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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林淺語,
再看看陸驍,最后對上一臉玩味兒的駱嘉樹,
她剛才是聽錯了嗎?
陸驍……是綰綰的初戀?!!!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不是,這怎么可能?!他倆上學的時候明明看對方最不順眼,
她記得高三一整年,他們都是前后桌的位置,
挨得那樣近,卻從來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兩個人哪怕是面對面,頭碰頭地撞到一起,
也只把對方當空氣,
視而不見地直接擦身而過。
這樣相看兩相厭的兩個人……陸驍當初來給綰綰當助理,
她就覺得奇怪得不行,
現在陸驍竟然還說他們在一起過,
而且他還是綰綰的初戀?!!
謝盈秋覺得自己完全風中凌亂了,
難道是她剛下飛機,時差完全沒倒過來,
所以做了一個相當荒誕的夢,誰快來叫醒她啊,
她要瘋了。
陸驍平靜地擲下一顆炸彈后,隨手關上了身后的門,
擋住了外面漸大的風雪,轉身再對上她烏亮的眼仁兒里壓著的惱怒,被陰霾包圍住的心情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好了些。
他伸出手,碰上駱嘉樹還沒收回去的手,簡單有力地回握了下,隨即松開,沉穩地道一聲“你好”,算是正式的打招呼。
陸驍今天鼻音很重,但駱嘉樹還是從他平穩的語調中確認下來一件事,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昨晚他在綰綰電話里聽到的那個聲音,駱嘉樹再看一眼林淺語略顯慌亂的神色,就更加篤定了心里的猜測,他還是第一次見大小姐在一個男人面前失了鎮定,這可真是個稀奇事兒。
以綰綰的初戀自居,這個自我介紹可真是耐人尋味,駱嘉樹打量陸驍的眼神興致更濃,他回道,“你好。”
林淺語竭力想遏制住臉上漸漸升高的溫度,可是根本不行,他總是有本事像這樣把她攪合得一團亂。
她輕揚著下巴,看他的眼神里全是警告,聲音平和如常,“你來干什么?”
陸驍譏誚地扯了下唇角,卻也配合她演戲,“蕓姨給我打電話了,今天是她生日,她邀請我來吃她的生日宴。”
方蕓和傅行舟兩個人都在廚房忙活,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么,方蕓喊駱嘉樹,“嘉樹,你快來嘗嘗這個菜合不合你口味兒,不行的話我再加點兒辣。”
駱嘉樹揚聲回,“就來,蕓姨。”
他對陸驍點一下頭,又對林淺語悄悄眨眨眼,拽著還沒回過神來的謝盈秋,趕緊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兩個人隔著不遠不近的一段距離,對立而站,林淺語死死盯著他,周遭的空氣好似都不流通了,只剩寂若死灰的安靜。
陸驍不急不緩地脫下外套,放到旁邊柜子上,慢慢挽起衣袖,胳膊上青青紫紫的結痂露了出來,他半彎下腰,將滾落到他腳邊的蘋果撿起來,往前走兩步,再撿起一個,又直起身,站到了她面前,沒有再動。
他垂眸睨著她暈著薄粉的臉頰,低聲道,“氣什么,我只是說了一個事實。”
林淺語氣得都想咬他,生平第一次想飆臟話,“屁的事實。”
陸驍下頜緊繃成刀鋒,“所以,我不是你初戀?”
林淺語回得斬釘截鐵,“不是。”
陸驍眸底閃過稍縱即逝的寒戾,語氣平靜無波,“那你說說我排在第幾個?”
