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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聞聲回頭,先前一直未見其真?容,如今乍一見,不由得心生憐愛。
“小娘子這是做什么,當真?要去?那?船艏吹風?”陳三耐著性?子,滿面含笑地打量她?,他看她?的眼神,只有欲,一種企圖吞沒他的貪欲。
清秋抿唇,故作委屈道:“哥哥這船上悶得慌,我就想?去?散散心吹吹風,哥哥這都不許?”
眼見美人含嗔帶怒,陳三忙上前圍在她?身邊,“哪里的話,當真?要吹風?這風怪得很,小娘子要想?清楚了。”
陳三不擔心清秋跑,只怕她?見了血害怕,反正?他也要帶清秋回寨子,何不就借此讓她?開開眼,將來總歸是要知道的。
思及此,陳三徑直帶她?出去?,仍舊笑得滿面春風。
“什么怪風不得了,我倒要瞧瞧呢,哥哥不讓我去?,我偏要去?。”清秋嬌嗔道,連帶著手中繡帕甩在他胸前,陳三哪見過這場面,忙追在她?身后。
陳三拾起繡帕,塞進懷里,隱隱還?嗅到一抹幽香。
清秋心底一陣惡心,卻不得不裝作若無其事,清秋回首望向船室的云露綠柳,見她?二人正?欲帶著瞳瞳出門,陡然松了口氣。
陳三如此對她?,想?來是不愿意她?死的。
清秋眸光一轉,嬌癡道:“我是曉得的,哥哥是背著我有別的娘子,只怕我撞見了呢。”
陳三眸光癡癡地看著她?,左一個“哥哥”,右一個“哥哥”,陳三只恨當下這貨來得不巧,否則定要叫眼前人說不出話來。
只剛出船艏,趙二便見清秋昂首出來,陳三眉眼帶笑地跟著她?,趙二命幾個弟兄跟著清秋,順道將陳三抓到他面前。
“你這是做什么,你私自帶她?上船就算了,這會帶她?出來做什么?”趙二揪起陳三的領子,目光兇惡,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壞規矩感到不滿。
到底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趙二只言語說了幾句便甩開他。
清秋站在船艏的另一側,另一艘所差無幾的客船正?在靠近,船上皆是腰佩長刀的壯漢,清秋背過身眺望滔滔江水,月夜之下,分明是靜謐安寧的江水,清秋卻仿佛看到了驚濤駭浪。
江水無垠,遠山沒入黑夜,明月被烏云遮掩,江上火光大起。
陳三一行人架起弓箭,箭矢尖端燃著火光,一道又一道的火光劃破黑夜,不多時又有鉤索飛繩套上另一艘客船。
扔出飛索之人力道精準,緊接著又有幾人紛紛扔出鉤索。
不多時,兩船相接船艏相撞,清秋身子一晃,叩住船舷,自船舷而下,有小舟放出,水寇兵分三路,從水上再到空中飛索徑直落到另一艘船上。
清秋身后兩壯漢寸步不離,眼見賊船已?無什么人,是送走云露綠柳的好時機。
如此想?著,清秋環顧四下,目光鎖定在船舷邊的紅纓槍,壯漢雖只有兩個,可她?始終是不敵的,只能拖延些時間,況且他們?又不敢拿她?如何,至多數落暗罵幾句。
陳三應當提前叮囑過他二人,清秋不動聲色地往紅纓槍靠近,其中一個壯漢呵道:“你要做什么,那?邊靠近了別滾下去?了。”
此船高約十?二丈,船艏寬闊,飛索橫天,火光滿江,勾連兩船。
如今兩船已?相撞,船艏與另一艘客船相接,若踩得準便能躍到另一艘船,可那?艘船如今正?在遭劫,情況不會比呆在賊船上好,但至少能周旋一陣,為云露騰出時間。
沒有別的法?子了,清秋心一橫,登時要去?抄起紅纓槍,誰知槍重并非她?能拿起,只剛抬起又滾落在甲板上。
壯漢瞧出他的意圖,兇神惡煞地撿起紅纓槍,“小娘子,你是三哥要留的人,識相的就不要再挑戰我哥倆的底線。”
兩壯漢交換眼神,二人逼近清秋,驚惶之下,清秋瞧見云露幾人正?出船艙。
“你們?這群賊寇別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們?三哥留著我,你們?怎能動我?”清秋強壓下心頭慌亂,顫著聲說道。
身后的客船掠過刀光劍影,火舌卷紅江面,兵刃相撞的聲音錚錚作響,伴隨著一陣又一陣的哄亂,清秋一步一步往后退。
“你知道了又怎么樣,三哥再喜歡你也不會為了你不要我們?這些弟兄。”抄紅纓槍的壯漢已?靠近她?,另一人距她?也只一步之遙。
清秋被逼至船舷,已?無退路,身后劍拔弩張,身前修羅地獄,一時之間清秋無法?抉擇,思緒被愕然截斷。
“姑娘!”
