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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不會。”
“為什么?”十六郎奇道。
以他看來,謝家確實有這個意向;謝娘子也確實沒有更好的出路了,她十有八九是毀了容,就算崔家不退婚,成親之后日子也不好過;進宮,最低限度,能夠保住家族和父母的顏面,為什么不呢?
蕭阮轉眸往燈火處看了一會兒,覺得要把風骨、傲骨之類的東西,給自小就在宮里當貓兒狗兒一樣養大的十六郎解釋清楚,是個難度相當大的事。就只笑笑說道:“不如……我們一起等消息。”
.................
嘉語得到消息,比蕭阮稍遲,也遲得有限。
是第三日清晨,姜娘送櫻桃上來,澆上奶酪、蜂蜜,色澤鮮明,讓人一見之下,食指大動。嘉語才嘗了兩個,就聽到消息,說十六郎進了謝府。十六郎傳的密旨,嘉語的渠道,打聽不到具體內容。
當時怔了一怔。
她知道十六郎與蕭阮往從過密,她相信他一開始就是蕭阮的人,代表蕭阮的利益,但是明面上,他還是為太后或者皇帝所驅使,那么他去謝家,是皇帝的意思,還是太后?嘉語猜是皇帝。
皇帝想要拉攏謝家,她是知道的。
想到這里,嘉語心里猛地一跳:不會吧——卻越想越覺得可能。崔家隔三差五遣人上門,用心昭然。如果謝家面臨退婚,皇帝這時候伸手……確實是有奇效,甚至比之前立謝云然為后效果還更好。
納一個容貌不出色卻有家世,或者有德行,或者有才華的女子點綴后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晉時左思,容貌丑陋,而才華過人,留下“洛陽紙貴”的美名。他妹妹左芬,據說才氣不亞于乃兄,容貌也……不比她哥哥強多少。晉武帝慕其才名,召進宮中,一時傳為佳話。
之后,宮里有事,都讓她寫上幾筆,辭藻清華——她更像是被當作清客使用,而不是嬪妃。
當然做嬪妃也沒什么好就是了。嘉語想。
但是謝云然又不一樣,同樣的待遇,對左芬勉強還能說是佳話,對謝云然——
嘉語忍不住嘆了口氣,皇帝畢竟不是女人,或者說,大多數男子心里,都會覺得,以婚約相許,就是對女子最大的贊美,很難體諒到,女子也是人,她所需要的不是垂憐,而是尊重,和發自內心的傾慕——就和這世間的男子一樣。
是人性如此,與性別無關。
對于底層,掙扎著只求活命的人,你給他口飯吃,他也許會感恩戴德;但是對于能吃飽的人,或者吃飽過的人,他就會要求更多;而對謝云然這樣打出生起就沒考慮過吃飯的人,她的需求,是完全不一樣的層次,她會希望有人賞識,有人信任,有人尊重,有人愛慕。
你可以說這是人心不足,也可以說,窮人的感恩戴德在很大程度上是為了生存而做出的妥協和扭曲,扭曲到一定程度——要知道,乞丐且不食嗟來之食。
嘉語是死過一回,見識過亂世,見識過這世上從云端墮落到泥淖,見識過泥淖爬上云端,才慢慢認識到這些。
所以,謝云然是絕對不會進宮的——就算謝家答應,謝云然也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
賀蘭不僅僅是大族,賀蘭是道武帝的母族。北魏的前身是代國,代國到道武帝的時候已經涼了,道武帝得到賀蘭氏的庇護,也是借賀蘭的兵復的國,嗯嗯,這位逆天的道武帝還納了自己的姨媽……
最后被他和他姨媽的兒子殺死了(總之我看史書看到這里已經不想說什么了,彪悍的人生不是我這種凡夫俗子能懂的……絕望.jpg)
道武帝的舅舅起兵反他,被他反殺,道武帝一直打壓,所以賀蘭就慢慢沒落了。