林淺語紅唇一動,但話全都卡在了嗓子里,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來,她伸出食指輕點在他的胸口,冷冷淡淡的嗓音里又有壓不住的兇,“你要是想進來就給我把嘴閉緊,不該說的話別說,要么你現在就開門走人。”
陸驍冷眼看她,“我為什么要走,晚上睡在這兒的人是我。”
他想起什么,眼神更冷,“我就該麻煩蕓姨,在我的拖鞋上,繡上我的名字,這樣就不會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野男人給穿走了。”
林淺語嗓子又是一噎,她從他手里拿過一個在地上滾過的蘋果,踮起腳,直接塞到他嘴里,一個字一字地輕聲道,“閉上你的狗嘴,沒拖鞋穿你就光腳。”
她說完還不解氣,又一腳踹上他的小腿,在他的悶哼中,利落地轉身離開。
方蕓在廚房聽到了駱嘉樹和謝盈秋的話,知道是陸驍回來了,她借口出來拿東西,小跑著來到玄關,沒看到林淺語,只看到剛從洗手間洗手出來的陸驍。
她已經被林淺語囑咐過,所以話也不敢說得大聲,“阿驍,你回來了,你怎么光著腳,你拖鞋呢?”
陸驍拿紙巾慢慢擦著手,“蕓姨,沒我的拖鞋,綰綰讓我光腳。”
他掃了眼從二樓走下來的人,又不動聲色地開口,“有地暖,也沒多涼,光著腳也挺好。”
方蕓嗔怪他,“光什么腳,你可是還在生著病,這新拖鞋都在這柜子最下面,你以后找不到拖鞋就自己拿。”
她說著話拿出一雙新拖鞋來遞給他,陸驍接過去,又偏過頭,虛握著拳,擋在唇邊,輕咳幾聲,鼻音比剛才又重了些,他話說得意有所指,“多謝蕓姨,這個世上,除了您和媽,也再沒誰會關心我了。”
他鼻尖有些紅,眼尾也有些紅,又時不時地咳嗽兩聲,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懨懨的頹喪,方蕓再想到他的身世,心里暗嘆一聲天可憐見的,柔聲道,“怎么會,還有綰綰呢,綰綰早晨的時候還讓我去檢查了你屋子的窗戶,看有沒有哪兒是漏風的,怕你是因為晚上吹了風才感冒得這么嚴重。”
陸驍怔了下,視線轉向不遠處的人,林淺語不看他,對方蕓道,“蕓姨,您來幫我把這兩瓶酒開了。”
方蕓“哎”一聲,又對陸驍道,“阿驍,你收拾好也快來,咱馬上就開飯了。”
陸驍低聲應好,目光落在不緊不慢走遠的那個背影上,長眸微微瞇起,她要是沒把蕓姨給支開,他還不能確認蕓姨話里的真假,這樣看來,那就是蕓姨說的確有其事了。
謝盈秋以每秒鐘回三次頭的頻率,在把自己的脖子扭斷前,終于把林淺語給盼了進來,她二話不說,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旁邊的房間里,她都不需要再和林淺語做什么確認,她倆從小玩兒到大,光看她的反應,她就知道陸驍的話只真不假。
謝盈秋知道林淺語不想多說,她也不多問,只是忍不住想捏捏這死妮子白里透著粉的小臉蛋兒,“我說,你倆藏得可是夠深的,任誰看你倆之前的樣子,都以為你們會老死不相往來,誰會想到你們還偷偷摸摸地在一起過。”
林淺語也不想跟好友再否認什么,“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而且……也沒在一起多長時間。”
謝盈秋看她都親口承認了,按壓住內心快要爆炸的激動,又問,“那現在呢?”
林淺語默了半晌,她其實自己都搞不太清他們兩個現在的關系,更不知道該怎么跟謝盈秋解釋,只避重就輕地回道,“現在就是單純的上下級關系,我是發他工資的老板,他是給我干活兒的員工。”
謝盈秋明顯不信,陸驍豈是會隨隨便便認誰當老板的人,他要是想,完全自己可以老板。
不過有些事情,她一個局外人在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情況下,也不好多說什么,她有更關心的事情,“你能跟我說說,給前男友當老板是什么感覺嗎,是不是還挺爽的?!”
