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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言:……
嘉言張口結舌了片刻,瞧著姚佳怡面色雖有忸怩,卻沒有反對的意思。看來阿姐竟是猜中了。她事先沒有準備,一時也答不上來。就聽她阿姐笑道:“……帝都多少美人,這會兒心情可不錯呢。”
“那多情國的美人,難道不是喜的多過憂的,又為什么會發大水?”
這個問題更刁鉆,嘉言已經完全回答不了。嘉語略一思忖,淡淡說道:“姚表姐這么想就錯了。”
“錯在哪里?”姚佳怡很不服氣。
“姚表姐覺得,一個人是喜歡起來厲害呢,還是怨恨起來厲害?”嘉語循循善誘。
“喜歡起來厲害還是怨恨起來厲害?”姚佳怡明顯被繞糊涂了。
“當然是怨恨起來厲害。表姐你想想,你喜歡一個人,最多不過是情愿為他去死,但是怨恨一個人的時候,就算是他死了,你也還是難消心頭之恨。”嘉語的聲調一如尋常,嘉言和姚佳怡,卻不約而同,背心一涼。
這樣若無其事的陰森。
阿姐這樣恨過嗎?嘉言想,但是阿姐說起宋王,并沒有特別怨恨的樣子。
“歡喜和難過也是同理。”嘉語補充說,“多情國的人得了那張海上方,從此國中少有人傷心,所以改了名叫絕情國。”
怎么聽起來絕情比多情好似的,姚佳怡心里嘀咕,又抬頭,盯著嘉語看了半晌,忽問:“那張方子……三娘用過么?”
嘉言的心又提了起來。
嘉語面不改色:“表姐你猜?”
姚佳怡的頭勾下去。她也知道嘉語不喜歡她,但是她是見過嘉語從前的,那簡直鬼迷了心竅一般,比之她……有過之而無不及。后來,雖然外間都流傳賀蘭氏橫刀奪愛,但是她信嘉言說的,宋王愿意許以婚約,是她一口拒絕……她也想這樣,她也想,能夠從容淡定地,視從前如陌路。
她如今……實在太狼狽了。
她不是沒有試過,只不過她人生的前十五年里,就沒有想過別的可能。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宮殿里和藹可親的姑姑,沉默清秀的表哥,就是她的以后……她從來沒有想過,還會有別的可能。
也許就因為沒有想過,沖擊才格外厲害。
皇后定了陸靖華之后,有前來探望和安慰的,有當面說好話,背過身去就笑話的,也有當面就忍俊不禁、陰陽怪氣的,姚佳怡維系一直以來的強硬,安慰的閉門不納,當面說好、背后笑話的都被她一一掀了老底——不過是這洛陽城里一畝三分田的事,誰還不知道誰!至于當面就陰陽怪氣的,她敢直接打上門去!
如是,漸漸無人再提,但是那又如何,她心里難過,再強硬,也都是虛的。強硬本身,也都成了笑話。
若非如此,嘉言不過給了根稻草,她也不必如此言聽計從——嘉言總是為她好的,她知道。她不會虛情假意地安慰她,但是她是為她好的。良久,姚佳怡抬頭問:“這張方子,三娘子開什么價?”
這眨眼工夫,三娘又變成三娘子,不知道幾時還會變華陽公主,嘉語實在有些無語:“我缺錢嗎?”
嘉言扶額:她阿姐和表姐,定是前世的冤家。
姚佳怡這一次倒沒有退卻,反而追問:“那要怎樣,三娘子才肯把方子給我?”
她哪里來的方子,這時候要對口徑卻來不及。何況,她問她要她就給,天底下哪里來這么好的事……嘉語的目光掃過嘉言,掃到案上一只美人聳肩瓶,色白如玉,插一支兔兒牡丹,花瓣低垂,猶帶著朝露。
嘉語走過去,信手一拂——
“砰!”