北周宇文泰的姐姐還嫁給了賀蘭呢,后來武則天的姐夫也姓賀蘭……
所以表姐前世能混個皇后當當也沒什么,賀蘭和元家的淵源還是比較深的……
(但是這時候賀蘭已經沒落了,表姐的身世并無出奇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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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天下風云
“姑娘?”嘉語久久不說話,
也不進食,一旁服侍的茯苓有些擔心,喊了一聲。
“嗯?”嘉語抬頭,剛好半夏進來:“姑娘,
世子來了。”
昭熙是來接嘉言和姚佳怡的。雖然嘉語遣了人分頭去鎮國公府和始平王府報信,但是接連幾日不歸,始平王妃多少放心不下,
剛好昭熙得空,
就被父親差了來。嘉語叫茯苓去請嘉言,
卻被打發回來,
茯苓說:“六娘子說,
她和表姑娘在這里很好,暫時不回去,讓王妃不必擔心。”
昭熙:……
昭熙也知道經過去年幾番變故,
三娘和阿言已經化干戈為玉帛——其實他也沒怎么擔心過阿言,阿言性情豁達,原本就強過三娘。但是姚表妹……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幾時,
也被三娘降服了?
嘉語笑道:“既然阿言這么說,就讓她住好了,橫豎這里房間多,何況有我在,
還怕她吃虧不成?”
昭熙哼了一聲,
她倒是大包大攬,
活像就阿言是個孩子,她倒是個大人了似的——怕阿言吃虧?他還怕她吃虧呢!
又聽嘉語說:“這櫻桃好,哥哥要不要嘗嘗?”
姜娘貼心調好櫻桃送了上來,昭熙見著顏色好,也不推拒,坐下來與嘉語一同享用。兄妹倆頭碰頭,疏疏說些瑣事,無非嘉語問家里情況,昭恂鬧不鬧人,想起來問:“哥哥這些天,像是忙得很?”
算來,從前大約就是這前后,昭熙兼任了羽林衛統領。
昭熙聞言卻皺眉,含混道:“也沒什么事,不過是聽父親使喚得多了些。”
嘉語原本是隨口一問,瞧著昭熙這表情,就知道里頭有文章,停住往嘴里送的銀匙,作出憂心忡忡,食不知味的形容:“父親又要出征?”
“沒有沒有!”昭熙只道是她擔心,忙否認道,“才回來,哪里就又出征了。”
“可是我聽說……”嘉語更“擔心”了,干脆連銀匙都放下了,磕在玉盤上,叮地一聲響,“柔然那邊鬧得兇?”
昭熙也知道,寶光寺不比家里,嘉語在這里,能聽到不少風聲。燕朝風氣,倒不至于把女兒家養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過自古兵危戰兇,一個沒出閣的小娘子總關心這些,也不成樣子。
但是再含混其詞,也怕她不信——如今三娘是越來越不好糊弄了。昭熙心里怨念,也只能實話實說:“有人想推我頂了十六郎的位置。”
果然是這樁。
嘉語心想,昭熙說“有人”,而不說父親,那多半就不是出自父親的謀劃。
面上只裝出懵懂的模樣——原本她就是該懵懂的,對這些朝中政事,利害關系:“羽林衛統領有什么不好嗎?”
“沒什么不好。”昭熙回答說,“是左遷,能常駐京中,又輕松,不過是看守皇城,休沐時候也多。”
他原本是四品的鎮東將軍,羽林衛統領是三品,當然是升職。
“那哥哥為什么不高興?”嘉語問。
昭熙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面孔,恨眼前沒有鏡子,不能夠反駁這個說法。卻聽三娘又問:“誰舉薦了哥哥?”
