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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克斯說：“等我徹底執掌哥譚的那一天你就能隨便用，而現在我能控制的「領土」也就只有這間店鋪范圍的一點點。”

聽上去確實有些像是幫派成員搶地盤，只不過這變成了魔法版本，杰森覺得自己完全能夠理解：“你想成為神秘世界當中的教父？”

“更正一下，我本來就是。”

領土只有一座魔術工房那么大的魔女先生薅了一把他的頭頂，被對方很嫌棄地躲開：“魔女是自然誕生的神秘，眼下出問題的是這座城市本身。”

杰森有些遺憾地把槍收起來，哥譚這種地方弄把真槍雖然容易，但也需要一筆對他而言很吃力的費用，而且那種劣等槍械還經常炸膛，肯定不如眼下這一把好用——至于誰來當那個法師教父，這壓根不是他該考慮的問題。

“不過增加一小片范圍也是可以的。”

諾克斯看了他一眼：“比如你的家附近——別這么看我，你的思維真的很好懂。”

他將一只手攤平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拿起切披薩用的滾輪刀，在杰森驚恐的目光當中將自己的四根手指軋了下來。

斷口粗糙，沒怎么流血，但能夠清晰地看見被截斷的肌肉組織和細白的骨骼。

這對于兒童來說實在是限制級畫面。

“把這個埋進你家四方的土地里，范圍不要太大，那片土地就會被同化為我能夠利用的領域。”

諾克斯將手指裝進吃空了的餅干袋里，就仿佛那里面裝著的是一袋手指餅干：“水泥埋不進去的話就就近找有樹的地方，圍成封閉圖形就可以——明白這是什么意思吧？”

“你的手指頭還能再長出來？”

杰森問：“總不能整個哥譚都用這種辦法。”

“確實要用一些非常手段。”

諾克斯說：“但暫時還不用著急……肢體遠端的缺損對我來說不是大事，過個三兩天就長出新的了，和壁虎的尾巴原理差不多。”

壁虎的尾巴可不見得三兩天就能復原，杰森在心里想，但他沒有指出這一點，表情自然地將裝著四根手指頭的餅干袋抓在手里：“我知道了。”

諾克斯滿意地點頭，這小孩的精神承受能力在人類的平均值以上。

接下來的日子里，店主時常不知所蹤，而杰森每天會在這里值幾小時的班，用筆記本記錄下來客的訴求和聯系方式，再在每日交接的時候將筆記本還給諾克斯。由于薪酬早就已經提前被支付，他來這里屬于免費打白工，能夠提供的報酬就只有一次性批量采購的速凍披薩——它們據說被存放在了虛數空間（Void

Space）里，不管放多久都不會腐壞變質。

連吃幾天冷披薩之后，杰森終于委婉提出抗議：“你們魔女只吃這個就能活下來嗎？”

“其實不吃也行，我們靠汲取魔力都能活。”

諾克斯說：“有什么問題嗎？”

“……不，沒什么。”

有得吃總比沒得吃要好，他將筆記本遞給諾克斯：“今天來了個跑腿的，說要讓你去個什么餐廳當面商量，他的老板在那里等著。”

“什么餐廳？”

諾克斯接過筆記本，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和偶爾出現拼寫錯誤的單詞，十分嫌棄：“不然你還是去上點學……”

委托方耍大牌不說清楚需求還要讓他親自跑一趟，諾克斯原本想也不想就打算拒絕，然而看見餐廳的名字以后，又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冰山餐廳，印象里在哥譚的旅游地圖當中排位非常靠前，在社交媒體當中也被吹捧得無可挑剔，仿佛擁有問鼎米其林三星的實力。

不管生意成不成，至少能混頓飯。

“走吧，一起出趟門。”

諾克斯說，迎著杰森驚訝的目光：“你不是對那些冷凍披薩有意見？正好今天去吃頓好的——專業的美食評論家都說過那家店很不錯。”

與此同時，“專業的美食評論家”，曾經氪金修改過美食地圖只為了探探魔術師底細的蝙蝠俠猛然打了個噴嚏。

他有些疑惑地摸了摸鼻梁，看到屏幕上的監視紅點又移動了起來。

第015章

15

在有人看店以后，諾克斯最近的活動范圍驟然增加。

而且去的都不是什么正經地方——他在阿卡姆附近的垃圾場轉了一圈，又去了哥譚市的墓園，沒有祭拜任何人，仿佛一個走走停停的觀光客。

蝙蝠俠曾經站得很遠地圍觀過一陣，但對方并沒有表露出多少異常，反倒是垃圾場附近的阿卡姆讓他更加擔憂一些，不過好消息是魔術師先生對阿卡姆看上去興趣缺缺，在垃圾填埋場附近轉悠了一段時間就離開了。