美人聳肩瓶摔成無數碎片。嘉語拍拍手,對效果十分滿意,指而說道:“把它重新拼起來我就給你——不許找人幫忙。”
言畢揚長而去。
留下嘉言與姚佳怡面面相覷。
方才嘉語姐妹倆一唱一和還不覺得,嘉語這前腳出門,姚佳怡后腳就反應過來:“阿言,你阿姐不會是坑我吧?”
這個問題,嘉言也答不上來——以姚佳怡與她阿姐的關系,就算她阿姐心血來潮坑她一把,她也不意外。都怪她沒早些與阿姐通氣,以阿姐的嘴硬心軟,她多求個幾次,沒準她就不計較表姐的壞脾氣了。
她心里琢磨,嘴上只道:“就算我阿姐坑你,我也坑你不成?你不信我們,就去找宋王問個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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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真有絕情國海上方么?”出門走了一條回廊,茯苓終于再忍不住。
“你說呢?”
茯苓:……
她算是摸透了,但凡姑娘用這種口氣說的,就不是什么好話。
茯苓心里不由地可憐起姚家表姑娘來,卻聽半夏道:“那,要是姚家表姑娘去找宋王打聽——”
“她會嗎?”嘉語毫不在意,蕭阮絕對不是什么和藹可親的人物,這是其一;其二,就算姚佳怡有膽去找蕭阮問個明白,以蕭阮的腦子,也絕對應付得過去。
不過就是糊弄個小姑娘罷了。更勿論她如今還欠著他三件事,在沒幫他辦到,或者說,還沒成功賴掉之前,她就是隨口扯到九天神女,蕭阮也只能附和說是啊是啊,看見神女的那天起了大風。
“那要萬一呢?”半夏仍憂慮著。
“不會的,阿言會攔住她。”嘉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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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姚佳怡思來想去,正訥訥道:“你說得也有道理,宋王為人清正,總不會騙我。”——至少不會與嘉語聯手騙她。
嘉言瞇了瞇眼睛:“表姐要去找宋王?”
“總還是……要問過才安心。”姚佳怡也知道這話里似有不信任嘉言的意思,也只能硬著頭皮辯解,“不是我信不過你,實在是你阿姐她——”
“你也知道她是我阿姐,我阿姐能坑你,難不成還能坑我?”嘉言打斷她,“表姐是打算借口拜訪彭城長公主嗎?”
姚佳怡微怔,遲疑片刻方才道:“……是啊。”
姚佳怡是見過蕭阮的,次數還不少,只不過多半是在宮里。有蕭阮在的地方,多半皇帝也在,那時候她整顆心都在皇帝身上,任人說蕭阮如何風儀無雙,她都視而不見,根本沒有留意過。
她如今是不便再進宮……
所以她覺得,以拜訪彭城長公主的名義登門拜訪,倒是個不錯的主意。終究阿言體諒她。。
嘉言哼了一聲:“就算讓你進了宋王府,你怎么確定宋王剛剛好就在府中?就算他在府里,你又有什么借口可以與他單獨見面?就算是你找到了單獨見面的機會,你倒是和我說說,這等私密,宋王憑什么對表姐直言不諱?”
姚佳怡:……
“就算宋王事無不可對人言,表姐不是我說你,”嘉言補刀,“表姐與宋王素無往來,猛地跑去問他,我阿姐為什么拒他婚約,真的好嗎?”