這個問題好像比上一個好回答一點,但是牽涉到太后和鄭忱……只能指望著三娘不懂事,不追問了。昭熙硬著頭皮說:“是鄭侍中。”——最好三娘就不要問鄭侍中是誰!他是見過那人的,嘖嘖,昭熙自問,如果自己是個女人,又或者鄭三郎是鄭三娘子,怕也把持不住。昭熙也不清楚為什么他會舉薦他,問父親,父親也一頭霧水。
謝天謝地,神佛終于回應了他的祈禱,嘉語果然沒有追問,也像是對鄭忱為什么會沒用的東西。她并不看好就要做皇后的孫女,她從來就沒看好過她!
如果不是她的母親苦苦哀求,太后的壽辰原本也輪不到她進宮,老人的思緒飄得有些遠,她不清楚宮里發生了什么,但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如果不是陰差陽錯,皇后這頂桂冠,是無論如何都輪不到她的孫女。
她如今是飄在云端上,她不知道自己其實是躺在砧板上,整個陸家都被她拖到了砧板上——
她極力想要扭轉這種形勢,但是兒孫們都被眼前的富貴糊了眼,不知道大難臨頭,如果謝家能夠被拉下水,也算是一線生機,這就是為什么謝家那孩子在賞春宴上出事,她明知道四丫頭脫不了干系,卻并未深加責怪的原因。
但是——
老人微嘆了口氣,她的兒孫不知道富貴之險,她是知道的。她想要掌好最后一班舵,但是看兒子們和四丫頭的反應,怕是已經力不從心——她會成為皇后,無論誰來阻攔,都是陸家的仇人,哪怕是她。
早三十年,她會干脆利落解決掉這個丫頭,但是她老了。人老了,就免不了心軟,心軟,就免不了出錯。
老人閉目再想了一會兒,好在皇帝終究是想要用陸家,她還有時間。陸家不止一個孫女,孫輩中,也不是沒有可造之材。緩個一年半載,四丫頭碰了壁,吃了虧,栽了跟頭,就會知道錯了。
“肯認……就還好。”老人低低地,對自己說。四丫頭雖然有許多不足,總還有這個好處。一個守成的上位者,可以不聰明,可以出錯,但是至少,至少他須得有擔當,有做了就認的勇氣。
沒有人會、也沒有人敢為一個沒有擔當的人賣命。
作者有話要說:
北魏太武帝把柔然取名蠕蠕(太武以其無知,狀類于蟲,故改其號為蠕蠕),是個蔑稱。所以陸老夫人會說那些蟲子……
北魏主要的邊患來自柔然,那時候突厥還在給柔然打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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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富貴之險
“你起來。”陸靖華聽到的就只有這三個字,
然后是祖母語重心長的教誨,“再過幾日,你就要進宮了,宮里不比家里,
不可以再這樣任性妄為。”
“任性妄為”就是對她私下去見謝云然這件事的定性,定性得這樣嚴厲,但是祖母竟然沒有責打她。
——陸家將門,
不似書香門第,
說到懲罰,
不過禁幾天足,
少吃幾頓,
抄幾卷佛經,至多不過祠堂里跪上幾天就蒙混過關。陸家行的是軍法,從伯父到小叔,
陸靖華沒少見他們挨打,就是出嫁了的姑姑,趕在祖母氣頭上,
也逃不掉一頓,
更何況孫輩……陸靖華當然也是挨過打的。
這次闖了天大的禍,竟然連責罵都沒有,陸靖華心里是松了口氣,也越發慌慌地沒個著落。祖母不懲罰她,
也許是看在她過幾天就要進宮的份上,
也許是因為……因為什么?陸靖華自己也想不明白。
祖母是陸家的定海神針,
她撒手不管,陸靖華雀躍之余,很難不生出惶恐。