“印第安山”，蝙蝠俠咂摸了一下這個地名，若有所思地開始查資料。

而這一查，就發現“印第安山”這個地方真的有點東西。

這里在名義上曾經是一片印第安人的墓園，后來被用作垃圾場，附近的幫派成員乃至化工企業都多年如一日地在這里扔垃圾，而實際上，這里在過去可能是一片開拓者屠殺印第安人留下的積尸地。

考慮到美國本土魔術基盤的原本繼承者應該是當地的印第安人，再考慮到諾克斯對于靈脈的態度，即便是個對于神秘知之甚少的外行，也能從這些細節當中推理出一二。

韋恩集團在這附近擁有一家化工廠，只不過在此之前，蝙蝠俠從來沒有關注過這家冠以自己姓氏的企業——家族產業的覆蓋范圍涉及到航空、生物科技、遠洋航運、礦產冶煉、娛樂產業和城市基建等諸多領域，而一間不那么起眼的化工廠顯然不足以讓他留意。

而現在，自己調查自己的下屬企業就成了最好的明面渠道。

想到這里，蝙蝠俠整了整自己的領結——布魯斯·韋恩即將重現哥譚社交場合，并且在“不經意間”了解一下自己名下某幾家廠商的經營情況。

*

另一邊，諾克斯帶著杰森走進了冰山餐廳的大門。

他在店附近的停車場上消耗了很長一段時間，側方停車總是不得要領，原本他打算趁著周圍人不注意偷偷把這輛車舉起來放在正確的位置上，可惜總有視線毫無掩飾地落在這邊，讓他沒辦法做出諸如“單臂抬起汽車”之類驚世駭俗的操作。

最后，一個在冰山餐廳工作的馬仔實在看不下去：“先生，我們店里提供代停車業務。”

“那真是太感謝了。”

諾克斯立刻有些狼狽地從駕駛室里鉆了出來：“我對這種……機械造物實在是不太擅長。”

時值深秋，大多數路人都已經裹上了長風衣，等他們被引進店里坐下以后，諾克斯才注意到自己的人類跟班顯得格外單薄。

“為什么不向我許愿？”

他問：“這種小事消耗不了多少價值。”

“反正也沒那么冷。”

杰森不看他：“而且我暫時沒法向你支付更多代價。”

兩人在餐桌前坐定，不得不說，這家飯店的裝潢格外考究，餐桌的花瓶里插著新鮮的玫瑰花，花瓣上滾動著水珠，一切都顯得非常完美。前菜是切工精致造型考究的火腿沙拉和一份冷湯，杰森立刻舉起了刀叉，隨后意識到店主先生看上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怎么了？”

“有三十道以上的視線集中在我們這里。”

諾克斯說：“不過沒關系，不影響你吃飯。”

“……你都已經說出來了，就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了我的胃口。”

杰森大口將火腿沙拉填進嘴里：“能再點些菜嗎？我想吃那種在鍋里煮得很久的燉肉。”

……這不是一點都沒被影響嗎。

諾克斯將菜單直接推給對方，結果杰森還沒有翻幾頁，他們此行的委托方就拄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大傘走了過來。在室內把傘當手杖用即便是在哥譚也算得上是“個性行為”，再配上這人不到一米六的身高和臉上突兀的鷹鉤鼻，讓杰森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

“科波特·奧斯瓦爾德。”

對方摘下高聳的禮帽向兩人頷首示意，這個動作讓他的整體身長又矮一截：“我的餐廳怎么樣？”

“前菜非常不錯。”

諾克斯說：“環境也無可挑剔，如果不是有三十四個人在盯著我，其中還有六個拿著槍的話就更好了。”

“……”

科波特沉默了一下：“果然和傳聞當中一樣，你有著超越常人的敏銳感知。”

“有了解就再好不過了。”

諾克斯說：“只要能夠支付得起對等的代價，大部分的愿望我都能想辦法實現。奧斯瓦爾德先生，您想要從我這里購買什么？”

對方又頓了頓，隨后壓低了嗓音說，身高。

杰森：？

他轉頭看向諾克斯，目露震驚：這個你也能賣？

“我這里確實出售這種商品。”

諾克斯說：“不知道您是想要單純拉長腿長，還是全身等比例延伸？如果想連同身體一起變長，說不定要為您增加一節脊柱——神經接駁是個精細活，和單純延伸雙腿不是一個價碼。”