姚佳怡:……
姚佳怡覺得自己還是老老實實撿瓷片、拼瓷片算了,至少這件事還有阿言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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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母儀天下
忙亂整個上午,
總算回了自己屋子。嘉語坐下來舒舒服服用過午飯,因料想那兩個笨蛋還在勤勤懇懇撿瓷片,吩咐了茯苓給她們送食盒過去。美美小憩了半個時辰,醒來已經是未時中。
半夏服侍她換過衣裳。
半夏道道:“姑娘又要去——”
“是啊,”嘉語注視窗臺上一盆藍得正艷的花,
微笑道,
“也該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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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鳥園其實并沒有在特別荒僻的地方,
反而是寶光寺里一景。
嘉語進去的時候,正瞧見通體純白的鸚鵡,
拖著長長的尾巴蹲在樹上,
藍孔雀、綠孔雀與白孔雀在芭蕉樹下斗了個旗鼓相當。仙鶴高高昂著頭,邁著碎步走來走去,紅嘴的鶯哥兒在枝頭歌唱。
天鵝浮在水上,
花與樹的影子,藍的天空和著云,
如畫。
越往里,
林子越密,雜樹叢生。
路曲曲折折,
變幻的光影。嘉語不知道在她之前,有多少人走過,有多少人在斷壁殘垣前止住了腳步——原來前方并沒有柳暗花明的好景啊,
他們這樣想,
就此折返。大多數人都不會發現,
這處墻雖然斷了殘了,
卻特別厚,厚得不同尋常。當然那也許是因為爬山虎遮蓋了它。
藤蔓的縫隙里,隱約可見的滿壁斑駁。綠的葉子,或開一朵紅的藍的白的花,那是朝顏,是薔薇,是凌霄花。撥開長長的藤蔓與濃密的葉,露出隱秘的鎖口,它看起來與墻上其他的疤痕并沒有兩樣。
人常用斗室來夸張房間之小,但是用到周皇后幽居的這間屋子,實在再貼切沒有:其長,僅能容她躺下,就寬,最多也只能再容一個人,正襟危坐。
這里能聽到鳥鳴,乳鶯試啼,寒鴉瑟瑟,有時候還能到人說話的聲音,不知道有多少人經過,多少人曾在這里竊竊私語,或嘆息,或哭泣。周皇后有沒有呼救過,有沒有人應答?
都看不出來,在這樣一張什么都沒有的臉上。
周皇后生得美,比姚太后美。她是艷麗型的美人,大約與姚佳怡相類——說來奇怪,姚太后與始平王妃都只清秀,姚佳怡卻生得艷麗,反而像周皇后了。這樣的顏色,難怪先帝生時,榮寵不衰,嘉語默默地想。
她第一次出現在她面前,她一點意外都沒有,只問:“你想知道什么?”語氣平淡得就仿佛在說,你想吃點什么,我給你做。
嘉語沒有見過周皇后起身,也看不出枷鎖扣在哪里。那必然是有的——李夫人敢把鑰匙交給她,想是一早就知道,即便有鑰匙,也帶不走人。
周皇后自己想必也是清楚,她從來沒有說過離開。也就只有一年前的周氏族人異想天開,以為他們還有機會罷了。
那時候嘉語回答說:“所有,我想知道所有,殿下知道的東西。”
周皇后笑了:“可真是個貪心的小娘子。”她并不問她的來歷,也不問她如何來到這里,如何得到鑰匙,如何知道她的身份。
深宮畫卷,在嘉語面前徐徐展開。
嘉語當然是進過宮的,很多次。但是那不等于她就熟悉宮廷,熟悉宮廷的生存法則。從前她對于宮廷的了解,至死都不過一個浮光掠影的淺象。她沒有在宮里扎過根,所以她不知道哪些角落里,藏著哪些魑魅魍魎。
她之于宮廷,始終不過過客,賀蘭袖才是主人,但是,也并不比周皇后這個舊主來得更權威。
周皇后摸清楚嘉語對宮廷的一無所知,并沒有費太久的工夫,當然那也是嘉語無心掩飾的緣故,也許因為嘉語坦誠——雖然這坦誠對她并沒有什么益處——她幾乎是傾囊相授。她如今也就剩了這么點樂子,不是嗎。
這個小娘子會帶食物來探望她,當然別的人也會,但是她還會帶熏香與燭火,那就不是人人都想得到了。熏香封得很嚴實,沒有一絲兒氣味透出來,燭火也是。周皇后掂在手心里的時候,不是不意外的。
她被拘在這里,太久了,連她自己也不在意香臭與光暗了——真似久入鮑魚之肆——她知道她這輩子是走不出去了,之前那些有求于她的人也這么想,但是這個小娘子……還把她當一個正常人看待。
一個正常的,能分辨香臭、明暗的人。
送飯的賤婢三天來一次;碰上天熱餿了,或者下雨霉了,還會幸災樂禍;如果她咒罵,她會拿饑餓懲罰她。從前她最恨這個,如今卻欣欣地想,可以多罵她幾次,好好享受有熏香與光的日子,橫豎這個小娘子送來的冷食,夠她吃上十天半月。
嘉語還在努力記周皇后說的話,每一個名字,這世上有過耳不忘的人,不幸的是,她沒有這個本事。
忽周皇后問:“圣人該到成親的年紀了吧。”
嘉語怔了片刻方才醒悟過來,周皇后說的“圣人”,是當今皇帝。心里微微一沉,卻也不得不應道:“是。”
“哪家小娘子?”