綠柳并云露回身奔向清秋,元智則提著貓籠站在原地,瞳瞳不合時宜地慵懶一叫。
聞聲,兩壯漢迅速回身,持槍指著二人,元智隨即拾起身邊木塊扔向壯漢,以此分散兩人注意。
壯漢哼聲一笑,“三個弱女子并一個小孩還?想?逃走,笑話!”
語畢,壯漢抄起家伙,只先要擒住清秋,清秋本就退無可退,如今其中一人盯著她?不放,零一人則去?捉云露綠柳。
元智氣定神閑,將瞳瞳安置好,隨后箭步上前,擋在云露身前。
“小屁孩,還?不快滾。”持短刀的壯漢眼含嘲諷,不屑道,“你這個年?紀逞英雄是活不久的。”
元智眸光一凜,冷下臉來,已?起勢對敵,短刀壯漢仍不以為意,揚起短刀砍元智,元智迅速推開云露綠柳,側身躲過他的短刀。
綠柳見元智擋下壯漢,便要撲到清秋身邊,只剛跨出一步,云露扯著她?的袖子,滿眼驚恐地搖頭。
“來不及了,綠柳...姐姐。”云露唇齒打顫,仿佛見到什么難以言語的畫面。
聞言,綠柳回頭看向船舷邊,只見那?持槍壯漢逼近清秋,他伸手要去?捉清秋的手腕,清秋已?無路可退,許是猜到綠柳脫險,又恐她?們?來救她?,清秋索性?仰頭順著船舷倒下江水。
只一瞬間,清秋凌空下墜,全身血液倒灌,與船上始終惶恐不安相比,如今墜入江水竟要快活幾分,那?種壓抑的情緒隨風飄散。
清秋緊閉著眼,撲通一聲跌進深秋的江水,冷水灌進耳鼻,逐漸沁入肺腑。
冷,冷得無法?打顫。
許久之前她?也t?曾有過這樣的時刻,只是那?時與如今不同,為求生跳河,與為情自戕是不同的。
混沌冰冷的江水中可以窺見客船上滔天的火舌,不到片刻,清秋驟然睜眼,憑借零星火光,她?正?欲往上游,卻見江水蕩開水花,攪起陣陣波紋。
有人逆著紅光而來,依稀可見那?人墨色長袍,猶如利箭飛馳而來。
清秋半瞇著眼,竟忘了游水,她?其實早已?會鳧水,可此刻她?迫切地想?看清那?個人,是誰,是誰在金明池救了她?。
——“付清秋,你為何跳金明池”
竟然是他。
兩年?前,金明池中那?道白光逐漸消散,映出師無涯的臉,恍惚之間,她?見到的不是師無涯的幻像,當年?是他救了她?,可他卻從未說過。
不多時,師無涯游至清秋身邊,長臂一撈將人帶起,浮出水面后師無涯帶她?尋了空舟,清秋猛嗆了口氣。
渾身沾著江水,白皙的臉上浮起晶瑩的水珠,倏然出水,恍若美人出浴,清水芙蓉顫顫綻放。
師無涯周身散著寒氣,輕而易舉地托起清秋,將她?帶進空舟。
“付清秋,你是不是瘋了。”師無涯劍眉緊蹙,只說了這句話便轉身攀著繩索上了賊船。
清秋還?未回過神來,就聽他怒聲罵道,待她?思緒回籠,卻見師無涯提起一桿紅纓槍在船上與賊寇搏斗,她?離得太遠看不清,但刀劍相撞的聲音卻格外清晰。
江上兩艘客船不知境況如何,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又駛來一艘船,但那?船與客船不同,那?是海舟是航海作戰所用,長十?余丈,闊二丈五尺。
清秋孤零零地飄蕩在江上,只聽海舟上有人揚聲喊道:“水寇還?不速速就擒?別再枉費力氣,徒增死傷。”
這聲音有幾分熟悉,清秋心下生疑,細細思量著,不多時她?便記起了。
是他離家從戎的二哥哥。
二哥哥回杭州了,什么時候的事?