說完他又補充道：“一些妙齡女士往往會選擇讓自己的腿更長，這樣有助于令整個人的頭身比看上去更加……夢幻，您知道的，就像是那種名為芭比娃娃的人偶。”

“人類總是追求自然之外的東西。”

諾克斯忍不住感嘆：“直到現在，我都會為那些中世紀的束腰手段和超越常理的人體比例而感到震撼。”

比起讓人對自己的脊椎動手腳，能夠直接延長雙腿的長度反倒比較容易讓企鵝人接受——雖說他不追求芭比娃娃的身材，但真要從審美角度上考慮，男人也是腿長一些顯得更體面。

他的童年時期沒少邁著短腿在雨中奔跑，間或還要忍耐周圍人的嘲笑，企鵝人在心中斟酌一番以后，迅速做出了決定：“我想要讓腿變長。”

“這種藥物需要現場配置，保質期很短，我的手頭暫時沒有。”

諾克斯說：“除此以外，您需要提供一公升血型和自己一樣的人的血液，作為配制藥物的所需材料。”

以上是耗材，不計入“代價”。

諾克斯清了清喉嚨：“至于這單生意的代價——您改善了自己的形體，作為對等的代價，我需要獲取一個健康成年人的聲帶或者——眼睛，重點在于，這個人必須要主觀同意你我之間的交易。”

“主觀同意是什么意思？”

科波特敏銳地抓住了對方這句話里的關鍵。

“不論你用什么辦法說服那個人，我要他心甘情愿地向我提供眼睛或是聲音。”

諾克斯說：“如果對方因為這個過程而心有不愿，這份怨懟就會帶來污染，影響商品的質量。”

“……如果沒加后面的那個限定詞，價格會就便宜很多了。”

科波特瞇起了眼睛。

哥譚當中確實有不止一條器官黑市貿易渠道，如果只是眼球的話，他甚至不需要什么成本——但一旦要讓那個人“甘愿獻上”，就必須要開出高昂的價碼。

甚至他都不能過度地威逼利誘、壓迫欺瞞，否則當事人一旦在交貨之前察覺到自己上了當，那雙眼睛就會在這一刻成為廢品。

不過有選擇總比沒選擇要好，科波特相信只要錢給得夠多，一定會有人愿意鋌而走險——嗯，除了錢以外，興許還要有一張遠離哥譚去其他城市安享晚年的機票……他的腦內刷刷翻過各種計劃，在心中列出了好幾頁的人名單。

這是一筆巨款，但值得。

“正好我也需要一點時間來準備您要的商品。”

企鵝人露出笑容：“愿我們合作愉快。”

諾克斯握了握對方伸出的那只手。

之后的整段晚飯時間，杰森都吃得格外沉默。諾克斯給自己的面包上涂黃油，涂了一會兒之后終于忍不住：“你其實是情感特別豐富纖細的類型嗎？你現在影響到我的胃口了。”

“我甚至什么都沒說！”

杰森惱火：“你就不能別看——”

“這是被動的能力，我也沒辦法。”

諾克斯聳肩：“說說？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情緒不好。”

杰森覺得自己無法向對方解釋，他說不定真需要一些文法方面的課程——他知道魔女先生沒必要遵守人類的規則，哥譚有大把的人不守規矩，相比那些真正的法外狂徒，他“追求公平”的經營策略甚至能勉強稱得上良心。

但……或許是因為他還有更多不合時宜的期待，又缺乏對于魔女的認知，他似乎在這段時間里對于對方有了更多道德上的期許。

“沒什么。”

杰森說：“你收來的東西，會被加工成下一次賣出去的商品？”

“多數時候是這樣。”

諾克斯點頭：“不過偶爾也有自己想收藏的情況。”

于是沒過多久，蝙蝠俠就探聽到了“企鵝人”所在片區傳來的新消息。科波特·奧斯瓦爾德出了高價要找到一個愿意主動“捐出”眼睛（單只即可）或者聲帶的人，最后當地的一個流浪漢，人稱老科勒的男人聯系了他們——他有一個智力殘障的女兒，而智力殘障和女性這兩個設定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她幾乎就很難在哥譚正常生存下來。

科波特給了他一筆足夠安度余生的錢，而等到蝙蝠俠趕到諾克斯的店里時，就看到對方已經擺了兩杯咖啡，一副恭候多時的模樣。

“解釋。”

蝙蝠俠說。

“這還是要從一個耳熟能詳的童話故事講起。”