“……陸家。”周皇后自然知道是哪個陸家。
“陸家?”周皇后像也有點意外,突兀地笑了一聲,“你來找我,為的就是這個吧。”
果然……是猜到了,嘉語心里微亂,也只能硬著頭皮說:“是。”
周皇后笑得更加歡暢了:“那就好。”
那就……好?嘉語聽到這話,心里也不知道是個什么滋味。
她當然知道周皇后與姚太后的仇怨,知道這世上有愛屋及烏,就免不了恨烏及屋,周皇后怨恨姚太后是應該的,但是就她所知,先帝對她,實在不錯,而皇帝是先帝唯一的兒子。不看僧面看佛面,這句話對周皇后顯然無效。
果然是,恨永遠會深過愛嗎?
周皇后又說道:“你,會參加陛下的成親大典。”
陳述,不是疑問,顯然她確信,她就是為了破壞皇帝的大婚而來——也許是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吧,嘉語想。
“等大典辦完,你就來見我,把大典上看到的事,一五一十都說給我聽。”周皇后掩飾不住的大仇得報的欣喜,“到時候,我再告訴你……另外一個秘密。”
嘉語覺得自己心口跳了一跳:難道她知道她要做什么?心里揣摩,口中只應答:“是,殿下。”
進百鳥園一個多時辰,外頭天色漸漸就要晚了,嘉語要起身告辭,又被周皇后叫住,周皇后說:“你一直只聽我說,并不發問,難道除了我說的這些,你就沒有別的要問的了嗎?”
她在試探我,嘉語想。
她確實只是聽,并不發問。一來她也并不知道,她所掌握的這些什么時候能夠派上用場;二來也是為了以防萬一,萬一還有別人,也不能從周皇后嘴里打聽到她要做什么。
另外也是防備周皇后威脅她,或者拿她做交易。
但是周皇后猜到了她的目的,她也不否認。
“難道你就不奇怪,為什么我不問你的來歷,就敢事無巨細,都與你說嗎?”周皇后說。
“奇怪的,”嘉語淡定地回答,“但那是殿下的事,殿下愿意把原因說給我聽,是我的福分,殿下不愿意,我不能僭越。”周皇后雖然被囚于此,但是名位沒有被廢——所以嘉語才說“不能僭越”。
她說得平常,周皇后聽得驚心,已經很久了……七年,或者八年?這地方沒有日夜,沒有春夏,她就只能根據冷熱來確定,過去一年,又一年,有人曾經試圖救她出去,而后杳無音訊。
即便是想要救她出去的,也不過是把她當成棋子,成全他們自己的榮華富貴。姚氏不殺她,是沒有必要,何況她如今這樣活著,比殺了她還痛苦。
她也沒有想到,有生之年,還會有人對她說:“不敢僭越。”
可真越活越回去了,周皇后自嘲地想,這幾個字有什么了不起,不過是表面功夫,她這一生里,見過的會做表面功夫的人還少嗎。這個小娘子,想必也是大家出身,依樣畫葫蘆,有什么為難。
她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不過是表面功夫,但是對于嘉語的好感,卻實實在在又添了一分。她說:“無論誰來這里,無論他們想知道什么,我都會告訴他們,因為我知道,他們要害的,總不是我。”
如今外頭還活著的那些人,無論是誰,所有,都是她的敵人,所以,不過是一場狗咬狗,雖然她看不到誰倒霉,誰遭殃,誰摔了跟頭,不過光想想,也能讓她覺得快活——沒準倒霉的就是姚氏呢?