后來的每一天,都像是在火上烤,不知道祖母會有什么后著,會不會橫生枝節……都沒有。終于到了今天,陸靖華長長嘆了口氣,外人看來的風平浪靜,在她心里,無異于翻過九九八十一難。
“姑娘,時辰到了。”門外傳來珍珠的聲音,這是喚起。
陸靖華去謝家見過謝云然事發之后,豆蔻就被帶走。好在祖母沒有格外為難,陸靖華求了母親,眼見她許了良人方才落的心。珍珠原是她母親身邊的婢子,老成持重,雖然不及豆蔻貼心,也是個好的。
“進來。”她說。
婢子、嬤嬤們魚貫而入,上妝,梳發,點唇,貼花黃,然后穿戴。陸靖華口里含了參片,一整套繁瑣的程序下來,并無半分疲態,相反,目光灼灼地,精神煥發。也許是人逢喜事罷。
但是底下也有說,是天生的娘娘命格才撐得住。
陸靖華聽了微微一笑,今兒是她的好日子,決不能出半點差錯。
天漸漸就大亮了。
當整個洛陽披上夕陽的霞光,寶馬香車,輾塵而來。是太尉為使,司徒為副,奉璽書前來迎親。
陸靖華穿的大嚴繡衣。斯時婚儀,紅男綠女,便是天子也不例外。陸靖華這身衣裳,宮中織女趕了整整半年工,精美自不必說,顏色也鮮妍,新綠似早春,一樹如花開。衣上繡的雛鳳朝陽,霞光漫天。
纖腰只一握,腰間垂下來白玉組佩,串以金絲銀線,陸靖華一路行來,姍姍蓮步,竟無聲息。
風穿廊而過,伏倒一片公卿貴婦,就只有陸靖華西向而立,受封璽冊。
事畢,婢子過來為她披上披帛,白如雪,軟如云,朝陽中閃爍不定的光華,如春水初生。
畫輪四望車就等侯在門外,陸靖華踏著長長的氈毯,一步一步走近,登車,車迎著霞光,往東駛去。沒有出錯,一點錯都沒有,一切完美無缺……便是謝云然,也不可能比她做得更好吧,陸靖華想。她是恨不能把手放在心口,撫平腔子里這一段止不住的狂跳——但是她不能,她身邊還有長御和侍中。
陸靖華正襟危坐,目不斜視。長御卻轉臉來沖她笑了一笑:“太陽毒得很。”她說。是琥珀。
長御是宮女之長,太后派琥珀來充當長御,是很給陸家面子了。
陸靖華輕輕“嗯”了一聲,算是作答。
“幸好有華蓋。”琥珀略略抬頭,華蓋上絲絡垂了下來。
她是太后的人,太后對于陸靖華這位新晉皇后,心情十分復雜。太后先前屬意姚佳怡,結果卻被陸靖華撿了這個便宜去。初看并不太糟糕,陸靖華也不是那種精明世故、城府深沉的女人,但是陸家——
陸家聲勢不如謝、李、崔、穆,但是虎死威猶在,陸家在軍中,幾代積累起來的威望,卻不是這幾家可比。
連始平王父子都只能算后起之秀,根基不如陸家深厚。
但是退一步想,是母子之爭,不是父子兄弟,太后再大的野心,也不可能撇開皇帝,自己稱孤道寡。太后沒有別的孩子,皇帝是先帝唯一的子嗣,所以即便爭權奪利,也有個底線,不至于兵戎相見。
——這也是永巷門不了了之的原因。
陸家與權貴、高門聯姻不多,如果動用不到軍權,陸家能給皇帝的支持,也就有限得很了。
當然最好的結果還是陸家肯站到太后這邊,但是陸家這個小娘子……琥珀看著陸靖華,在畫輪四望車上,車輪轆轆地前行,她坐得巋然不動。下顎繃得緊緊的,如玉的肌膚下,能看得見頜骨的形狀。
之前陸靖華給她的印象不算壞,是個天真純樸的小姑娘,不算太機靈,但是也不傻,也能明哲保身,也能隨波逐流,出了事,還有站出來的勇氣。但是自從聽說賞春宴上謝娘子突發惡疾之后,琥珀對她的看法就變了。
太后笑她多心:“巧合而已。不是問過了嘛,連謝娘子自個兒也不知道不能碰……”
琥珀不說話。她在宮里見識得多了,知道這世上純粹的巧合并不那么多。就比如永巷門之后,華陽公主被挾持,宋王的挺身而出;再比如謝云然的發病——賞春宴上誰都可能出事,為什么偏偏是謝云然?
