽說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你的取向,但認為你還年輕,有改變的可能。你爸爸拿著那封信求我,讓我給你一個機會,說我們這樣的感情只會一再拖累你。而且......”
“而且,如果我們不分開。我媽媽大概也只能結(jié)束和你父親的關(guān)系。”
“對不起,艾星......”
寧河說不下去,抬眸看著艾星,慢慢伸出手,抓住了對方的衣袖。
艾星半蹲在他跟前,沒有動。
其實他們都知道,重提這些沒有意義。
就算寧河是那個被現(xiàn)實和感情壓垮的人,也曾嘗試在分開的時刻留給彼此最后的體面,獨自攬下所有的錯,甚至想要保全艾星的家庭。
但他保全不了自己。那時的艾星也保全不了他。
寧河撐坐起來一點,靠近了艾星,抓著衣袖的那只手也隨之往上游移,握住了艾星的手臂。
他看起來很脆弱,又很執(zhí)拗。到了幾乎已經(jīng)快要吻上艾星的一瞬,他半啞地說,“艾星,我要怎么做,才會讓你覺得好過一點?”
然后,不等艾星回答,他已傾身吻了上去。
六年又五個月,無數(shù)次長夜痛哭,無數(shù)次輾轉(zhuǎn)難眠,無數(shù)次午夜夢回,他再一次親吻了此生最愛的人。
艾星沒有拒絕,可是也沒有回應(yīng)。
寧河抓緊他的雙臂,將他反壓回床上。
兩人跌落的一瞬,艾星下意識的伸手將寧河扶住。
六年又五個月,無數(shù)次自我放逐,無數(shù)次長路獨行,無數(shù)次嘗試忘記,他的靈魂與身體仍然對于寧河有著最本能的反應(yīng)。
寧河吻了很久,好像很怕自己一松開艾星就會消失。
最后艾星終于抬起手,環(huán)住了他,將他稍微帶離一點,說,“今晚我睡這里?!庇稚斐隽碇皇?,拭了一下寧河濕潤的眼尾,“別哭了?!?
寧河的眼淚并未奪眶,卻在艾星一句“別哭了”之后,情緒徹底失控,緊緊抱住他。鼻涕眼淚蹭了艾星一身,然后胡亂地說了一些話,大概是我給你唱歌等你下班陪你做你想做的事,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諸如此類。
艾星并沒有說什么,他其實從未見過這樣失態(tài)的寧河。
他心里清楚,寧河和自己不一樣,寧河并不是只喜歡男生,如果沒有遇見他,也可以有很多選擇。
寧河天生引人注目,是那種永遠不會寂寞的人。對于其他感情,寧河都帶著來去自如的隨意。唯獨給過艾星最溫柔的愛和最狠心的離別。
他們是在錯誤的時間相遇了,所以走得舉步維艱。
如果時間再重來一次。一切會否有所不同。
作者有話說:艾星大概是我寫過最深情的攻了...
(喜歡這個文的小可愛還請多多投喂海星,這是簽約的第一篇文,需要茍一下榜單數(shù)據(jù),謝謝大家
第44章
多來看看你養(yǎng)的人吧
艾星讓寧河去洗澡時,是動了一點要和他做的念頭。
但是寧河哭著哭著就睡著了,他只能無奈地抱著懷中人,等他在自己身上趴了一陣子,聽著他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估計徹底睡熟了,才小心地翻轉(zhuǎn)過去。將寧河平放在床的一側(cè),拉過被子給他蓋上,又在昏暗中看了他很久。
歲月從不敗美人吧,又或者自己從始至終都愛得太癡。
艾星覺得寧河和六年前沒什么分別,甚至出落得更美了。他有些留戀地輕撫了撫他的臉,又伸手摸到毯子下面,掐了一下寧河的腰身。
太瘦了,艾星想。
說寧河活該只是他一時的氣話。幾周前在酒吧見到他的第一眼,艾星就心疼得不行。
寧河曾經(jīng)是個神采飛揚的人,美得恣意又放肆,為艾星久受家族桎梏而略顯壓抑的生活平添了很多色彩。
可是重逢的那一晚,盡管寧河穿著昂貴的絲衫,敬業(yè)地坐在臺上唱著歌里的情緒,艾星卻從他眉目中讀出了很多不為人知的落拓。
過去的一個月里,他有過無數(shù)個瞬間,想將寧河重新帶回自己的世界。
但是逃跑這種事,誰也不能保證沒有再二再三。就算他不怕受傷,愿意再度縱身而下,也總要看看寧河是否同樣無畏……
艾星收起散亂的思緒,輕斂動作下了床。
他去洗了一個澡,沖掉一天工作沾染的倦怠,然后給助理發(fā)了一封郵件,讓她明早十點帶著換洗的衣物來會所接自己。
再回到臥室時,卻見寧河裹緊了絨毯,蜷睡在大床一角。并不舒展的睡姿里透出一種莫名的孤單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