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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想氣您。”林晃說。
“知道。”邵松柏頓了頓,“人說老了也未必能指望得上兒子,澤遠忙,電話里聽說我沒事就放心了。還是孫子知冷暖,就是性格強硬了點。”他說著又露了幾絲笑模樣,拍拍林晃的手,“晃晃性子平穩,沒見過他這么橫的人吧?”
林晃垂眸“嗯”了聲,邵明曜比誰都溫柔,但他在意的事上必須得聽他的,他的手、他這個人,總是習慣掌控一切。
“邵明曜霸道,他的東西都抓在手里。”林晃頓了頓,“爺也是他的。”
“對嘍。”邵松柏說,“都是小時候我和他奶給慣的。”
慣么。
林晃到現在還能回想起當年一墻之隔皮帶抽肉的動靜呢。
查房大夫來看了一次,沒什么問題,邵明曜就領著邵松柏去做理療,讓林晃先回去。
林晃給幾張化驗單拍了照,在走廊上找到住院大夫的休息室,等在門口用手機一條一條查那些指標。
醫院不是討人喜歡的環境,住院部沒有急診那么多妖魔鬼怪,卻又多了更多人間冷暖。
一家人路過,爭吵著要不要給老人繼續治療,又一家路過,說什么親子鑒定,一重血緣關系不能證明另一重云云。林晃努力屏蔽掉那些嘈雜,等了一個多小時,終于逮到回來吃泡面的大夫。
他拿著化驗單又仔仔細細問了一遍情況,記下一堆可能的病癥和注意事項。有聽不懂的,回去還要慢慢查。
回到學校已經是第二節
晚自習,林晃從后門回了座,魏康鴻問他去哪了,他沒回,手機里冒出幾條秦之燁的冷笑話,也沒回。
想著收拾卷子回家做,等爺孫倆回來。
他從書桌堂里拽出一疊筆記,往書包里塞的時候,一張信箋飄了出來,落在腿上。
淺淺的粉紫色,四邊有手繪小動物裝飾。
林晃從打上次在邵明曜筆記上見過粉色小貓貼紙后,就對類似的東西過敏,按下不耐煩拿起來。
這次篇幅長,他不想窺探,只粗一掃,從大段文字中捕捉到一些關鍵詞,確定了是情書,便對折起來,打算直接丟給邵明曜看他怎么處理。
紙頁合上之際,他動作忽然一僵,又展開,愣著看最下面一行小字。
——林晃,和我相處試試看,好么?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54】
呆蛋搜羅了一堆別蛋的蛋信。
摞起來比蛋高。
抱著過來,狠狠把明蛋埋了。
明蛋掙扎出來的時候呆蛋已經走了。
它無奈地摘下粘在身上的一張——
等等。
明蛋盯著那三個粉紅小字:致呆蛋。
明蛋:!
第56章
|“英中的電話。”
林晃捏著那張信箋放空了好一會兒,很難想出任何一件事,能與他被女生表白的離譜程度相當。
九中水土是真的毒。
果然不能久留。
回去路上他又掃了一眼字跡,排除掉三兩個勉強有點交集的,其余人想不到也不認識,便無所謂地把信團了。
捱到九點多,小院外頭才傳來車聲,他跑出門去,邵明曜正攙著邵松柏下車,老頭拿了個拐杖,撐在地上自己站穩了。
邵明曜去后排拿東西,林晃把爺的胳膊拉過來往自己肩上一搭、一撐,攙著往里走。
邵松柏嚇一跳,“你這小身板怎么這么有勁。”
邵明曜在后頭跟著,“畢竟吃您那么多頓飯呢。”
消炎加理療的效果還可以,剛送醫時坐都坐不住,現在還能自己蹲馬桶。邵松柏回家就上廁所,邵明曜要跟進去,差點被門板拍扁鼻子。
“你快別磨人了!”邵松柏在里頭喊,“非要跟進來干嘛?老頭子上廁所有什么好看的!”
“讓他進吧。”林晃守著門邊勸道:“爺,以后癱了,他早晚要伺候。”
邵松柏沉默兩秒,“明曜,你把小鄰居送回去!”
被爺驅逐了。
林晃算是發現了,老人聽不得真話。
走之前他把給爺整理的生活事項貼在冰箱上,邵明曜“嘖”一聲,抬手揉亂了他的頭發。
林晃問,“爺不會記仇吧?”