嘉語默然不說話,也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堂堂皇后之尊,竟然像個惡作劇的小兒,不,當然比惡作劇要可怕多了,她手里攥著多少人的秘密,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連死在誰手里都不知道。
“唯有那個秘密……我還從來沒有對人說過。”周皇后輕輕地說,“所以,小姑娘,你一定不要讓我失望啊。”
“其實,”嘉語終于再忍不住,說道,“我也是有問題想要請教殿下的。”
“哦?”周皇后眼睛里放出光來——要撬開這個小娘子的嘴,可真不容易。
“殿下是……很怨恨陛下嗎?”她說。
“為什么不?”周皇后笑了起來:這個小娘子雖然為人謹慎,到底年紀小,竟然會糾纏這樣的問題。恨,她當然恨,要不是那個小崽子,她如今還在宮里,還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何至于——
“可是我聽說,”嘉語慢慢地說,“聽說世宗前,對殿下十分寵愛。”
對于一個皇后,用“寵愛”這個詞,原本是不合適,有不敬之嫌,但是嘉語實在也找不到第二個詞,能夠形容世宗與周皇后的感情。周皇后并非世宗發妻,在她之前,還有于皇后。于皇后曾為世宗生下了嫡子。
那時候周皇后才剛剛進宮,封的貴人,據說光艷非常——雖然時隔多年,今非昔比,嘉語也可以想象她當時的盛容。她進宮不久,于皇后就失了勢,再之后,皇子染疫身亡,于皇后郁郁而終。
于皇后過世,周皇后即時上位。
——所以嘉語完全能夠理解為什么世宗駕崩、新舊交替的關鍵時候,于家會毫不猶豫地支持姚太后,而不是位份更高、更名正言順的周皇后。
那之后,世宗并非沒有過別的兒子,只是都養不大,聽說與周皇后有關。一直拖到世宗年過而立。燕朝之前的數代天子,都沒有活到四十——世宗也沒有——世宗著急起來,才有姚太后上位。
世宗對這個唯一的兒子,疼得如珠如寶。
這些舊事,周皇后平時很少想起,她平日里想得最多的都是恨,恨姚氏那個狐媚子,不對,就她那慘淡的容色,罵她狐媚子都是抬舉。恨那個小崽子,先帝看得那么重,都不許她親近,若非如此……
“你是在責怪我,就算看在先帝份上,也不該怨恨陛下嗎?”她問。
“不敢。”嘉語嘴上說不敢,表情卻不是那么回事。
“你是覺得,先帝對我,已經足夠好嗎?”周皇后笑了起來。
她長年累月被囚禁于此,最初的時候,她和自己說話,狹小的地方,一天一天都回蕩著她的自言自語,你知道時間有多長嗎?長到她開始厭倦自己的聲音,厭憎自己的聲音,恐懼自己的聲音。
她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后的許多年里,她都習慣了小聲說,小聲笑,避免被自己的聲音驚嚇到。但是這一次,她竟是忍不住大笑出聲,笑出眼淚來:“小娘子,你到底知不知道,怎樣才算對一個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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