諾克斯將其中一杯咖啡推給對方：“您聽過《海的女兒》嗎？就是一條人魚和王子的故事。”

第016章

16

很久很久以前，在星球的內海里，生活著一群人魚。

人魚很少上浮到“表側”的世界當中去，直到十五歲生日的那一天，她們才能短暫地去“外面”看一看。

在那一天里，小人魚意外救下了一位出海的王子，并像是所有愛情故事的開端一樣——不可自控地愛上了對方。

她想要隨著王子上岸生活，但人魚的生物結構并不足以支持她長時間離水，于是人魚向魔女許下愿望，想要一雙能夠行走在陸地之上的雙腿。

魔女說，你的愿望可以實現，但要用你的聲音作交換。

小人魚付出了自己的聲音，從此不能再說話；而魔女如約實現了她的愿望，讓她生出了人類的雙腿，從此每走一步，都像是行在刀尖上。

這是虛假的雙腿，魔力構筑的粗糙奇跡，而想要真的變成人類，她需要來自人類發自內心的愛意。魔女說，奇跡終有時限，如果她愛的人和別人結了婚，那么她就會化作海上的泡沫。

“剩下的愛情波折我們省略，總之，她失敗了，那個王子并不愛她。”

諾克斯看著蝙蝠俠：“讓我們直接快進到故事的結尾。”

小人魚的姐妹們給了她一把匕首，讓她在睡夢中殺死王子，只要他的鮮血和生命作為媒介，她就能夠重新找回屬于人魚的命運。

然而最后小人魚也沒能下手，東邊的天空越來越亮，她在太陽升起的時候化成了泡沫，消失在了第一縷陽光當中。

“你怎么看待這個故事？”

講完之后，諾克斯問：“又怎么看待故事里的魔女？”

這是個各個年齡段都有不同感悟的故事，尤其諾克斯的講述方法明顯偏向于魔女視角，他解釋了“交易的內容和代價”，以及為什么那雙腿不能長久——但小人魚仍舊孤注一擲，走向了自己沒有結局的愛情。

“這個故事和現實的情況不同。”

蝙蝠俠說：“如果你直接取走科波特的眼睛，那我今晚就不會出現在這里。”

“如果人魚國里有別的傻子愿意為小人魚支付代價，那魔女也不會拒絕的。”

諾克斯振振有詞：“我們的評價標準是從靈魂層面上同意這場交易，具體賬單由誰來付清并不重要。”

至于雙腿的代價，還有愛情的不確定性，魔女乃至其余的人魚都已經提前做出過預警，所有風險都提前知悉，唯一值得挑剔的一點大概就是小人魚還屬于人魚里的未成年，不算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或者人魚，但顯然不應該在意這些細節。

總之，魔女不是慈善家，她們需要支付報酬才會為別人帶來奇跡。

“既然你都允許科波特自己出去花錢尋找目標，為什么自己卻不接受貨幣作為等價物？”

蝙蝠俠又問：“生活在人類的城市里，完全不花錢不太現實。”

“人類用貨幣作為價值的錨定，但貨幣本身對我沒什么價值。”

諾克斯說：“懷念過去用貴金屬貿易的年代，那些東西在煉金術上至少能起到點用——很簡單的道理，如果我對外宣稱收美金的話，我這兒很快就會充斥著無價值的紙鈔，而缺乏作為魔女所需要的材料。”

畢竟依靠醫院底線程度的良知，你不可能花錢去買到新鮮眼球、人類內臟、情感和聲音……最后成為一個擁有很多鈔票的窮光蛋。

“沒有儲存足夠的代價，就無法實現更多人的愿望，最后形成惡性循環，這個用你們人類的詞匯叫什么來著？噢，金融危機。”

諾克斯兩手一攤：“總要形成良性的商業循環。”

蝙蝠俠不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故事，只不過他曾經聽到的版本和魔女講述的略有不同——那是他還屬于“布魯斯”而非“蝙蝠俠”的時候，從雙親口中聽到過不少包含《海的女兒》在內的童話。

那時候他的反應和大多數初次聽到這個故事的孩子一樣，反感魔女的漫天要價，惱火為什么王子放著這樣好的姑娘不娶她，反而和鄰國的公主在一起。

而伴隨著年齡增長，他也逐漸開始理解，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而婚姻和愛情在許多時候并不同步，從王子的立場來看，這興許是另一個畫風截然不同的故事。

于是整個故事當中，魔女收獲了人魚的聲音，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似乎只有一頭扎進愛情里的小人魚獨自面臨了悲慘的結局。

“你是想說，盲目做出的決斷或許會導致糟糕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