清秋倏忽回頭,江上寒風乍起,冷得人肺腑發?僵,海舟之上有一人迎風而立,銀甲批身,墨發?高束,手中持一柄利劍。
“二哥哥!”
清秋凍得唇齒打抖,耗盡所有氣力喊出聲,久別重逢的欣喜,劫后余生的慶幸都夾雜在這一聲“二哥哥”當中。
話音甫落,付高越愕然垂眸,只見江上三艘客舟之間混有一葉小舟,小舟上的姑娘衣衫盡濕,眉眼靈動,杏眸氤氳水霧。
“清秋!”
付高越眸光忽沉,本威風凜凜的氣勢,倏然慌亂,只慌忙尋來繩子扔下去?。
清秋手上脫力,又因渾身僵冷,根本無力攀上海舟,“二哥哥,待你事后再來救我!我等你。”
語罷,付高越頷首,只一轉身眼底騰起經?久不散的戾氣,他的小妹自小養在閨中,雖任性?了些,卻也是全家捧在手上的珍珠。
“剿水寇!”
付高越聲如洪鐘,揚聲大喊,隨他一道的廂軍士氣大振,以雷霆萬鈞之勢登上賊船。
清秋仰頭看船上兵刃相見,刀光劍影,已?有血腥味隨風飄來,縱使付高越帶兵前來,清秋仍止不住的心慌。
“姑娘!”
云露靠在船舷上,含淚大喊,綠柳聞聲也忙去?看,二人正?慶幸清秋還?活著,豈料身后翻進落荒而逃的賊寇。
眼見只兩個弱女子靠在船舷,忙揪著一個綠衣姑娘,綠柳眼疾手快推開云露,元智剛收拾完其中一人,一不留神便又讓人有機可乘。
“云露姐姐,快過來。”元智沉聲勸道。
賊寇刀架在綠柳脖上,惡狠狠地要他二人離遠些,追他而來的衛兵不敢輕易動手,不多時,付高越自海舟飛身前來。
付高越眸光一顫,訝然道,“綠柳。”
綠柳見是他來,竟淚如雨下,眸光似在訴說“不必救我”。
付高越長眉緊蹙,握緊手中長劍,凜然道:“放了她?,還?不至于要了你們?的命。”
“二郎君,我命賤不必救我。”綠柳啞聲道,“二郎君只管殺敵斬寇。”
語罷,賊寇抵著她?脖頸的劍緊了幾分,“要死我也拉個陪葬的。”他如今已?到窮途末路,才不在乎什么活不活著,能多死一個是一個。
“綠柳姐姐莫說胡話。”云露泣道。
付高越一時無法?,只得扔下劍踢到他面前,道:“你放了她?,她?一個弱女子,我是副都指揮使,廂軍皆是我帶來的,放了她?。”
綠柳淚流不止,一個勁地搖頭,哭道:“二郎君,綠柳是奴,郎君不必搭上性?命。”
付高越呵道:“胡說,人命何來貴賤。”
賊寇見他有幾分誠意,可人多勢眾,他不敢輕易松手,緊緊壓著綠柳的肩橫刀貼著她?的脖子,啞著嗓道:“你會武,我不信你。”
“收箭。”付高越朝身后一眾衛兵道,“別傷她?。”
付高越孤身走至綠柳身邊,賊寇一手壓著她?的頸子,一手持刀指著付高越,見付高越靠了過來,賊寇忙推出綠柳,但卻并不想?放過她?,只見他橫刀劃過陣陣銀光要朝綠柳劈去?。
第38章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說時遲那?時快,
一支利箭劃破長夜倏然而來,付高越眼明手快,將綠柳護在?身前,
他左肩迎下賊寇長刀。
綠柳后背抵在?付高越胸膛前,
溫熱的氣息侵襲著?她,
驚慌之后的唯一一點慰藉。
“二?郎君!”綠柳忙轉身扶著?付高越,好在?那?刀并未實?實?在?在?落下,只是擦身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