太后欣賞謝云然,那些說后悔沒早早定下她為后的話,之前已經傳揚出去。太后的意思,一來確實欣賞謝云然的才智與氣度,二來也并非沒有打壓陸靖華的意思——給個下馬威,震震也好。
——上位者并不會意識到,她一時的心血來潮被有心人利用,會給別人帶來怎樣的滅頂之災。
然后謝云然就出了事。
這樣的巧合,很難讓琥珀相信,就只是個巧合。何況還有后來,謝云然的避世寶光寶光寺,可真是多事之地啊。想起寶光寺里的另外一個人,幾乎要嘆氣。但是這樣的日子是不宜嘆氣的。于是那口氣在唇邊,化為淺淺一個微笑。她說:“太后盼著這天,可盼了好些時候了。”
“太后厚愛。”這句話陸靖華不能不答,輕啟朱唇,聲音很快淹沒在風聲里。
陸靖華聽見自己的心又怦怦怦跳了起來。侍中先行一步引路,陸靖華扶著琥珀的手。長氈盡頭,皇帝身著袞服,頭戴十二冕旒帝王冠,他在等她。
他背后是青廬。
陸靖華不敢加快腳步,也不敢慢上半分,抬腳,落步,每一步的節奏,每一步的長度,都大有講究。不會出錯、不能出錯……沒有出錯。但是她仍忍不住想要閉上眼睛,避開林林總總的目光。
洛陽城里頂尖的權貴都在這里,所有她能想到的目光,羨慕,不屑,怨恨,嫉妒,欣賞,審視,也都在這里。
大概也有人真心為她歡喜……她心里閃過賀蘭袖的面容。
氈毯在腳下,不緊不慢地縮短、縮短……到了。陸靖華心里長長吐出一口氣,背心濕得透了,風一吹,竟有些發涼。
又一女官迎上來,為她除去披帛、幕籬,鐘鼓罄樂響了起來,莊嚴又喜慶,禮官揚聲喊:“拜——”
依禮,皇后先拜,后起;皇帝后拜,先起。所以這聲“拜”無疑是說給陸靖華聽的。這一套流程,陸靖華都已經演練過千百遍,這時候聽到號令,不假思索,略略側轉身形,盈盈下拜。
“啊——”短促的驚呼,戛然而斷。
不知道是誰失態,更不知道是為了什么失態,但是緊接著,陸靖華聽到了吸氣聲。
吸氣是一個簡單的,無聲無息的動作,如果只有一個人、兩個人……背對著他們的陸靖華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察覺的,但是成百上千的人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涼氣,那就不同了——那將形成颶風。
有事情發生了——必然是有事情發生了!但是她不能轉頭去看!她被所有目光死死摁在了這個位置、這個姿態,一動不能動。瞬間的焦灼與絕望席卷過來,淹沒了大燕朝新晉的皇后。
——會、會是什么事?
皇帝抿緊了唇。從最初的震驚中掙脫出來,并沒有花費他太多的時間。這個場合,誰也沒有更多的時間來反應。他迅速瞟了一眼座上的母親,母親臉上的蒼白一點都不比他少。如果不是作偽的話,皇帝迅速掂量了一下這個可能性——可能性并不大,他清楚自己的母親,并沒有這樣精湛的演技。
那么會是誰——
吸氣聲過后,德陽殿前,死一樣的寂靜。
“拜——”沒有人喊停,禮官在片刻的猶豫之后決定繼續履行自己的職責,拉長調子,再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