這簡直是她做夢都想干的事情,光是想想都能爽到不行,更何況這個前男友還是一向冷傲不馴的陸驍,她可是從沒見他向誰低過頭。
在前男友面前,哪兒用得著當什么好老板,自然是要把他完完全全地踩到腳底下,一點一點踩斷他的脊梁骨,想怎么蹂躪就怎么蹂躪,他要是不好好干活兒,就買上一把小皮鞭在后面使勁抽他,看他還敢不敢再那么傲。
林淺語看謝盈秋已經不知道飄到哪兒去的眼神,就知道她肯定沒想什么好事情,她輕捏上她的耳朵,“你別給我瞎想象。”
謝盈秋收起腦子里的遐思,不懷好意地笑了兩聲,她這哪兒是瞎想象,她這是合情合理的思維發散。
方蕓喊她們,“綰綰,小秋,開飯了。”
林淺語推著謝盈秋往外走,“走了,謝大小姐,咱去吃飯了,你不早就嚷嚷著餓了。”
謝盈秋斜眼瞅她,“你越是著急避開我的問題,就越說明你心里有鬼,你給我等著,我也不著急,總有一天我會把你灌醉了,把該套的問題都給套出來。”
林淺語輕聲哄她,“行,只要你今天別在飯桌上問不該問的問題,我后面肯定給你把我灌醉的機會。”
謝盈秋興奮道,“這可是你說的。”
林淺語點頭,“我說的。”
謝盈秋很好哄,“好吧,今天就暫且饒過你。”
她又想起什么,使勁摟上林淺語的肩膀,佯裝生氣,“要不是我這次著急回來想介紹奶甜奶甜的小弟弟給你認識,就錯過今天這出大戲了,就你嘴嚴的這個勁兒,這件事我沒準兒到死都不會知道,你說你把咱倆這么多年的交情放在哪個位置。”
林淺語順著她的話不露痕跡地轉移話題,“話說你準備什么時候介紹奶甜的小弟弟給我認識?”
謝盈秋的關注點馬上被移開了,“真要我給你介紹?我手頭可是有好多人選,你要是想,明晚就能給你約出好幾個來,要多奶有多奶,要多甜有多甜,要多聽話有多聽話。”
林淺語想了想,“等年后吧,我年前這段時間都比較忙。”
謝盈秋剛要點下頭,正好和廚房里走出來的人對上眼睛,她肩膀一僵,又把到嘴邊的話全都給咽了下去,她怎么覺得陸驍看她的眼神都帶上了刀子。
她拱拱林淺語的肩膀,悄聲道,“咱倆的話該不會全被他聽進去了吧?”
林淺語目不斜視,繼續往前走,也不刻意壓低音量,“聽到又怎么了。”
謝盈秋被林淺語這個態度又給帶出了些膽量,但也不敢說得太大聲,“就是,你是他老板,怕他一個前男友做什么。”
林淺語掐她一下,不想讓她再提這個詞兒。
謝盈秋趕緊給自己的嘴拉了一道嚴嚴實實的拉鏈,有些事兒她們好姐妹兒私底下怎么說怎么鬧都行,但到了男人面前,尤其還是前男友這種生物,她是絕對不會再亂說什么的。
陸驍端著最后一個菜從廚房出來,駱嘉樹也擺好了餐具。
今天是蕓姨的大日子,林淺語推著她坐到了主位,謝盈秋拉著傅行舟,坐在了蕓姨的右手邊,傅行舟一向嚴肅的臉上竟有難得一見的不好意思,蕓姨也表現得有些羞澀,林淺語和謝盈秋對看一眼,都覺得這個安排再好不過。
蕓姨早年離異,傅師傅一輩子都沒結過婚,兩個人已經認識好些年了,對對方也都有意,只是一直以來都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今天這個時機還算不錯,林淺語和謝盈秋就想著適當地給推波助瀾一下。
謝盈秋和蕓姨好長時間沒見,林淺語把蕓姨左手邊的位置留給了她,她坐在謝盈秋旁邊,駱嘉樹則順勢坐到了林淺語旁邊。
陸驍不緊不慢地拉開傅師傅身旁的椅子,坐到了林淺語正對面,兩個人的眼神對上,又各自面無表情地移開。