邵明曜哼道:“等他出來看到這個,只會想換孫子。”
“那別。”林晃說,“好人家攤上我,倒霉死了。”
話音剛落臉就被捏住了。
邵明曜大手捏著他兩邊臉蛋,用力掐,迫他把嘴噘得變了形,低頭狠咬一口,嚴厲道:“再敢說這種話你試試。”
林晃拍開他的手,往洗手間看一眼,確認門還緊閉著。
轉回身時從穿衣鏡里匆匆一瞥,臉頰紅一大片,嘴唇上沿甚至留了個牙印。
本想以暴制暴,卻又被撈起手往外走,邵明曜神色從容,說道:“有林晃是福氣。”
*
邵松柏有驚無險,比賽也結束了,林晃收攏心,備戰三周后的借讀考試。
原本每天要學到十六七個小時,現在連課間休息和午飯后的放空時間都挖出來,在滿當當的時間表里又強塞進一篇作文訓練。
寫作是林晃的大弱項,及格都難,但相應地,提分也容易,邵明曜讓他考前重點突擊。但這玩意沒有答案解析,他只能天天拿著作業去找邵明曜估分。
邵明曜照顧爺忙,你等我我等你,總是推著推著就到后半夜去了。
林晃嫌屋里悶,倆人就在小院的燈泡下坐著,說完作文還要說會兒話,林晃一累就徹底不想吭聲,每天耐著性子聽邵明曜說,等著說完親,就靠親兩口從學尸狀態里短暫復活一會兒,回去才能踏踏實實睡。
考前一周,有天他點頭“嗯啊”地聽邵明曜說話時,邵明曜忽然停下來,眼睛微瞇,冷冰冰地審判道:“知道么,你的回應全是技巧,沒有感情。”
林晃聞言一下子卸了面具,耷下嘴角,“那不然要怎樣,直接親吧。”
邵明曜一思量,“你喜歡我,不會就沖著這些吧?”
林晃頓了下,“當然不。”
“那還有什么?”邵明曜刨根問底。
說不出來了。
林晃斟酌半天,緩慢道:“又不是情書,哪能把喜歡的一二三四點都列出來啊。”
邵明曜卻更皺起眉,“你怎么知道情書什么樣?寫過還是收過?”
“……有完沒完了。”林晃心虛起身,木著臉道:“不親我走了。”
卻又被拽回去。
邵明曜親得兇,親到脖子時,林晃氣喘吁吁,邵明曜手從他貼身的背心底下摸進去,兩只寬闊的手掌把他前腰后背捏揉個遍。
林晃平時光聽人說也不覺得,只有邵明曜這么摸他時,他才感覺自己是真的細又薄。
“邵明曜。”他松開唇,垂眸看著兩人貼在一起起伏的胸口,“天天學,我都好久沒練了。”
邵明曜在他肩胛附近一按,低聲哄他,“還是很緊實,有彈性的。”
林晃很少練上背,菱形肌本來就最薄,他偏按著那里說有彈性。
親人的時候什么鬼話都能說得出來。
林晃生氣,用力咬了邵明曜的喉結。
小院的燈泡見證太多,是坡街上知道得最多的東西,燈泡絲咝咝地小聲尖叫,像生怕自己哪天被滅口了。
第二天兩人都把校服領子拉到下巴,林晃出門前去看一眼爺,和邵明曜迎面撞上,都是冷眉淡目,都是一聲不吭。
邵松柏趴著給腰烤燈,納悶道:“我怎么感覺你倆話越來越少了。”他一咂摸,“上次在醫院還見你們聊幾句,這十來天倒好像一句都沒說。”
林晃裝沒聽見,隔窗看一眼就說去上學了,邵松柏趕邵明曜也走,讓他去巷子里買早餐,給晃晃也帶一份。
被爺逼著,邵明曜只好提著早餐一路跟林晃走到九中門口,沉默著把早餐一遞,轉身就走。
林晃進班級,魏康鴻往他桌上一坐,“你和邵明曜真鬧掰了?”
林晃厭煩,掏卷子準備做題。
“都傳好幾個禮拜了。”魏康鴻對著當事人聊八卦,“說你倆早就一刀兩斷,因為家長熟才表面和氣,私底下都特煩對方。”
林晃把筆記從他屁股底下拽出來,手往書桌堂一摸,沒找到酒精噴霧,于是扔到窗臺上暴曬,又掏出耳機戴上。
耳機也堵不住魏康鴻那張嘴,魏康鴻自己跟自己嘮了半天,走之前還拍了林晃的肩膀,“沒事,新老大舊老大都是老大,咱們雖然不幫著你,但也不至于向著外校的。”
林晃只想冷笑。
這九中他也算是混出來了,可惜很快就要走了。
希望真能走吧。
興許是量變積累出了一點質變,最近做卷子速度提上來了。每個時間段的計劃,從做不完到都能提前完成,他就一項一項往前挪,給自己午飯后挪了半小時休息出來。
不想回班級對著那些令人作嘔的卷子,索性就在體育場上吃飯,吃完飯躺平放空。
太陽曬,林晃摘下口罩蒙在眼睛上,沒過一會兒就上來了困勁。他隨手把校服拉開,手搭在肚子上,就那么迷迷糊糊地睡著。
“我天!”腦袋上面突然響起一聲驚呼,把他從意識黏糊糊的狀態拽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串拍照聲,他扯掉口罩,秦之燁正居高臨下地舉著手機拍他。
“你干什么。”林晃聲音冷、兇,帶著被吵醒的不爽。
秦之燁掏出手機悶頭打字,林晃手機狂震,摸出來看一眼群,一下子手指尖都涼了。
群里七八張照片連發,拍的是他脖子和鎖骨上的紅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