駱嘉樹將兩個人神色的變化全都看在眼里,他唇角牽起一抹笑,伸出一只胳膊搭在林淺語座椅的椅背上,有些宣示主權的意味。
林淺語和謝盈秋配合著起哄讓蕓姨提酒說開場白,沒注意到駱嘉樹搭到她椅子上的手。
陸驍只對那只礙眼的胳膊懶懶地掀了掀眼皮,連看都沒看他,駱嘉樹卻莫名地感覺到了一些寒意,他動了動胳膊,但還是強撐著沒有完全撤回。
方蕓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感謝大家伙兒抽出時間來專門給她過生日,林淺語聽方蕓的話聽得認真,腿無意識地一動,不小心碰到了對面人的腳,她睫毛輕微地顫了下,眼睛沒有動,只把腳若無其事地收回來,繼續聽蕓姨說話。
只是接下來的時間,兩個人的腳尖總是會撞到,一連幾次,林淺語有些惱了,以為他是故意的,她明明都沒有動。
她低頭看向桌子底下,卻發現也不能全都怪到他,他的腿太長了,她喜歡一家人圍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飯,所以這張餐桌定做的時候,按照她的要求,沒有做得太寬,他的腿現在還是有些收著的,要是完全舒展開,碰到的就不只是她的腳了。
沒事兒腿長這么長干什么,除了礙事兒什么用都沒有,林淺語從桌子底下收回視線,一抬頭,正好撞進他看過來的黑眸里。
她想一眼橫過去,他卻先一步掠過她的眼睛,移開視線,偏頭去和旁側的傅師傅說話,林淺語的目光一空,落在了他的側臉上,又不自覺地順著他凌厲的下頜線往下,被他凸起的喉結牽絆住。
也是奇怪,她之前也沒怎么注意到過他這顆痣,現在一看到他,視線總是會不由地往那處看一眼,這不是一個好習慣,得改。
林淺語端起酒杯,喝一口酒,駱嘉樹也端起杯子,伸過手來和她碰一下杯,林淺語對他笑笑,背有些放松地靠在椅子上,邊喝著酒,邊和他低聲聊起了昨天在飯桌上提及的事情。
她總覺得對面有一道冷冷的目光攏在她身上,她不經意地回看過去,他還在和傅師傅說話,并沒有看她,剛才那種感覺應該只是她的錯覺。
她又轉過頭,接著和駱嘉樹聊,謝盈秋正和蕓姨說著她在國外遇到的趣事兒,說到高興的地方,兩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駱嘉樹說了句什么,林淺語沒太聽清,她把頭往他那邊湊了湊,駱嘉樹也挨過來,林淺語這才聽清他說了什么,她剛要回駱嘉樹的話,又頓住。
她的腳尖被對面的人踢了下,她可以確定他這次是有意為之的,因為他在看她,林淺語面上繼續正常地和駱嘉樹聊天,腳下的動作也沒耽誤,她使勁朝他回踢過去,但是沒踢中,腳反而被他的腿給按住,她抽也抽不回來,又伸出去另一只腳踢他。
飯桌上是一群人說說笑笑的熱鬧,桌子底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糾纏,也挺熱鬧。
傅行舟抬眼看到對面坐著的三個小輩兒,不禁有些感慨,這三個孩子是他從小看到大的,他們小的時候最喜歡圍著他玩兒,聽他講故事,長大后各自都有了各自要做的事情,就是過年過節也不一定能見上面,難得有像今天這樣全都聚在一起的機會。
他又看著湊在一起說話的林淺語和駱嘉樹,從老早之前,他就覺得這兩個孩子般配得很,關鍵是這倆人性子也合,一靜一動,而且駱嘉樹打小誰的話都不聽,最聽綰綰的話。